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低沉紧压地面,雷雨阵阵。
当今大红明星池语,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庆功宴,耳边还回荡饭局内觥筹交错,□□交织的嘈杂。但他的心仍有不甘,情绪被雨点砸得更乱,手机播放着娱乐新闻。
“……今年的最佳影帝岑……确认参加此次颁奖典礼……”
一道惊雷炸在乌云滚滚之上,白光乍现,紧接一声刺耳的笛鸣,黑色奥迪精准快速地袭来。
脑内除了暗红颁奖舞台中央的那一束光,再无其他,池语眼前彻底黑了。
再睁开眼,他躺在了一张陌生床上。天花板有一大块深色斑,像个潮湿的湖泊正独自干涸。空气中弥漫了廉价洗涤剂和隔夜泡面的味道,令人不适。他楞了很久,才明白这是发霉味。
他缓缓起身,钻心疼痛从手臂传递全身,那是一道很深的伤口。可见这具身体曾毫不犹豫的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眼前发黑间,脑袋似被锤子深深敲打般疼痛,不属于他的记忆不放过任何缝隙的钻进脑内。原身的名字也是池语……不,他穿越了。穿成自己无意间阅读的bl小说《痴语》里的男配,池语。
原身男配,前顶流,因为不肯接受潜规则被公司雪藏,资源断崖式下跌,欠了一屁股债。然后被资本做局,被曝光“爬床现任顶流岑衍”的丑闻,从此身败名裂,成了全网嘲讽的痴心妄想,痴人说梦,痴人爬床,从此堕落万劫不复。
而原身的确爬过岑衍的床,就在三天前,所以才落得今天这个样。
池语低下头,看着手腕渗血的纱布,脉搏正有力跳动,是原身的,还是他的?他分不清了。但活着的感觉很清晰,疼痛,疲惫,冰冷,背负的骂名,欠下的债务,都是真实的。
枕边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微博通知,他扫了一眼:@迟语,你什么时候去死?
几百万点赞,几万条评论,没一个能看,更别提铺天盖地的私信。他面无表情的划过信息,毫不在意。
原身记忆里,经纪人已经放弃他,公司也正在走解约流程,伴随天价违约金。品牌方的起诉书正在路上,而岑衍那边没有回应,似乎那一晚爬床的人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池语倒扣手机,双手撑着发软的膝盖,玻璃窗外高耸楼厦穿透灰暗的云层,阴雨绵绵和生前的城市像极了。透过微弱光线,星光点点的浮尘无依无靠,和此时的他一样。
透明玻璃反射出的是一张有些许病态的脸,凹陷的脸颊,乌黑瞳仁暗淡无光,但仍然透露着东方古典美男的姿色。他端详和自己一样却疲态尽显的皮囊,晃了晃神。
“池语。”他盯着自己,声音摧枯拉朽,像尘封许久的老棺木,嘶哑陈旧,这是池语没想到的,原身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酒精香烟早把曾经小提琴般悦耳的嗓音吞没。
凉水抹了一把脸,他回想起死前演唱会的聚光灯刺眼,歌声伴随台下听众掀起热浪,多么光鲜亮丽。而原身曾佝偻身躯,打碎意志爬上那个万劫不复的床。接着被主角受做局,第二天头条:前顶流清冷人设崩塌,为谋利爬上现顶流岑衍床。最后原身在高楼坠落自杀,无人报告无人在意。
池语自嘲,前世是最好的时代,也是他再也无法回去的时代。现在两段命运重叠,从顶流变成落魄男配,这样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掌心紧贴玻璃“你已经死了。”他似乎在和这具身体的原身说话“那么,我再替你活一次吧。"这句话不仅是对原身,更是对自己。
手机微信响起经纪人的解约申请,以及房子租聘合同,催促他搬出原本公司给的公寓。打开通讯录,乱七八糟的人,什么王总,陈董,张导……很显然全是对方未接通的,在最上面是名为岑衍的电话。指尖楞了几秒,就拨打了出去。
电话那边很安静,清冷寡淡的声色传来,如同放久的白开水般平淡,但往往口渴的人最需要甘甜的水。“喂。”
池渡嘴角扯了下,牵动嘴角的红痣。“岑衍,我是池语,你今晚有空吗?”
岑衍沉默几秒:“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那晚你没说多少,只是有点想听你说说话。”窗外晴了,扫开灰雾拨开云层。他就像聊今天天气如何般随意。“还是老地方见吧。“
电话挂断了,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微微发烫。原身的记忆告诉他,三天前那个晚上,岑衍并没有真正碰他。岑衍把他推开了,但原身还是拍了照片,发给了营销号。这是原身最后的挣扎,用假的丑闻换真的曝光,结果把自己彻底烧死了。
迟语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那面斑驳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瘦得有些脱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骨相还在。那副曾经被时尚杂志称为“东方缪斯”的骨相。他抬起手,慢慢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依然锋利的眼睛。
池语转身,拉开衣柜。里面全是过季的、皱巴巴的、灰扑扑的衣服。他翻了好久,才从最底层翻出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件剪裁利落的大衣。原身曾经的品味还在,只是被落魄的生活压在了箱底。
拉开门,久违新鲜空气贯彻肺腑。城市的黄昏正在降临,城市边界被渲染成浓烈的橘色。车水马龙间,池语穿梭在人群。没人认出来他,也许是没人想认出他,一个过气的明星。
他抬起头,看着中心大屏播放当下热剧的宣发,岑衍深邃眼窝下那双深瞳,似乎在用力的刺穿屏幕。
池语没有停留,走向深处巷子的一家私密会所。很安静,只剩下衣服间摩擦的声音。服务员引路进一个包房,推开门,岑衍已经坐在沙发上。
他比屏幕上更加冷,眉眼间毫无温度,黑色的高领毛衣胸前垂挂着CENDRELUNE烬月的月缺系列设计。黑欧泊镶嵌在18k金的流线下,在暖灯光下,像被吃了一口的月亮。
岑衍坐姿没换,淡淡扫视了池语一眼,对他来说池语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池语缓缓靠在沙发的一角,长期没打理的头发有些长,遮住眉眼。
岑衍等了半分钟,才开口:“你不是说想听我说话?你开话题说吧。”语气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耐心。
池语抬眸,记忆涌现原身三天前,跪坐在眼前人的腿边,抓着岑衍的裤角苦苦哀求,语无伦次的哭。岑衍盯他许久,俯下身,一根一根掰开原身的手说了一句:“池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然后转身关门走了,像一记耳光,不响,却丢人。
池语拿起茶几上的一杯龙井,润润嗓:“那天晚上的照片是我拍的。”他顿了顿:“我后悔了。”
对方没说话,池语继续说:“我是来告诉你,过去一切我感到抱歉。以前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也不会再纠缠你。”
岑衍摸在杯延上的手指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难得露出匪夷所思。
池语低笑,站了起来:“我只是觉得,人,总是要点脸的。”
他转身就走了,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池语。”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了。岑衍道:“你手腕怎么回事。”
池语低头看手腕,被衣袖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知对方怎么看到的。也许是坐下时,无意间衣袖上滑露出来的。他道:“没事,不小心自己划到的。”
池语挺着背走出包房。走廊很长很敞亮,没那么拥挤,心情畅快了不少。推开玻璃,秋天的风舒爽,吹散了掌心的汗水。眼角泛酸,眼泪却没有溢出眼眶,此时此刻只有对命运多舛的感慨。
岑衍站在大厅,看石阶上刚走没多久的身影,这次瘦了很多,却站得很直。
他想起来五年前的颁奖典礼,聚光灯下意气风发的池语。又想起三天前卑微跪在他脚旁,眼神涣散的池语。和眼前这个人的三个身影叠在一起,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岑衍双手插兜看了一会。助理阿言道:“岑哥,走吗?”
岑衍没回答,他坐回包间里,看着刚刚那杯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打开手机,微信界面停留着三天前池语发的信息【岑衍,求您帮帮我。】
当时他没回。此刻他在聊天框内,打两个字删掉,三个字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写。锁屏后,闭目养神。
他深陷在沙发里。回想到那双狐狸眼,清澈,有力,那是一双很少见的眼眸。倒是不像走投无路之人,更像一个有野心的人。
岑衍发给助理:【给我查一下池语最近的动向。】
发完后把手机扔在一旁,呼吸开始变得均匀,一切今晚的不对劲和波澜都埋没在香薰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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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成炮灰前顶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