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虚空 第9章 知情人

走在前面的人不断招呼着在后面的人，随即他们便哄哄闹闹地走进了酒店包厢。

林子涵作为昔日班长，习惯性地担起了一些他本可以不承担的责任。最先进入包厢的他催促着后面的那些人，随后和他们一起入座。

“田维生，我们换个位置吧。”坐下后，翟邱旭很不满意自己的座位，因为没有和安弈菻坐在一起，他们挨得挺近的，但中间隔了一个人，于是就找他商量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算大，安弈菻应该是听不见的。反正他是这样认为的。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田维生并没有反应过来。

翟邱旭含着笑，认真地对他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安弈菻在高中时就很要好，但现在许久没见了，平常也都没有时间联系，所以我想坐他旁边，顺便说说话。”

“啊？哦，那行吧，也是，这么久没见，你俩肯定都有很多话要说。”田维生想了想，还是和他换了位置，反正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班上就你俩感情最好，刚才那么点儿时间肯定不够你们聊的。”换位置时田维生还不忘说上几句。

他们从没跟班上任何一个人提过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就没人知道他们不只是关系好的朋友。再加上田维生脑子一根弦，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想到那方面去。

当然，除了秦玲这个知情人以外。

秦玲之所以知情，也是她偶然撞见的。

而秦玲是翟邱旭妈妈的姐姐的女儿，年龄比他小点，所以就是翟邱旭的一个表妹。她妈妈在外出差，她也因此就寄住在了翟邱旭家。

但两人从来没有一起回家过，毕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容易被误会。他们学校是寄宿制的，虽然有走读生，但也没多少，因为大家都觉得走来走去麻烦。翟邱旭和秦玲就是嫌麻烦的人中的两者，他们都住在学校，周末也很少回去，回去了也可能没人在家，所以他们索性就一直住在了学校，只是在必要的时候会回家。

不用说，安弈菻也是如此。

后来放了寒假，他们一大家子的人都为了准备过年，聚在了一起。刚好秦玲她的家人也在。

秦玲找准了机会就要“审问”翟邱旭，可每一次都因为有大人的阻碍，没能成功。

到了除夕夜跨年的时候，人们都到了自认为好的地方欣赏烟花。而他们则是到了自家较高的天台上。那也是一个看烟花的好地方。

等到烟花卡点放了的时候，翟邱旭倚在墙上，抬头看着绽开的烟花，他笑着对刚好接通的电话说道：“阿菻，新年快乐！”

秦玲刚好转头看到了这一幕，她挺惊讶的，因为翟邱旭刚才笑得很温柔，很自然的那种温柔。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吧。

她走了过去，逼近他，故作调侃地询问他：“哟，这是跟谁打电话呢？看你笑得这么甜，关系一定不简单吧？”

翟邱旭恢复平常，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秦玲更不在乎他这个样子，她只在乎事情的结果、真相以及他对待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她继续兀自道：“嗯……让我猜猜啊，嘶……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不是。”听到这话，翟邱旭似乎有点不悦，果断地否定了。

“啊？不是吗？那是谁呢？我想不到还有比这更好的答案了。”秦玲听到他的否定，又故作失落的模样，轻微地低下了高抬思考的脑袋。

“还有。”

“什么？”她又惊又喜地抬起头。

“男朋友。”

“……哈？”虽然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实在没想到，他竟然真就这么直接说出口了？！

看到她这反应，翟邱旭不禁挑了挑眉。

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用她那正发光的双眼盯着翟邱旭，依然不停地追问着：“那人是谁？是谁？我认识吗？也是我们班的吗？那你跟他现在进展怎么样？嗳呀，你快说嘛！”半天没听到翟邱旭说话她还真有点急。

“你这说的，你给过我机会回答吗？”翟邱旭干笑了一下，无语地看着秦玲。

“啊？咳咳……你一个一个说吧。”

“你不是知道吗？”他没准备回答，只是盯着秦玲。

“……啊？什么玩意儿？”她被盯得有点心慌，却没有承认。

“我说，你认识他，你也知道他是谁。难道不是吗？”翟邱旭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就没多说，反而反问她。

秦玲见这情况也知道装不下去了，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摆了摆手：“嗐呀，我就是确认一下嘛，万一我认错人可就不好啦。”

“放心，你没搞错。”

“真的是安弈菻？！厉害啊我的哥！你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脱了单，估计也是拐的，秋雅姐姐知道吗？”被戳穿后秦玲真的是一点儿也不自觉，反倒凑上前去跟他八卦着。

“哦对了，刚才吧……我好像听见你叫的阿菻，怎么，个人专属称呼啊？”

“嗯哼。哦对了，人不是我拐的，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翟邱旭的语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高兴、得意。

在他们确定关系后，翟邱旭就想有一个专属的称呼，那样也不会显得生疏。思来想去，他就想到了“阿菻”这个称呼，于是以后私下里便都叫着“阿菻”。

“噢——”秦玲故意拉长了音，停了一下，随后点头道：“嗯，不错不错，真不错！”

“所以，秋雅姐姐到底知道吗？”秦玲又想了一下，“还有——你怎么想的？认真的吗？你父母他们知道吗？你有打算告诉他们吗？”

翟邱旭了然，仍旧不慌不忙：“她知道；我倒是认真的；他们终究都会知道的。”

“那你觉得他们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反应的话……

他还真没想过，但他相信他不需要想。

因为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父母基本没干预过，他们管了他的吃穿住行，在学校惹了事也会去解决。

他们都一致地认为——他们只是教了他一些道理，他们只是做了他们该做的。

如果一定要问他们其原因的话，那他们一定会说：“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只是教会他道理、辅助他前行、看着他成长，不应该替他规划，我们也不想，也没想过。我们爱他，但我们也不会干预太多。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帮到他就很好了。”

所以，翟邱旭没想过他父母听到这件事的反应。他想，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没想过，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很惊讶。”翟邱旭耸了耸肩，讪讪地笑了一下。

“也是，我小姨那个人吧，我还是了解一丁点儿的。照她那性子，的确是这样，她也应该不会插手的吧？”

“应该吧，在这方面的话……她可能会管一下。”顺着她的话，他还是想了一下。

在烟花之下，所有人都饱含着不同的情感。包括他，还有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思，不愿去想太多，但又不能不去想。

所以后来，秦玲就成了现在的知情人之一。

至于为什么是“之一”，只能是因为翟邱旭将这些事向他的家人坦白了。

其实翟邱旭之前说翟秋雅知道，是假的。她并不知道，她也是在他坦白的时候才知道的。

他们都是在同一天知道的，是在他和安弈菻分手的第二天知道的。

那天正好是放假，翟邱旭就在房间里待了一天。手机也因为迟迟不充电而没电关了机。

前一天晚上回来没吃饭，他的父母就没在意，就当他累了，没啥胃口，想快点休息。但第二天他却还是不想吃，他们就开始在意了，他们也还问了一下秦玲：“邱旭他怎么了啊？最近有啥事发生吗？”

一旁也回来了的秦玲正吃着早饭，听到自己那最担忧他的小姨放下了筷子问原因，她想了一下，她好像并不知道：“不知道，只是昨天下午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跟花蔫儿了似的，眼睛好像也有点红。”

听这话，他们惊讶地对视了一会儿。

“哈啊——妈，今早还是吃面啊？”翟秋雅从楼上走了下来，打了个哈欠。

“秋雅姐姐早啊！”看到她下来，秦玲高兴地打了个招呼。

“嗯，早。”翟秋雅刚醒，说话也有点迷迷糊糊的。

“嗯，对。”邱舒看了一眼翟秋雅，又继续问道，“诶对了，秋雅，你弟弟起了吗？”

“什么？！他今天竟然起得比我晚？！我不知道，反正我出来的时候他房间没动静。”听到邱舒问的，她是挺惊讶的。

“……”

“嗯，你先吃吧，再不吃就冷了，我吃完了，我先上去看看。”说着便起身上了楼。

“我也吃完了，我也上去看看。”看她上了楼，翟东旭也跟着上了楼。

翟秋雅没明白他们搞什么，按平常的话，他们任何一个人睡懒觉他们都不会管，但这次……嗯，有点怪。

她走到了餐桌旁，拉开了椅子坐下，问旁边的秦玲：“欸，这啥情况啊？这咋滴啦？”

“昨晚他没吃饭，今早也不吃。我给你说哈，”说着她便小声了起来，“昨天下午我看见他眼睛有点红，人也蔫儿了吧唧的。”

“？！”

“的确不是他的作风，这不像他啊。”说着，翟秋雅还不禁摇了摇头，“算了，咱们先吃吧，我爸妈他们上去看了。”

秦玲也就没再说了，点了头。

邱舒敲了两下门，还问了一下房间里的人：“邱旭啊，你醒了吗？真不吃饭吗？不吃饭你不饿吗？要不然——吃了饭再睡？”

“……没事，我不饿。”

邱舒无奈地朝翟东旭看了一眼。他们不是傻子，听得出来这声音嘶哑绝对不是因为刚睡醒，仔细一想也能知道他并不是刚睡醒。

“邱旭，那我们可以进来吗？”翟东旭习惯性地敲了门三下。

“……”

“你不说话我们就当你默许了？”

“……”

还是没有听到翟邱旭的回答，他们就直接开门走进去了。翟东旭走在后面，想了一下还是关上了门。

邱舒快速走到他床边坐了下去，看着床上背着他们侧睡的人，眼里透着担忧：“邱旭啊，怎么了？”

翟东旭拖了个椅子放在旁边坐下，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是担心他的：“是啊，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憋着。”

“……真没什么。你们不用担心。”

“你都这样了，还不让我们担心？听玲玲说你昨天眼睛都红了！”邱舒都差点吼出来了，幸好没有。

“我——”

“你先坐起来再说。”翟邱旭还没说完就被翟东旭打断了。

空气凝固了一会儿。

翟邱旭还是老老实实地掀着被子坐起来了，头却低着，生怕他们看见，只是轻轻地问：“……真的很明显吗？没有吧。”

“你抬头让妈妈看看不就知道了？”邱舒将自己的手覆在他压着被子纠结的双手上。其实她也只看见了一点。

翟邱旭顿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邱舒。

“嗯，是有点，都快看不出你的帅气了。但还是帅的。”说着，她还攀了攀他的头发。

“帅又怎样，都没人要……”翟邱旭别过了头。

邱舒和翟东旭相视一眼，都笑了。

“哈哈哈！别怕，儿子，爸爸妈妈还要你啊。”翟东旭笑着将手搭在邱舒肩上。

“……不是，不一样的。”

“噢？那你说怎么不一样？”翟东旭兴趣就来了。

“喜欢的人不要……”翟邱旭越说越小声。

翟东旭听闻，停了一下，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臭小子，原来是有喜欢的人了啊。怎么？这么伤心是因为她没答应？”

“不是，是他——”翟邱旭刚想说就被邱舒打断了。

“嗳呀你走开，让我来跟邱旭说。” 邱舒轻轻推了一下翟东旭，翟东旭也没生气，只是无奈地笑笑，转头她就问了翟邱旭，“妈妈可以直接问吗？”

翟邱旭听闻，点了点头。

“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听到这话的俩人都愣住了。

“……什么？”翟邱旭甚至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喜欢的人啊！”

“……真的直接说吗？”他还悄悄地往翟东旭那边瞟了一眼。

“当然啊！别看你爸了，他傻。”邱舒注意到了翟邱旭的这个小动作，知道他担心的什么。

“也是哈，是我欠考虑了。”翟东旭才反应过来，笑着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看翟邱旭那惊讶的眼神，他伸出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说道：“放心，你爸妈又没那么迂腐、封建，我们思想开放着呢，不然我们为什么一直会‘放养’你？”

的确被翟邱旭说对了，他们没那么大的反应，惊讶的反而是他。

翟邱旭怔怔地点头道：“……男孩子。”

“所以他没答应？”翟东旭又问道。

“刚才都说了不是。”

“他答应了？”

“……”

好吧，是真的傻……

他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们。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跟他聊了几句。

没有反对，却很在意；没有支持，但支持他的选择；没有责备，没有责备他也没有责备那人的做法。什么都没说。他也很高兴他们平淡地接受了，可是也没用啊。

翟秋雅是秦玲告诉的，但她后来还问过她的父母，他们也把那天的事告诉了她。

后来，他跟安弈菻的接触少了很多。再后来，安弈菻没有在远阳读书了，他转了学，可能是为了躲他吧。

没有人再提起当初那件事，他也没有提过，就好像没发生过似的。就好像那是一时的无知、冲动似的。

但只有翟邱旭自己知道，他是在意的。

现在想起，翟邱旭很庆幸当初他向他父母坦白了。

因为，他又遇见了。

可能是上天的眷顾，让他们重新相遇。也可能是他们本就牵连在了一起，就像命中注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