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想了想,林老师一个人大概也会觉得无聊。”千重对林忍冬没能当他女伴这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真的很无聊。”林忍冬领情,颇为赞同地附和。
水晶灯的光缓缓流淌而下,有些凉,但映在眼底却有另一番绚烂。
繁华热闹中难得取一隅静,距离忽地就拉近了。
“是吧?”千重笑得十分开怀。
“千意一个人在家?”这话问得颇有家属感。
千重耸耸肩,“我告诉她,我得来救林老师于水深火热,她推我出的门,尤其害怕我来得晚了。”
“原来我的处境这么可怕?”水深火热这个形容,林忍冬没绷住。
千重扫视一圈,一本正经点头,不像玩笑:“得当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慈善拍卖正式开始,千晏明如林忍冬所料地没有回来寻她。
林忍冬倒不失落,她本就是个不甚重要的陪衬,反倒是那几道始终紧着她的目光,更叫她在意。
林忍冬话只说了一半,视线直直落在某处。
“怎么了?”千重问。
“不知道。”林忍冬实话实说,下巴一抬,指向不远处,“好像有些人对我很好奇。”
“啊?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林老师在自恋。”千重明知林忍冬的意思,却半怼半开玩笑。
千重实际就是为此而来,想到林忍冬可能独自要面对的情况,他到底心软了。
邀请林忍冬本意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千晏明为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回来了”,而他,接受了。
千重试图借林忍冬给所有人释放一个讯息:他,千重,把过去翻篇了。
所以,千家女主人,能者居之。
林忍冬既然入了局,就别论什么独善其身。
千晏庭想做什么千重猜不透,也不想多花心思,干脆把水搅浑,让真相自己浮上来。
这是原本的计划,虽然有千晏庭横插一脚,但那也不过是把主人公,换作千晏明。
计划如约,不会有什么闪失。
但是临了,临了……
听到林忍冬的话,千重身体起先是不受控制地僵硬,半晌后才若无其事地镇定下来,避重就轻地想揭过话题。
林忍冬不知千重心中所想,只当千重故意轻松气氛,顺势回了过去:“论厚脸皮这块,我真的不如小千总你。”
这不仅仅是示弱而已,更是亲昵。
“那我可得挽回一下我在林老师心里的形象。”千重浪浪地笑开。
于是在那几道讥嘲的目光再次投来时,千重懒懒散散地抬目,眸光一沉,生生逼得人挪开视线。
“够不够?”转眼又换了表情,那神情,就差龇牙摆尾。
林忍冬点点头,像是满意,却没让千重得逞岔开话题的想法得逞,“谢谢小千总人善,那我还有个问题,很好奇,不知道小千总能不能帮忙解个惑?”
“好啊。”千重没有迟疑。
“我很像谁?”林忍冬开门见山。
千重屏住呼吸,眸光微闪。
“前任,初恋,白月光。”千重短暂斟酌后给出答复,抬手虚虚指向千晏明,“他的,爱而不得。”
每个词、每句话都是事实的一部分。
“我们很相像吗?”林忍冬倒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好奇到底有多相像。
千重点头,又摇头,“不像。”
“难怪。”林忍冬自嘲,难怪千晏庭会做这些安排。
她无非是被送给千晏明,一个用来弥补遗憾的“小礼物”,林忍冬很平静地接受这一事实。
林忍冬凝视千重,唇角没来得及勾起,瞳孔骤然放大。
许是空调温度太低,林忍冬裸露的皮肤汗毛根根竖起,后背一阵阵发凉,“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事实上,我们没有正式见过面。”千重先急了,追逐落地的话音继续:“相比于她,我更先了解林老师。”
“所以,我没有弄混。”
林忍冬怔怔,不敢深想,如果千重从起初便知道……
“所以林老师,你不能误会我。”千重声量骤然压低,向林忍冬的方向倾了半寸,仅仅半寸,停在安全距离没有再靠近。
“你不许误会我!”重复显得蛮横不讲理,千重咬咬唇,委屈却执拗,大有林忍冬不说话誓不罢休的架势。
慈善拍卖在继续,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拍出目前为止的最高价格,将众人眼球都吸引了过去。
林忍冬借着声儿转移注意力,没有回答。
然而林忍冬越缄默,千重越发恐慌,眼底浸着灯光,眼白处泛起几分红。
“千……”林忍冬放弃了。
千重没有伤害她,也没有事事告知的理由,甚至满足了她的好奇心,明知道会引起误会,却还是选择对她说实话……已是不易。
“重”字没来得及出口,林忍冬感觉到手腕一紧。
是千重攥住了她。
跟林忍冬制止千重时不同,千重是用了力气的,牢牢压住了她的动作。
林忍冬感觉到千重手心的温度,很烫,顺着皮肤燎了过来,激起细密绵密的鸡皮疙瘩。
“跟我走。”众目睽睽之下,千重到底有所顾忌,放开了林忍冬。
千重先一步转身,林忍冬短暂的迟疑后,跟了上去。
千重对宴会厅很熟悉,左拐右拐,从一处不起眼的小门拐进了后花园。
宾客聚集在晚宴,花园反倒空旷了起来。
似乎是有意的,花园灯光采用了暖色调,相对而言不算明亮。
“小千总,”千重走得快,林忍冬落后了跟上,落后了跟上,没得到回复,停下来了称呼:“千重!”紧接着软了软语调,“跟不上了。”
千重果真停了下来。
月色朦胧,灯光朦胧,分不清。
千重背对着林忍冬,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像闹别扭的孩子:“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什么都知道,还邀请你?”
林忍冬不说话了。
是的,她想知道。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谁也没有靠近谁,形成对峙的僵持感。
“因为只有跟我一起,你才能是林忍冬。”千重微微回了半个身子,低垂个头,倔强地不肯和林忍冬对视。
未尽之言:“我曾经试图阻止过,我不想有人拿你当谁的替身,但是我失败了——因为是你选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林忍冬心脏宛如受到猛烈的一击,狂跳不止。
她曲解了千重的好意,反倒责怪他。
林忍冬只剩下没有意义的重复:“跟不上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千重倏然嗤笑了一声,像是被林忍冬激怒了,大步地向着林忍冬返了回来。
“你生我气?可以!”
“你还要推开我?可以!”
“你大可以现在离开这里,但是你能去哪里?继续回去参加那个处处给你难堪的宴会?找那个让你下不来台的始作俑者?向他低头?向他投诚?然后安稳扮演个无足轻重的花瓶?”
千重敏锐察觉到林忍冬的心软,即刻调转矛头。
“林老师,你没有自尊心吗?”
千重即便克制着力气说话,还是因为情绪震荡,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连串的质问将林忍冬砸懵,又被他呼出的热气炙了下,本能地后退。
然而千重却并没有就此放过她,而是沿着她的后撤步步紧逼,直至将她逼到了角落。
灯光和月光一起从高处漫下来,衬得他额前那颗红痣愈发鲜红。
林忍冬强迫自己缓了几个呼吸,慢慢地冷静下来,抬手抵在千重锁骨位置试图将人推开。
当然,没有成功。
他不让,她便不会成功。
林忍冬面对千重总是少了几分耐心,隐忍的怒气被勾了起来,“小千总,这么咄咄逼人,很容易让我会错意,你,喜欢我啊。”
对峙,挑衅,两不相让。
这不是林忍冬第一次对千重说这句话。
初见面在病房,她想划清界限好声好气告诫;后来是校门口,吃了千晏庭的软/刀/子,拿他撒气。
这是第三次。
林忍冬料想,以千重骄傲的个性,必定会如从前那般刺回来,然后揭过去。
但是,令林忍冬失望了。
千重眼神里短暂地闪过迷茫,继而格外坚定地出声:“没有误会。”
“什么?”林忍冬进退无路。
“我说,没有误会。”千重依旧同一个回答。
“你,你喜欢我啊?”林忍冬稍怔,被自己的回答呛了下。
千重答非所问:“为什么我上赶着讨好教授和师母?为什么要帮缪尚云?为什么你莫名其妙成为千意的家教,我气得快疯了,你连句解释都不肯给我,一句‘不会碍眼太久’,就叫我连气都舍不得。”
“为什么我明知道你很像那个人,但是因为是你,我还是不忍心伤害你?为什么你和他们合起伙骗我,玩我,而我依旧想要原谅你?”
“你说为什么?”
“林老师,林忍冬,你那么聪明,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对我装不懂?”
千重的语调由开始的急一点一点转缓,也越来越委屈,像极了没能得到想要的礼物的孩子,委屈又不敢质问,只敢原地等待。
林忍冬大脑短暂空白了数秒,肋骨被心脏撞得生疼,生生将到了唇边的痛呼强行咽了回去。
许久之后,林忍冬终于稍作平静,“好了,我知道了,先站直了。”
千重梗着脖子笑,耍无赖:“林老师不回答我,站不直。”
林忍冬自觉不可能和千重硬碰硬,眼睑下压,视线如同上一次,轻飘飘落在千重的膝盖上。
威胁之意明显。
千重跟着她的目光同时下沉,而后眉尾稍抬,眼皮一跳。
“这样吗?”千重稍稍退开身,仅仅是退回原本位置,然后微微屈膝,单腿着地。
他始终挺直脊背,昂着头,并没有臣服的姿态,反而尤其似夺了大满贯般神气。
“还是,这样?”缓而低沉的声调,开始充满危险的压迫感。
千重缓缓放下另一条腿,双腿交错向前挪动了一点点又一点点。
价值不菲的西装,就这样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摩擦着,前进着。
如果说林忍冬之前是懵,是冷淡,是要保持距离,那么现在就是半嗔半怒:“好了,起来吧,不闹了。”
“闹?”千重在唇齿间咂摸了一遍,轻笑,摇头否决,“谁闹了?不听。”
说话间趁着林忍冬不注意,拉起她的手往脸颊靠,在触及鼻尖时顺势蹭了蹭,轻轻隔空一吻。
温热喷洒在手腕处,酥麻感却从脊椎处猛然蹿起,在极短时间遍布全身,残存的理智让林忍冬挣扎着,企图夺回所有权。
拉扯间手掌滑落,千重动作极快将其截住。
下一瞬,她的手心便被摁在了他的脖颈。
脉搏在掌心跳动,虎口正对喉结。
千重再次向前倾倒,压着林忍冬的手完全掌控他的喉咙。
林忍冬拿他没有办法,突然被表白,实非她本意:“你喜欢我什么?理由呢?”
千重放开林忍冬,抬起小臂又放下,小拇指关节蜷缩起,不着痕迹碾着林忍冬低垂摇曳的裙角,摩挲。
“喜欢林老师的人能坐满一间教室,难道林老师要一个一个,确认理由吗?”千重笑了笑,质问之后将话锋转了回来:“但林老师想听,我就会回答你。”
俨然对她予取予求。
“喜欢林老师什么?喜欢林老师明明恐高偏偏逞强救人;喜欢林老师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唯独对我凶狠嚣张;喜欢林老师——”
千重仰头,不闪不避地直视,烫得林忍冬闭了闭眼,“像这样,高高,在上。”
“可能我有自虐倾向。”千重自嘲似的叹气,“你对我无动于衷,我却做不到对你毫不在意。”
“林老师对我的理由还满意吗?不够的话,林老师想要多少理由,我都配合。”
“只要——能让你满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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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