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伊始,周家出了事,周父突发脑出血,抢救及时,但陷入昏迷了两天才苏醒。
然而人是苏醒了,却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医生说大概率恢复不到从前,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基本的吞咽功能会受到影响。
听闻周父转出重症,林忍冬第一时间赶到医院陪周一珂,周一珂见到她像是有了主心骨,号啕大哭。
“藤藤……”周一珂泣不成声。
林忍冬忙回抱周一珂,哄人:“我在呢,我在呢。”
哭得够了,周一珂抹干净眼泪,眼神坚毅,又有点苦。
周家做的是实业生意,周父倒下得太突然,周母身体不好,周一珂被迫走马上任,成为名不副实的小周总。
“发生什么事了?”林忍冬不难猜,周一珂这副模样,定然是受了大委屈。
一提起来,周一珂又红了眼,“我问了姐夫几句工作的事,他们,他们……”
林忍冬轻易便明白了,那些人无非是想乘虚而入,不免心疼周一珂的遭遇,“一琦知道吗?”
“她刚刚有了宝宝,我没敢告诉她家里的事。”周一珂说着说着又要落泪,咬牙切齿:“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不是最坏的情况,林忍冬松了一口气,又抱了抱周一珂。
周一珂叨叨减肥叨叨了好几年,却在短短几日内便瘦出下颌线,林忍冬不免心疼。
“藤藤,”周一珂在周母面前故作坚强,在林忍冬面前没了顾忌,颤抖着嗓音回抱林忍冬,“藤藤,藤藤……”
仿佛这样反复林忍冬的名字,能获得力量。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林忍冬轻声问。
周一珂摇头,“都是公司的事情,”语气里多了几分迷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乔助理告诉我,总能过去的,”
乔助理师周父的助理。
周一珂像是耗尽了力气,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气音,大概是林忍冬在身边,她终于卸下心防,干脆一倒,在床沿睡着了。
林忍冬拨开周一珂额间长发,看见她睡梦中依旧疲惫的神色,眼神逐渐聚拢,紧接着出门,拨通千重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有人在说话,林忍冬本想挂断,千重先一步打断:“出什么事了吗?”
“我没事。”林忍冬先安抚千重的情绪,听见他缓了一口气,继续说:“是一珂的爸爸,周叔叔在市一院。医生说,周叔叔的情况不太好。”
林忍冬记得合景医院是千重外公家的产业,抱着一丝希望联系的千重。
不料接下来,千重的回答让她一愣。
他说:“周叔叔的病历,我已经发给首都一院脑外科的赵医生看过了。”
林忍冬不清楚赵医生是谁,却知道首都医院脑外科多有名气。
千重走到了僻静的地方,人声渐行渐远,他的尾音稍稍扬起,“藤藤,我很高兴。”
林忍冬心上缓缓注入一股暖流,惊讶过后,配合着笑着疑问:“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嗯,不是。”千重在林忍冬看不见的地方摇头,一句“不是”的话音高高扬起,“是我很高兴,你需要我,”
他如同得了糖果的孩子般,很是骄傲,像是在说“幸好,我没有让你失望。”
“与杨去机场接人了,不出意外一会儿能到医院。”千重提前做好了安排。
林忍冬心头一颤,突然觉得感谢的话实在太轻了,有些说不出口。
良久后恢复过来,林忍冬有些许庆幸千重不在身边,这样说起接下来的话反而更自在。
“千重,我忘记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个幸运的人。”
“但是我后来发现,我错了。”
“我其实是个很幸运的人,遇见一珂,遇见老师,师母。”林忍冬轻轻哽咽了下,缓了一缓,“还有遇见你。”
“你是我迄今为止的生命中,最重大,也最重要的幸运之一。”
“只是之一吗?”另一头听电话的人顿了两秒,故意的,吃醋般的不满反问,“这个答案还真叫人伤心。”
林忍冬没有千重那么厚的脸皮,不再接了。
千重完全察觉林忍冬的害羞,反客为主:“林老师,我病了,相思病。”
油腻的情话裹了一层真诚的皮,惹得林忍冬心脏止不住地颤。
“知道了。”若是千重此时在林忍冬面前,便会通过她不停轻颤的睫察觉,她并不如同语气这般平静。
“就,知,知道了?”偏偏相隔千里千重看不见,提高了音调,稍稍带着控诉:“我表现这么优异,按理是不是应当有奖励?”
心底一阵发痒,林忍冬抬眸瞥了眼天际半隐半现的月,“月亮出来了。”
千重慢悠悠的调调,浑得不行,“哎呀呀,林老师真的是,狡猾。”
林忍冬几乎能想象到,千重分明很高兴,却故作不在意的表情,明知他误会刻意任由他误会。
恍惚听见旁人喊“千助理”,林忍冬附和着沉声:“千助理,好好工作。”
“分明是林老师先闹我,倒打一耙,真不讲道理。”话说完闹也闹够了,千重不好晾着一群人继续等,很快转回正题,“周家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学姐那边戚与杨会帮忙。”
电话挂断,林忍冬深深呼出一口气,好一会儿平复了心情。
林忍冬回到病房,正要叫醒熟睡的周一珂,敲门声先一步响起。
戚与杨进门熟稔地同林忍冬打招呼:“林老师,好久不见,这是赵医生。赵医生,这位是病人,病人家属。”
周一珂被说话声惊醒,表情茫茫然。
林忍冬凑近和周一珂简单介绍情况,周一珂一下清醒过来,寒暄过后,极其冷静且条理清晰地跟医生介绍完情况,又带着人去见主治医生。
赵医生和主治互通了情况,调整了周父的治疗方案,周一珂听说周父恢复的可能性很大,眸子一下亮了起来。
送走戚与杨和赵医生,周一珂抱着林忍冬大哭了一场,全然不见方才的镇定从容。
“藤藤,我真的要爱上你了,怎么办?!卿卿误我!”周一珂泪眼婆娑,整个人挂在林忍冬脖子边,“刚才那位戚总给我留了联系方式,说千重打了招呼,有为难的事情可以找他。”
“不是我。”林忍冬失笑,摇摇头,并不居功,“是千重提前做了安排。”
周一珂立起腰,认定了是林忍冬的功劳,“他在讨好你,我是他讨好你的工具,所以我应该感谢你。”
把一手比作“OK”的手势贴在眼睛上,手指一张一合,“我慧眼如炬。”
林忍冬默了默,倒没反驳她的逻辑。
“替我谢谢小千总。”周一珂话锋一转,再次倒向林忍冬,仰头看她,“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有想法了吗?”
林忍冬这些日子,被千意拉着一起去体验了各种兴趣班,目前她还没有寻到任何有兴趣的项目,千意都放弃了,说:“姐姐,让我哥哥给你安排个工作吧?也许你会热爱工作呢?”
林忍冬摇头,周一珂立即来了精神,“那你要不要来我们公司?”说着掰起手指,“除了基本的工资奖金福利以外,还想要什么?”
“小周总财大气粗。”林忍冬玩笑着。
听出调侃的意味,周一珂揽住林忍冬抱得更紧了,“我没有你不行,藤藤,你知道的,我从大一就没和你分开过,藤藤,藤藤!”
周一珂撒起娇来,比千重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忍冬板了板脸色,故作沉吟:“行吧,我考虑考虑。”
“千女士月底回来?那我月底去接你。”周一珂俨然一刻等不及。
说起千晏庭,林忍冬笑意淡了。
八月中旬的周末,周父出院。
周父出院当天是个很好的天气,林忍冬以周父为由,提前和千晏明请了假,实际上买了早班机票,飞西平。
这回是千重关于奖励的旧事重提,邀林忍冬来看望他,可惜周末临时加班。
第二次到诚和,林忍冬依稀记得上次的乌龙场面,显然千重也想起来了,和捉住林忍冬的手,又更紧了紧。
“走吧。”千重带林忍冬刷脸进门。
周末的诚和没有其他人,即便如此,千重还是身着偏正式的白衬衫,将袖口挽至手肘处。
骨节分明的手掌向上延伸,是青筋横亘的小臂,青筋微凸断在引人遐想的深处。
林忍冬视线沿着手臂线条一寸一寸向上,然后停滞——
银色镜架的半框眼镜,将眼前人平日里漫不经心遮了大半,压出几分克制的禁欲,但整个人气质实在和斯文的打扮背道而驰,反倒勾出端方不端方,危险又不危险的矛盾感。
林忍冬合理怀疑,千重是故意的,在她面前拿出这番做派。
让透进玻璃的光晃了下眼,她抬手挡挡光,换到正对面位置。
扣键盘的声音跟着断了,林忍冬回身看过去,千重停了手里动作,慢条斯理地抬起眸子。
一缕阳光泻进来,从他的眸前掠过,留下清浅的光影,整个人都被衬得平和温柔了。
林忍冬盯着人,千重撇撇嘴,“不是来奖励我的吗?”伸手,“奖励呢?”
林忍冬放慢了语速,“小千总想要什么奖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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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