不坠熹诺明 第10章 从头再来

管道之下，可谓是别有洞天。

与上一层的废土风不同，这里的实验室显得格外干净整洁，虽然依旧没有灯光，但三人通过手电也看清了这一层的全貌。

整个空间就如同旧世界的医院般，近乎洁白的天花板，还有四周被白漆均匀涂抹，俨然是一副崭新模样。

恍惚中，墨秋鹤嗅到了一丝消毒水的气味。

“我去找找有没有电源。”祁枫解下绳索后，握着手电就往前走去，墨秋鹤和萨利恩则是停在原地，稍作休息。

墨秋鹤正准备解开腰上的绳子，可手里的重量突然变轻，绳子自通风口中掉了下来。

“博士，你往后退。”墨秋鹤将萨利恩护在身后，随后自己的熹言能力爆发，无数条丝带直指通风口。

伴随着“咔嚓”声和“咕噜咕噜”滚动声，黑色粗细不同的藤蔓就从管道内探出了脑袋，它们晃了晃枝条，直接攻向了丝带。

这次的异种……有些棘手啊。

“博士你去找祁枫，我等会儿和你们汇合！”墨秋鹤将丝带死死捆住藤蔓，右手提起萨利恩，直接把人丢了出去。

“诶呦！”

还没反应过来的萨利恩险些摔在了地上，最终踉踉跄跄地推开一扇房门，头也不回的跑走。

深蓝色的丝带也顷刻间被藤蔓们搅碎，一段强有力的藤蔓甚至打在了夜视仪上，夜视仪瞬间报废。

墨秋鹤心惊肉跳，他也没再耽搁，收起能力的同时划向了相反的一扇门。

等墨秋鹤进入后，这扇门也跟着自动锁死，可门外的藤蔓还在用力拍打着房门。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墨秋鹤心里暗想着，大口喘息起来，并且由于夜视仪损坏，空间里一片漆黑，他慌张打开手电筒，检查了一下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方才放松精神。

如果不是为了线索，他应该不会答应这场冒险的，可如果没有线索，他回到城邦后的嫌疑依旧没有洗清。

甚至可能因为“天堂散”的问题，他会被严刑逼供。

看来他的运气也确实不好，熹神无论让他走哪一条路，哪一条路百分之九十都是死路。

门外的藤蔓拍击声也逐渐变弱，不一会儿门外就安静下来。

墨秋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摘下夜视仪放入背包，准备开门看看情况。

“嗯？”墨秋鹤尝试用力开门，但似乎都没有用，这扇门似乎自动反锁了。

多次尝试无果后，墨秋鹤拿出了通讯机，想联系祁枫，可通讯机也跟他罢工。

没有信号，无法发出消息。

墨秋鹤自嘲一笑，用力把通讯机塞进自己背包后，举着手电往深处走去。

可刚走几步，他脚下踩到一块凸出的块状物。

“警告、警告，发现非法入侵，自动启动驱逐系统。”冰冷的机械女声在他头顶炸开。

“……”墨秋鹤愣在了原地，闭上双眼，坦然接受自己悲催的命运。

是不是应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苦涩的气体“滋滋”从两侧墙壁上喷出，白色烟雾在五秒左右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就当墨秋鹤坦然等待命运的审判时，刺眼的白光也跟着亮了起来，长期处于黑暗中的墨秋鹤险些被这些白光闪瞎。

白色烟雾也没再喷出，而他也意识到自己戴着防毒面具。

果然是人老了，稍微遇到一点紧急情况便手忙脚乱。

墨秋鹤有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侥幸感，他打量着他所在的房间，又看了眼锁死的房门，决定继续往里深入。

随着一扇扇刷着白漆的铁门被推开来，墨秋鹤每走一步都格外的谨慎，不过这些房间都是一些杂物，于是他也没继续停留，而是继续往里面走去。

等他又推开一扇比之前都要厚重的金属门后，一条干净的走廊映入眼帘。

白炽灯的灯光均匀地铺在了洁白的瓷砖地面上，走廊的右侧又有许多门，而左侧是刷得发白的墙壁。

墨秋鹤轻声踏入其中。

可他刚进去，就听到了阵阵哭声。

是婴儿的啼哭声。

如果是放在城邦妇产医院内，或许这还是件好事，墨秋鹤再次用能力覆盖整片区域，没有再往前一步。

可这座研究所已经废弃多年，怎么可能还会有新生儿呢？

墨秋鹤的大脑已经在疯狂报警，可能是刚刚不慎被有毒气体影响，他的身体产生了幻觉。

防毒面具估计也损坏了，不然也不会出那么大的纰漏。

墨秋鹤无奈地扯下防毒面具放回背包，抬头的时候瞥见了右侧的铁门上似乎有字。

等他凑近一看，上面是用中文、英文、俄文写的文字。

“繁育监测室—人工孕育舱1号。”

在看到写着人工孕育舱的时候，其实墨秋鹤很好奇几十年前的科技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如今的城邦都还在依靠足月生产，并且繁衍后代的意愿在逐年降低。

执政厅已经在积极干预，但是效果不佳。

如果是人工孕育舱在城邦中投入使用，或许能改善城邦人口规模。

鬼使神差地，墨秋鹤推开了第一扇门。

没有了防毒面具的过滤，腥臭的味道瞬间侵占了他的嗅觉。

那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浓烈气味，墨秋鹤立即关上门，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可走廊内也并不是清新空气，除了浓重的消毒水味外，再加上刚刚的腥臭，墨秋鹤着实被刺激得不轻。

整个人因为剧烈胃部痉挛而如同枯叶一样抖动，泪水也跟着溢出眼眶，双眼红得格外吓人。

刚刚还希望人工孕育舱投入使用的想法已经荡然无存了，墨秋鹤颤颤巍巍地从背包里取出水来，刚想舒缓一下，结果一回想起刚刚的味道，连水都跟着吐了出去。

他只是肉眼余光扫到了屋子内部。

高高的墙壁上挂满了一个个机械圆球，圆球似乎有一侧被厚玻璃包裹，内部则是挂满了血肉，腐烂的胎儿还没来得及出生，就被死死困在了肉球之中。

墨秋鹤预估了一下，整个房间内有三面墙上都挂满了肉球，起码一个房间内就有90个孩子会降生。

这还只是1号繁育室，墨秋鹤强撑着地面直起身子，缓慢朝走廊内部移去，当2号、3号乃至更多的繁育室进入他的视线，他已经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一层的繁育室总共有6个，其中4个跟刚刚1号繁育室一样，是小型繁育室，此外的繁育室，3号和6号是大型繁育室。

墨秋鹤立在大型繁育室的玻璃窗前，里面的肉球更加密集，密密麻麻挂满墙壁，像一些卵堆在一起，等待着不会到来的孵化。

生理性反胃让墨秋鹤赶紧撤回门口，险些连胆汁都跟着呕出来。

嘴唇发白的墨秋鹤只能靠在另一侧墙壁上，而他的耳边再次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哭得撕心裂肺，似乎在埋怨着为何不让他们出生，为何不让他们长大，为何要将他们困在“人工孕育舱”内，为何要成为实验品。

“咳咳……”喉咙因为持续的干呕，墨秋鹤能感觉到有些灼痛，只是他不敢再继续往里深入，他也害怕那些腐烂的肉球。

墨秋鹤闭上双眼，强制自己放缓呼吸，可耳边的啼哭声更加明显，甚至还有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

幻觉似乎更加严重了……

等墨秋鹤再次睁开眼睛时，右侧的房门也跟着发出“吱呀”声响，房门后几只裹满粘稠血液的小手伸了出来，更多的小手冒出，密密麻麻，墨秋鹤的头皮一紧，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在慌乱中墨秋鹤用力想拧开那道自动反锁的门，可双手用力变得通红也没有用，他只好继续往走廊深处跑。

浑然忘记使用自己的能力，身体本能则是催促着自己逃亡。

墨秋鹤感觉身后已经有无数“婴儿”在追赶他，而他眼前也是被白炽灯晃的模糊一片。

恍惚中，墨秋鹤整个人撞上了左侧墙壁，随后便朝墙壁内倒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墨秋鹤栽在了地上，伴随着钝痛和血肉撕扯感，他突然清醒过来。

等他从地上坐起身，拍了拍脑袋，这才意识到其实左侧也有铁门，但刷了白漆，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所以他一直没发现，刚刚算是误打误撞掉了进来。

这一个房间就干净了许多，也没有其他异味，墨秋鹤低头处理着擦伤的小腿，熹言能力终于想起来释放出来，变成丝带状警戒四周。

可是墨秋鹤耳边还是能听到机器的声音，而且更加明显了。

“博士，实验体已完成麻醉，器械准备就绪。”

突兀的女声从另外一道银色金属门中传来，他心跳又开始加速。

废弃的研究所下面是在闹鬼吗？

原本想离开这个房间的墨秋鹤，手在开白色铁门的时候顿住了。

门外还有满地爬的婴儿，相比之下，这已经算得上风平浪静。

而银色金属门在墨秋鹤仔细观察后，莫名的熟悉感袭来。

“你已经距离真相很近了，只要推开手术室里冰冷的铁门，你就可以从头再来。”

“墨秋鹤”在跟自己产生联结时，就说过这样的话。

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如果是自己原路返回，那就是死路一条，若是自己勇敢一些，再相信命运一些，或许他这一年来的谜题都能够得到解答。

这不像是偶然，更像是意外中的必然。

心底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墨秋鹤双眼盯着那个生锈的门把手，毅然决然推开了银色金属门。

他非常想知道，他如今这个样子，如何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