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忍冬回座时,谢寻成不在。
“接电话。”周一珂使了个眼色,谢寻成在露台接电话,继而往林忍冬身后看,“这么久?遇到什么事了?”
林忍冬到大厅第一件事不是回周一珂身边,而是先去找了服务生。
林忍冬随口说:“有人在洗手间门口,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周一珂点点头,不再深问。
林忍冬视线寻着谢寻成而去,隔着玻璃听不清谢寻成在说些什么,看上去像是哄不住对面,表情无奈又纵容。
现在不是说话的场合,林忍冬收回目光,余光扫见千重离开的背影。
谢寻成的电话打了很久,回来连声道歉,好在周一珂也不是认真来相亲的,午餐还算尽兴。
偏偏最后,谢寻成委婉地提了一句,加林忍冬的联系方式。
林忍冬站定,盯着谢寻成看了一眼,谢寻成或许是心虚,先一步错开了视线,再没下文。
分开后坐上车,周一珂扳正林忍冬,一本正经来来回回打量,调侃:“我们林总现在气场十足,好吓人!”
林忍冬后撤躲开,“够了啊。”
“不跟我解释解释?”周一珂对谢寻成的背影扬了下下巴。
以周一珂对林忍冬的了解,她可不是完全不给人留面子的性格。
林忍冬把千重的忠告复述了一遍。
“那不是渣男?!”周一珂给人骂了一通,出完恶气后知后觉,“千重一路跟来的?”
这次林忍冬点头,“听见我们说谢寻成。”
周一珂不信,“那为什么不在陵园说,特地跟来这里?”说着恍然大悟,“误会是你的相亲对象?”
周一珂有时候直觉敏锐到可怕。
“不如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林忍冬把话抛了回去。
周一珂作势真拿出手机,摁在拨号键,“我真打了?”
林忍冬按兵不动,赌周一珂不会拨出去,直到周一珂真摁下去,人这才慌了,夺过手机,挂断,“幼不幼稚?”
周一珂望着林忍冬,笑得意味不明。
“也许,是小千总人善。”林忍冬坐回副驾驶,听周一珂冷哼了一声。
“小千总人善?”周一珂像听见了个好笑的笑话,还想说什么,叫林忍冬一个眼神制止。
“亲爱的周总,放我一马好吗?我可不是回来跟你讨论,过去式的前男友的好吗?”林忍冬先讨饶。
“行吧,这次就放过你了!”周一珂眨眨眼,“前男友什么的,都去死吧!”
回程周一珂临时有工作,林忍冬提出想回季家一趟。
周一珂把林忍冬送到楼下,有些不放心:“晚上我来接你?”
林忍冬点头:“等你。”
目送周一珂离开,林忍冬站在楼下向上仰望了一会儿,直到颈椎开始抗议,这才走进大楼。
到家,打开家门,林忍冬叫阳光晃了下眼。
离开梧城前给周一珂留了一把钥匙,周一珂时不时会安排人上门打扫,一切和林忍冬离开时一模一样。
阳台上的绿植葱茏翠绿,比她在槟城日日打理照料的还要茂盛。
林忍冬发消息问周一珂绿植养殖小诀窍,周一珂回得迅速,且一本正经:“时常换新。”
很周一珂的回答,看似有道理,深究又无厘头。
林忍冬把单人沙发换了个方向,挪到有阳光的地方,熟悉的安心环境,放松下来昏昏欲睡。
林忍冬再醒来,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以为是周一珂结束工作过来,林忍冬想也没想开门,谁想是陌生人。
对方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喘息着,手指楼下,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快,快跑,不要,不要坐电梯,楼下,楼下着火了!”
楼下有户人家着火,火势尚未蔓延,以防万一,发现火灾的好心人挨家挨户紧急疏散人群。
“快呀!”林忍冬脑子尚未清醒,反应慢了半拍,叫人扯了一把。
即将栽倒时,被身旁横出的一只手臂拦住。
林忍冬转头正要道谢,看见是千重,目光蓦地一凛。
“我搬来这里很久了。”千重会意,在林忍冬开口质问之前,先一步解释,“走吧,下楼再解释。”
“能不能麻烦你再通知一下其他邻居,我,我……”好心人爬了不知道多少层,小腿打着颤,气息也不稳,“我,我跑不动了。”
千重松开林忍冬,很轻地将人往前推了一把,示意林忍冬先下楼,“好。”说着没有一丝迟疑转身,向楼道走去。
林忍冬看了会儿千重的背影,最终咬咬牙,跟了上去。
千重一家一户地敲门,林忍冬跟上去时,千重愣了一瞬,仅仅是一瞬,并未因为她的出现打乱步调。
楼下尖叫声此起彼伏,隐约能听到消防的声音。
有的人家自己发现了,不巧千重就站在门前,那人蛮不讲理,一把推开千重,千重后脑勺磕在墙壁,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特殊时刻无心计较,千重冷冷淡淡横了人一眼,继续去敲下一户。
把仅剩的几层楼住户都敲了一遍,两人已是大汗淋漓。
运动量陡然加大牵扯到了心脏,千重捂住胸口缓了一会儿,片刻后慢慢站直了身体,“还有力气下楼吗?”
林忍冬呼吸渐渐平缓,迈开腿时不料小腿酸软,踉跄了下。
千重再了解不过林忍冬的性子,不由分说走到林忍冬面前,半蹲,“上来。”
林忍冬后退了一步,千重适时回身扣住人手腕,往前带了一把,目光紧锁住她。
在这样紧迫的情况下,他居然扯了下唇,用极其轻松的语气调侃,“再不走,待会儿消防员上来,我们可能就从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变成这场火灾唯二的受困人员。”
无声对视数秒,林忍冬到底收回手臂,率先扎进楼道,“走吧。”
其他人早早撤离了,一时间楼道里只剩下他俩,再次经过季家楼层,千重叫停,回家拿了两条湿毛巾。
果不其然越往下走,烟雾越浓。
千重不着痕迹越过林忍冬,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注意下,身后的人是否跟了上来。
越是混乱的环境,越容易勾生杂七杂八的思绪。
林忍冬甩了甩头,把不该生的心思都丢开。
不知不觉到了墙壁被烟雾熏黑的楼层,千重伸手拦了下,“看样子快要着火的地方了,下面应该有消防员,我去找人。”
林忍冬有了决断,毅然阻止,“不麻烦小千总,一起。”
林忍冬继续迈了一步,不妨叫千重死死扼住胳膊,拖了回去,千重甚至推了一把,叫她站到更高的一层台阶。
这次千重用了力气,林忍冬被箍得紧,骨头都感觉到了压迫感。
“我说站在这里等我。”千重骤然冷了脸,不过上一秒不容置疑,却在下一秒透出几分无奈,“林忍冬,不要跟我赌气。”
让烟呛得闷咳了两声,千重苍白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叫火气燎得心浮气躁,林忍冬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地跳,“你现在搬来这里是又想做什么?”
软刀子句句扎心。
千重压眉,唇瓣不受控地颤了颤,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确定要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吗?”
林忍冬沉默以对,千重再次绽开个笑,“等会儿吧,我会和你解释。”
言罢,千重独自一人先下了楼,过了不到五分钟,便带着救援人员再次出现。
好在火势很快得到有效控制,两人平安抵达一楼。
“哎!这叫什么事!好好一个假期。”林忍冬刚出了单元楼大门,听见人群中有人埋怨,视线顺势跟了过去。
“你们别光看啊!快都去帮忙!”那人不断催促负责拉封锁线的救援人员去帮忙。
声音耳熟,林忍冬仔细看了一下,认出对方是方才听闻楼下着火,开门撞了千重的同一人。
救援人员松开封锁线让出,林忍冬穿过人群时,一个不经意绊了下,好巧不巧,废话可多的那人叫她“不经意”放倒,径直跪了下去。
“谁……”那人跌坐在地引起一阵哄笑,下不到台,憋得满脸通红,回身找到肇事者,话没来得及说完,对上林忍冬眼底锋利的冷光,不由吞了回去。
“抱歉,吵得头晕。”林忍冬下一秒温声辩解,仿佛冷光只是错觉。
千重紧随其后,居高临下轻瞥了一眼,眸光寒到了极点,叫那人刚升起的气势再次被压了回去。
“对,对不起。”那人起身连连道歉,像是认出了千重,面上一白,灰溜溜缩进人群深处。
千重探手,有搀扶林忍冬的意思,林忍冬偏身侧了过去。
手悬在半空中停了良久,千重再次跟上林忍冬的步伐,退至人群最后方。
火在不久后全部扑灭,幸运没有造成大面积损失,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林忍冬和千重像下楼一般,是最晚上楼的一批。
重新回到家门口,林忍冬找钥匙开门,千重抢先一步搭上门把手,目光灼灼,“去我家吧。”
林忍冬蹙了蹙眉,千重补充:“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林忍冬面无表情,“我没事。”
错开千重,继续开门。
千重赌气似的,再次压住门把手,略显强硬:“不是想要解释吗?去我家,我告诉你。”
“你威胁我?”林忍冬抬眸。
偏偏千重不吃这套,轻描淡写地回:“我不反驳。”
四目相对,眼神对峙,谁也不让。
林忍冬收了手,扯了下唇,淡淡地说:“您随意。”
进不了家门,干脆立在门前当门神。
良久之后,终究是千重先示弱,恰到好处扯住林忍冬的衣袖,“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回季家了,我平常也不住这里,只是偶尔才会过来歇一歇。”
千重放低了姿态,眼睑浸了层薄红,“千意出国以后,我就很少回那边,有时候没地方去,会过来住一晚。”
那边自然指的是有千晏明在的那个家。
即便林忍冬刻意避开,也很难不知晓千重和千晏明现状,默了默,抽出衣袖。
千重没再继续拉扯,林忍冬以为他终是放弃了,手再次搭上门把手。
“等等,我马上过来。”不等林忍冬有所反应,快步折回家。
林忍冬下压的动作停滞,指甲掐进手心,良久后,徐徐松开。
千重只消失了一两分钟,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个透明玻璃杯,杯子里有没来得及融化的透明晶体。
像是为了证明此前说的,千重把杯子朝林忍冬递过去,“家里没有其他东西,将就喝杯吧。”
上下跑了那么久,林忍冬脸色惨白,像是低血糖发作了。
林忍冬抬头,对千重笑了笑,然后泄愤地抬手一挥。
哐当——
玻璃杯落地,碎片四处迸溅。
千重愕然,稍稍顿了会儿,一言不发,紧接着再次回了一趟家,又端出来一杯糖水。
林忍冬试图如法炮制,千重更快一步钳制住人。
“有完没完!”林忍冬忍无可忍,赌气似的。
林忍冬挣脱不开,绷不住红了眼,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放开!”
在林忍冬的质问脱出后,千重反倒轻轻扯了下唇,笑意淡淡而柔软,“不是不让你摔,是家里没有糖了。”
林忍冬嘴唇紧抿,目光落在千重的脸上,千重手上动作松了松,跟哄孩子似的,“喝了它,我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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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