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刚进门,邵姐迎过来说起千晏明原本的出差计划,临时延期了。
千重有意无意扫了眼林忍冬。
林忍冬似乎没听见邵姐的话,进门先去看趴在沙发的千意,展示她带的小蛋糕。
“呜呜呜!姐姐我爱你!”平日里担心千意蛀牙,千重严格管控千意甜食摄入,千意收到惊喜立即抱住林忍冬,埋进怀里撒娇,“最爱你了!”
“上午不是说最爱我吗?”千重走过来,食指点点千意额头,佯装叹气:“原来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啊?”紧着卸了力,瘫倒在林忍冬对面沙发,光明正大看向她,假模假样控诉:“林老师偏心,没有我的份。”
林忍冬没把千重的话还当真,还是配合着惊讶:“爱吃甜品吗?”
下一秒恶意地,将最挑人的口味向千重推了推。
千重才不上当,“林老师可以这么认为。”
千意一把将甜品捞了回来,“哥哥说谎!他说小孩子才爱吃甜食。我是小孩子,我爱吃。”
千重故意孩子气地和千意作对,一抬手便将甜品压住,对她龇牙挑眉,俨然护食,“不许吃独食。”
但到最后千重也没吃,而是转了一圈又还给林忍冬,“下次别买这个口味,我不爱吃。”
吃完甜品没多久就是晚饭时间,晚上煮的是林忍冬和千意都爱吃的菜,于是两人毫不意外地都吃多了。
千意要散步走走消食,千重有事要处理,只能林忍冬和千意一起出门。
刚走出家门不久,林忍冬便收到导师季颂发的消息问过两天有没有空,让林忍冬去家里吃午饭。
千意开始苦恼:“那我要准备什么给师公当见面礼?”
林忍冬其实没想邀请千意,再不适合拒绝,只道不需要。
千意却不同意,直奔千重书房。
千重正在视频会议,低沉的嗓音极为适合英语的语言腔调,磨得人耳朵发软。
他的注意力被开门声打断,暂停说话,缓而慢地撇过头,眼中有少见的凝重和正式。
须臾后对上林忍冬的视线,眼底的锐利散尽,千重合上电脑。
“哥哥,我要跟姐姐去见姐姐的老师,应该准备什么礼物?!”千意丝毫没有打扰到千重的自觉。
千重眼神转为困惑,林忍冬补上敲门,走近了解释:“老师让我过两天去家里一趟,我看了千意上午没课,想邀请千意一起。”
千重静默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摘下耳机,重新打开电脑通知会议现在结束。
林忍冬以为千重这是无声的拒绝,去牵千意离开。
千重却在林忍冬转身的刹那,截住她的手腕,上半身向前倾了倾,仰头对她笑,“林老师缺司机吗?”
已经不是暗示,就差明明白白地告诉林忍冬:“不能偏心,不能只丢下我一个。”
千重总是能做些出乎林忍冬预料的事情,林忍冬平日里没瞧出来,他喜欢凑热闹。
林忍冬认真思考了一下,礼貌邀请:“小千总有空一起吗?”
多一个人而已,导师和师母很喜欢年轻人。
千重得逞,反而撤回了手,眨了眨眼,装模作样:“啊,会不会太打扰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做作又矫情,偏偏本人一点不脸红。
林忍冬收回给千重演技打三分的话。
到约好的当天,千重把车停在导师家楼下,林忍冬看见他两手提的见面礼,愣了下。
千重太正式周到了。
千重低头看了看,误会是礼物准备得不合心意:“不合适?”
打算在季颂夫妇这里刷个好感度,他事先做了调查,不该有差错才对。
林忍冬不知他心中所想,而是狐疑:“你认识老师?”
千重一身简约的黑衬衫,不过于郑重,也不至于轻视,准备的见面礼不算贵重,在林忍冬看来可以说完全符合导师和师母的喜好。
“好歹我也是梧大的学生,就算没上过季教授的课,也不会没见过教授。”千重垂眸,尝试调整见面礼摆放前后位置,四两拨千斤地回答。
讨人欢心这种事,唯手熟耳,千重没见过几个比林忍冬更难搞定的。
恰好师母来了电话,林忍冬被转移了注意力。
季颂和师母等久了,担心路上遇到什么状况,特地打电话来问问,林忍冬挂断电话,自觉走在前方带路。
季颂夫妇是初代丁克,房子买的二室一厅,在七楼。
“老师好,师母好!我是千重。”电梯门开门,正对季颂家的大门,大门没关,师母守在门口,千重礼貌做自我介绍。
“师公好!师奶奶好!”千意紧跟着。
林忍冬提前打过招呼,季颂夫妻立即将千重千意对上号,“都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季家进门便是客厅直达阳台。
阳光透过窗落进来,绿萝肆意生长,吊兰爆盆从高处垂下,叫不出名字的藤蔓绕着防盗窗一路向上延伸,还有一架子的多肉,随处可见的生活痕迹,和千家的空旷截然相反。
林忍冬以前就很喜欢季家,大概是绿萝的缘故,季家总是透着股生命力,很旺盛。
千重比林忍冬想象的更为自来熟,进门就将师母哄得笑个不停,千意起初还有些拘谨,季颂几句话一说,就哄着她就放开了性子。
“忍冬,你跟我来书房。”坐了一会儿,季颂便将林忍冬叫走。
林忍冬跟在季颂身后进书房,关门的一瞬,和千重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他歪头,冲她点了一下。
这是个很奇怪的举动,像他是这里的主人,或者换句话说,他在叫她安心。
林忍冬来不及多想。
“坐,别站着。”季颂进门便收了笑,有些凝重地说道。
林忍冬顺势坐到季颂对面,“您找我?”
季颂叹了口气,盯了林忍冬良久,这才开口:“是谢教授找上我,想让我替王海松说说情。”
林忍冬并不意外,平静地回视季颂。
都是梧大的学生,教职工,王海松的教授和季颂认识情理之中。
然而王海松自己不肯道歉,偏偏绕了一大圈找到季颂,这让林忍冬忍不住在心中冷哼一声。
毕竟如果季颂开口,她出于任何理由都会放弃追究。
林忍冬低垂着头,不让季颂看清她的表情,话说得柔和:“是这样啊,给您添麻烦了。我知道了,您放心。”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季颂短暂地哽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变了,语气加重,满是恼火的控诉:“你这孩子,看着温温柔柔,其实无情得很呐!”
“我和你师母都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王海松都能觍着脸找自己的老师解决问题,你为什么不能?”说着说着季颂脾气上来了,一拍桌子板起脸,自己给自己顺气。
林忍冬低垂个头,安静听训。
下一秒季颂竟比林忍冬更委屈,“是不是认为我太不中用?不能帮你讨回公道?”
林忍冬赶忙为自己辩解,“这些小事情,不想兴师动众麻烦您,我自己能解决。”
“我是你的老师,我为你解决麻烦是理所应当,忍冬,你不要害怕麻烦我,这不是麻烦。”季颂语重心长。
她确实不想麻烦季颂。
一来是觉得她能解决,二来,她不习惯寻求帮助。
季颂一片爱护之心,林忍冬想岔了,心里又酸又涩,愧疚又心虚,再和季颂对视,快步上前揭开杯盖卖乖,“老师我错了,您消消气。”
话里话外尽是诚恳。
季颂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对上林忍冬吸水海绵似的应对,毫无招架之力。
季颂借着喝水顺气,唇刚碰着水,咂摸两下顿觉不对,抬眼瞪大,不可置信回视林忍冬,话音调转:“你不会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特地带了两个帮手。”
这是合理猜测。
别说不是,就算是,林忍冬哪里敢承认,右臂高举,“老师!冤枉!我真不知道王海颂找了您。”
“这还差不多,他那边你别管了,我已经拒了。没理由欺负我的学生,还不允许你反抗的。”听林忍冬这么说,季颂抬了抬下巴,紧接着横了一眼,示意林忍冬放下手臂,“行了,还学会这招了。”
林忍冬下意识地举动,待季颂这么一说起这才想起来,上次见这招是千重,顺手拿来用了。
“您以前可没冤枉我。”气氛缓和下来,林忍冬笑答,言外之意是当然用不上。
季颂笑出声:“伶牙俐齿。”顿了下,“这样好!要学会保护自己,平白无故的,凭什么叫人欺负。”
和千重待得久了,林忍冬自觉脸皮也变厚了,听季颂嗔怪她伶牙俐齿,反倒卖乖赔笑。
季颂拿林忍冬没的招。
话题到此结束,季颂没多问,曲食指敲敲桌面,有些无奈地开口:“我今天找你可不是为了训你,待会儿你师母知道又该怪我了。”
“谢谢老师师母疼我。”林忍冬语调娇俏:“您是担心我,想跟我确认确认情况。”
“哼!知道就好。”季颂不吃林忍冬这套,“出去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林忍冬不是客人,千重和千意才是。
林忍冬和季颂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季颂一抬头,停了脚步,连带着林忍冬也走不开了,生生截住。
客厅里,千重和师母讨教着花花草草的养护,师母说得认真,千重听得认真。
阳光洒进室内深深浅浅,光影斑驳,勾出温馨画面。
千重身量高,比师母高了大半个头,时不时会提出些疑问,他微微弓背垂头,说话时眉眼弯弯,眉间红痣灵动,一眼瞧上去纯良又温顺。
“千重是个好孩子。”季颂低声感慨。
林忍冬视线从千重身上移开,诧异地看了季颂一眼。
千重扮演听话乖巧晚辈随手拈来,林忍冬领教过,却没想到连季颂都会被骗了过去。
他也就看上去是个好孩子,让季颂知道千重干得那些事……林忍冬自然不会当着季颂面拆穿千重。
季颂短瞬读懂了林忍冬的不赞同,轻轻哼了声:“有意见?”
“不敢有。”林忍冬很努力维持真诚的笑,回了一句。
季颂抚了抚额,蓦地想起了什么,再次张了张口,叹息着:“让个不相关的少年,为我的学生站到面前,真不知道是我该检讨我失职,还是该欣慰。”
季颂的意思是,千重是为林忍冬来的。
季颂从大学到任教,在梧城待了几十年,即便不是本地人也知道千家在梧城的影响力。
能把王海松逼得无路可走,定然不能是林忍冬的手笔,那么只能是千重了。
季颂的话成功让林忍冬愣在原地。
林忍冬蹙起眉,没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她想过千重许是不放心她带千意出门,也可能是千重真的爱凑热闹,就是没想过,千重是来季家表态的。
这次换作季颂盯林忍冬。
季颂失笑:“怎么?你也不知道?我看呐,怕不是以为我要找你麻烦,给王海松说说情,特地来给你撑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