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终日 第13章 主人

“主人？谁叫你这么说的！”

小四见到的我一直是和善的，他第一次见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主人哦不，是海哥哥告诉我的，我在这里，他们老是打我欺负我，海哥哥说，只要我把我的身体露出来他们就不会打我了。”

“事后有些人还会给小四一些吃的，只是他们把小四弄得好痛啊。”

听完小四的话，我直直愣在原地，这和诱骗有什么区别？

龟奴又叫龟公，是妓院里面的唯一的男性负责看家护院和打扫卫生。

常常龟奴的下场比妓女更惨。

妓女的地位已经足够低下，龟公的地位连妓女都比不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欺负他们，运气好一点的妓女，遇见好人还可以赎身脱离奴籍，但是一旦干上龟奴一切就可以说是尘埃落定了。

这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小四的年纪这么小，有个什么喝酒的客人他就是发泄的对象，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小小的身体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次殴打。

小四一看就不是自己来的，一定是父母从小卖进来的。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不忍多问。

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临到门口老鸨又来拦我，“诶诶，姑娘这奴才还要给我干活呢，你就这样带着他走我楼里的活计谁干啊？”

“他年纪才多小！干又脏又累的活不说你们竟然还敢让他接客！”

这老鸨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反而说：“我们这是妓院，来这儿的客人都是来找快活的，这奴才自己不拒绝与我何干啊？”

“你！”

“姑娘，我瞧你也不是个全然不讲理的人，这奴才的卖身契还在我这，也不会说走就走吧。”

老鸨拿着扇子轻轻的扇，丝绸包裹着竹叶片绣着精致的刺绣，扇柄甚至还挂了小巧的玉雕缀饰，这楼里所有姑娘工奴辛苦苦劳作的报酬都化作老鸨手上一把轻飘飘的扇子，轻飘飘的风不见影，却带走了每一个人的希望。

“那你说今天我怎样才能带走小四？”我咬牙切齿。

老鸨伸了伸手指“一两银子，一天。”

听到一两银子小四攥紧了我的衣裳小声说“算了吧，太贵了。好心的姐姐，谢谢你但我根本值不了那么多钱。”

一两银子真是狮子大开口，这老鸨分明看中了我今日一定会带小四离开，故意为难我，但是小四现在的情况，我绝对不会允许他继续留在青楼。

我从荷包掏出一两银子扔到老鸨手里。

这人也不恼，笑嘻嘻的说姑娘慢走。

临走我问，“多少钱能数下小四。”

“20两。”老鸨面不改色，要知道只要二两银子就能从农户手里买下女童，成为终身下人。

普通农户一个月许多连二两银子都赚不到，还要供养一大家子，一月能省下来几文钱就算不错了。

这老鸨分明就是在为难人，但小四的卖身契在他手上，只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小四一直忐忑不安，我摸着他的后背，把他揽在怀里，一遍一遍告诉他，不要担心。

小四就像是当初在药域被雨打的凄惨的花，我救得了一朵，但救不了千千万万朵。

可是近在眼前的小四，我不能放任不管，我只要把伞偏一点，雨过天晴他也许就能盛开呢。

我也不知道为何偏偏会选中小四这一朵，或许是因为初见他时那双懵懂又悲伤的眼睛吧，我总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

后来的日子我常常会拉着小四上集市，我带着斗笠不方便，小四主动为我开路。我也时常会买些小玩意儿给他。

小四很懂事，买了吃的，总是让我先吃，也总是把最好吃的糕点留给我。他也很听话，一点也不像其他同年龄的小孩东跑西跑，吵吵闹闹。可这样的他却让我更加心疼。

“我可以叫你小青姐姐吗？”小四突然抬头看着我说。

我摸着他软软的头发“我不早就是你的小青姐姐了吗？”

小四听了很高兴，拿着吃的蹦蹦跳跳的在我前面开路。

我这几天出来都在收集药材，现在的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只能靠域主之前留给我的药方制作些丹药卖钱才行。

我是绝对不会再让小四回到青楼。

锦城的规模并不小，人口众多这些天我一直在担心李侠的事。

“小青姐姐！快来看我我烤的番薯！”

一只脸上灰扑扑的小花猫跑了进来。

小四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欢乐，连我都被感染了。

“好香啊，瞧瞧你这脸，小馋猫。”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又掏出手绢擦掉脸上的灰。

他窝在我的怀里撒娇，我们闹腾了好一会儿。

小四把脸靠在我的腿上带着笑意安安静静的看我忙活。

想起了妮儿，和小四一样惹人怜爱。

这样单纯美好的小四应该有更美好的人生。

“小四。”

“嗯？怎么了小青姐姐。”小四在我腿上躺的太舒服了，现在都有点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之前说的海哥哥，是什么人？”

“海哥哥，他，他就是香红院的客人，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所以你就那么轻易的相信他了？即使是自己的身体。”我看着小四生气的说。

“我觉得海哥哥不是坏人。”小事，看着我又垂下了眸子。

我叹了口气，小四还是太小。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一富商驾着马车停靠在路边，一小贩的毛驴因为受惊失控踢向了富商的马车，小贩的驴没有什么事，富商精致的马车却被毛驴踢出了一道明显裂缝。

小贩根本赔不起富商的马车，富商明显也是知道这一点。他怒气冲冲掏出一把刀来，一见到刀小贩吓得瑟瑟发抖，没想到富商禁止割下了一撮驴的毛。

他说：一报还一报，你我二人算是扯平了。

说完后我问：“小四你觉得富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四想了想说“是一个善良的人呢！”

“所以善良是不是有很多种形式。”

见小四点了点头，我又接着说“所以恶也有很多种形式。”我拉起小四的手，认真的盯着他，“一个人想骗你，想从你手中得到好处成本最低的方法就是让你信任他心甘情愿的给他。

“小四，你要记住，如果一个人真的对你好，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带你脱离苦海，从根本为你解决方法，而不是一边看着你陷入泥潭一边对你说只要你一直让步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小四好像听懂了，但又似懂非懂，只重重的点头。

“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让你受苦的。”

后来的日子，我除了带着小四穿梭各个药店，也会带着他到处散散步。

在这个过程中，也见到了许多可怜的人，我给了他们一些钱，让讲述他们的故事。

其中的人都是因为年轻时错信他人，而被迫害至此。

从他们的话语中，也听到了不少黑暗的勾当。

“他说他爱我，我信了。”

这两天小四的脸都是惨白惨白的，好不容易养的红润些的脸蛋也褪去了血色。

他年纪尚小，本不应该这么早知道这遮羞布下本来的面目，可是无依无靠的他，未来能靠的只有自己。

我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就这样过了许多天，我终于存够了银两赎下了小四。

“小青姐姐，你看今天的天真美。”

那天天空很蓝，云白白的软乎乎的，其实他和其他普通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我和小四都觉得，那一天的天真的好美。

“小四，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如何？”其实我总觉得，小四这个名字同死，总归有些不吉利。

“好呀好呀，我要有名字啦！”

“小青姐姐，你要给我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呀！”

这么一问，我反倒不知道该取个什么样的名字了。

回去的一路上小四都很期待，最后思来想去我只想到了小宝。

这样想也这样说了，“那就叫小宝，如何？”

小四不记得自己的姓，对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印象，叫小宝我觉得很好。

小宝听到这个名字很开心，“太好啦，我有新名字了，我叫小宝小宝！”

今天是小宝的新生，我提议以后的今天，都是小宝的生辰。

小宝很高兴的答应了。

树荫下，我靠坐在树边，小宝枕在我的腿上。

小宝轻哼着童谣，语调温温柔柔的。

“这是什么歌？”

“我也不知道，这是之前青楼一个姐姐被人赎走前唱的，我觉得很好听便记下来了。”

他忽的坐起身来问我，“小青姐姐，你很喜欢这首歌吗？以后我天天唱给你可好？”

我摸着她的头，连声说好。

“小青姐姐，你的脸上怎么又起红疹了。”他焦急的问我这些日子他总是时不时就见到我起红疹。

又痒又疼。

这些天的相处他也意识到了些什么“是不是因为我？”

小宝发现自己一靠近我，我就会冒出红疹来。

“不碍事。”我正想把小宝的脑袋搂回我的腿上，他却丧着脸躲开了。

双眼擎着泪花，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我只好说实话，“我小时候因为一些事很怕热，温度稍高些就会起疹子。但是小起青姐姐也很喜欢温暖，小宝要是不躺在我腿上的话小青姐姐可要难过了。”

小宝一听到我要难过了又麻溜的趴回了我腿上，又找来一把扇子为我扇风，生怕自己的热害我难受。

这岁月静好的模样我不忍心打破，但我知道我不会一直留在锦城。

我准备教小四一些立身之法，好有能力远离人渣。

一两黄金等于十两银。一两银子等于1000文钱，一文钱大概能卖小半斤当时许多家庭都吃不起的白米。

《红楼梦》里，给刘姥姥的20两银子够刘姥姥一家五口一年的伙食费。

如果把刘姥姥和她的孙子算作一个人，一个人一年五两，就可以很好的生活了。

在这里给大家大概的算了一下，方便后面看贵族的纸醉金迷可以更好的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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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