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一会儿回梧城,这次能待到千意回来,但是很可惜,林忍冬微不足道优点之一还有:责任心。
“我会按时完成工作,准时下班。”林忍冬委婉拒绝。
被拒绝在千重预料之中,在电话那头的人撇撇嘴,倒也不失望。
“最近怎么开始戴眼镜了?”林忍冬记得千重不仅不近视,且视力极好。
千重虽和千晏明不对付,但承认千晏明确实有看人的眼光,比如丁锐的工作能力。
“合作敲定那天丁锐送的礼物。”消息发了一半过来,没几秒收到后续,“他说,年纪轻轻是我的优势,也是我的劣势。”
不过是文字消息,林忍冬还是敏锐察觉到千重并不反感丁锐,甚至有几分敬重的意思,因为千重又跟了句:“我觉得,他说得对。”
眼镜可以压一压千重的锐利,添几分严肃和沉稳。
林忍冬不由想到上次见面场景,后知后觉意识到:千重是不是故意,戴给她看?
“藤藤认为适合我吗?”千重话锋一转。
果然是这样。
林忍冬唇角微微翘起,不吝夸奖:“有个词叫作锦上添花,所以戴不戴它,你都是我眼里最有魅力的存在,没有之一。”
直白热烈的情话,砸得千重一懵,半晌后改为了语音消息回复。
低沉的嗓音,混着意味不明的笑音,磨得耳朵发痒,“真遗憾,现在竟然不在你身边。”
“遗憾?”林忍冬明显故意。
千重立即改了口风:“不遗憾,等你下班。”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
中午跟周一珂缪尚云约了午餐,缪尚云说起,办公室里的小姑娘们都在讨论千重。
周一珂上午在忙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缪尚云找到切片视频给她看,周一珂看完,平静地感慨了一句:“这才是我想象中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没有对颜值的欣赏,只有对身份的肯定。
缪尚云调侃:“小周总妄自菲薄。”
“我这叫生活的摧残。”周一珂无力摆摆手,作势往林忍冬肩上一趴,躲起来,“不讲不讲,再说饭都没法儿吃了。”
周一珂扯着千家的旗帜,勉强和公司里老狐狸周旋,其实日子并不好过。
吃饭中途周一珂接了电话,出去一趟再回来对林忍冬说,撞见千晏明和千晏庭,去了楼上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包厢。
林忍冬愣了下,没特意过去打招呼,吃了饭直接回公司。
到公司刚好上班时间,林忍冬收到千重落地报平安的消息,他说先回俱乐部,晚点来接她。
林忍冬刚好来工作,随手回了句:“收到。”
消息发出去几乎没有时间差,立即收到回信。
千重发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上班的恶习这么快,已经开始腐蚀我们林老师了吗?”
其实是在控诉她。
得益于现代输入法强大的联想功能,于是千重遭到各种类型“收到”表情包的轰炸。
“工作时间挟私报复不可取,林老师,要学会公私分明。”千重倒打一耙,反倒摆起一本正经的谱,“教训”林忍冬。
林忍冬忙起来真忘记了消息这事,好不容易闲下来,先收到的却是千晏庭的电话。
千晏庭约林忍冬见面。
现在。
林忍冬可以拒绝千重,但没有能拒绝千晏庭的理由。
十分钟后,林忍冬坐上千晏庭副驾。
“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千晏庭言语间对林忍冬的动向十分了解,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便开门见山地问。
“还在学习阶段。”林忍冬在千晏庭面前保持从前的姿态,温温柔柔地说道。
千晏庭讶然,余光掠过副驾扫了一眼,继而无声笑了下。
接下来没人再开口,车子开出市区,停在一处小公园前,千晏庭没有下车的意思,林忍冬就安静地坐着。
空白了大约两三分钟,千晏庭终于正视林忍冬:“约定到期了,忍冬。”
林忍冬从未怀疑过,千晏庭是拿出差当借口,耗着她留在千家,“一直以来谢谢您的照顾。”
这话是真心的,各取所需是真,感谢千晏庭帮助也是真。
然而千晏庭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克制不住地,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完又跟林忍冬道歉:“抱歉,忍冬,你真的很特别,每次都出乎我的意料。”
说完停顿了几秒,敛了笑,定定地看着她,“难怪,千重会喜欢你。”
千晏庭的话没有恶意,却如同平地惊雷,让林忍冬本能地一僵,蓦然抬头回视。
千晏庭唇角留有微笑的弧度,林忍冬对上她的注视,不由打心底升起一股凉意。
“他最近很乖。”千晏庭这话不是赞赏的口吻,眼尾一压,添了几分凌厉,“让人非常讨厌,我非常的,不满意。”
这是第一次千晏庭完完全全、不加掩饰地,在林忍冬面前袒露对千重的恶意。
不适感顿生,林忍冬眉头蹙了蹙。
千晏庭蓦地凑了过来。
车内空调打得足,千晏庭指尖很凉,划过林忍冬的耳廓,沿着下颌线最终停在唇的正下方。
林忍冬平静地回视,千晏庭反倒松开,兀自退了回去,“我这个侄子,年轻,有手段,但有个致命的问题,心软。”
千晏庭再次注视林忍冬,轻轻一笑,“所以才会爱上你,所以也给我留下可乘之机。”
林忍冬不明所以,下意识开始防备。
“忍冬,打开你面前的文件夹。”千晏庭下了命令。
林忍冬没动,只是垂下长睫,借此掩下眸底的愠怒,不卑不亢地做出反抗,“我知道,您想告诉我,您选中我的缘由。”
无非是她这张脸。
千晏庭这下的惊讶不似作假,半霎后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又失控地大笑。
分明在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的笑意,更像是嘲讽。
笑得太过用力,眼角溢出点点水光,她不甚在意随手抹了去,自问自答:“知道千家人最擅长的是什么吗?是说谎。”
阳光从树叶间隙落下来,斜斜落进千晏庭眼底,不仅没有使得她的眸子亮起来,反倒更加重其中阴影的存在感。
“比如,只说一半的事实,藏起更真实的一半。”千晏庭冷冷地嗤了声,“我利用你,确实是因为你这张脸,没错。”
“他又是什么好人吗?一丘之貉。”千晏庭极尽坦诚,艳丽的面上挂上一抹冷峻。
林忍冬表情如常,温声反驳:“您确实帮了我,我感激您。”
绝口不提千重。
“千重呢?”千晏庭此时像极了吐着蛇信子的眼镜王蛇,等待着林忍冬崩溃,再一口将人吞噬,“忍冬,不要轻信千家人,他在骗你,他是恶劣的,跟所有千家人一样。”
千晏庭瞥了一眼文件夹,意思不言而喻。
林忍冬翻起眼,却极为坚定:“他是不是好人,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评判。
不评判千晏庭,是因为千晏庭于她而言是恩人,至于千重,她不愿将他置于被他人评赏的境地。
安静了数秒后,千晏庭像是放弃了,摇摇头,叹气,“我错了,你跟她不像。或许这就是我失败的原因,彻底失败的原因。”
“走吧,送你回去。”
回程路上没有人再开口说一句,到达目的地,林忍冬礼貌向千晏庭道别。
“忍冬。”千晏庭叫住林忍冬。
林忍冬回头,千晏庭举着文件夹,从副驾车窗递了出来。
和方才判若两人,千晏庭眉眼带笑,语调温和,示意林忍冬接过,“偶尔,我也想当一回好人。”
千晏庭第一次把选择权,还给林忍冬。
这次林忍冬接了,“谢谢庭姐。”
和千晏庭再次互相道别,林忍冬并没有继续上班,而是回到车里。
林忍冬有预感,文件夹无异于潘多拉的魔盒,她在害怕,害怕里面的东西会将现在平静安宁的生活,搅和得天翻地覆。
林忍冬独自在车里坐了很长很长时间,一看时间,不过十分钟而已。
林忍冬不再迟疑,拿起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寥寥几张照片,先拿的一张,是林忍冬很像的女人和千晏明坐在咖啡店的照片,大概是监控画面截图,角度略显得奇怪。
幸好。
林忍冬深深吸了一口气,陷入座椅,闭了闭眼。
不对。
林忍冬猛然睁开眼,陷入另一种恐慌,千晏庭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果然背面有字,是日期。
粗而重的字体,是千重的笔迹,而写下的拍摄时间,是千重母亲出事那天。
林忍冬霎时仿佛被人扔进了水底,无法呼吸,眼前一片漆黑,耳鸣声越来越大。
林忍冬不久前刚弄清楚的,千重母亲的,忌日。
所以,所以千重母亲离开的那天,千晏明见的人是,那个跟她很像的人!
林忍冬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却没有时间进一步深想,因为被撇在副驾的文件夹里,还有另一张照片。
是庆祝俱乐部成立拍摄的大合照,全员同样的打扮,有个人被特别的圈了出来。
看清照片中的人脸,那股窒息感又来了,死死地缠住林忍冬。
林忍冬揪住衣领,改为用口大口大口喘/息,看见照片背后写下的名字,找到缪尚云的电话,拨通。
中午才一起吃饭,缪尚云对于林忍冬突然的来电感到奇怪。
林忍冬半晌没答,咬咬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尚云,麻烦你帮我打听个人,立刻,现在。”
“然后,请你帮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忍冬沉重的语气,叫缪尚云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不过出于信任,只答:“好。”
几分钟后林忍冬收到,确定于晓波是俱乐部工作人员,并被外派的消息。
心底存在的侥幸彻底被掐灭,一瞬间所有的躁动都平息了,林忍冬目光呆滞。
巨大的悲愤压垮了林忍冬。
她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冷静,哭不出来,能呈现的表情唯有苦涩地笑,像极了半个小时前的千晏庭,笑出眼泪,停不下来。
手机屏幕闪了闪,将林忍冬从混沌中拉了回来。
擅长说谎的千家人,又来了。
千重终于被自己挖的坑埋了!!!
在自以为解决掉所有的掉马可能以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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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