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她同 第9章 第九章

“天呐，我竟然还有点舍不得你。”

徐知境又要转组了，武打戏居多，李水檬对她的不舍挂在脸上。

旁边的经纪人表情复杂，她其实一直摸不清李水檬的爱恨情仇，只觉得她对情感的表达像小孩子一样直接。

徐知境参透了李水檬面上的不舍，把手放在耳边，对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意思是让她还有什么想聊的就来找徐知境聊。

昨晚周冉来接李水檬的事，不好在拍戏的时候问，徐知境还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

李水檬对她快速点点头，揪着经纪人就跑了。

为了还原马蹄下尘土飞扬的感觉，剧组特意弄来黄沙，厚厚一层铺在水泥地上，又浇水直到下层黏合，上层的黄土在太阳直射下依旧干燥分散。

徐知境翻身上马，马向前走了几步，她稳住身形，牵起缰绳。

驯马师寸步不离，徐知境觉得差不多了，对她点点头：“可以了，我能稳住它。”

徐知境以前上过马术课，虽然没花大价钱包一匹马，但骑马对她而言也是很简单的事了。

骑过几圈后，她单脚踩着脚蹬下马，对这匹听话的马贴了贴头。

“乖孩子，谢谢你。”

驯马师走过来，笑道：“它叫Losty，它小时候在马场经常走丢，在那自己趴着等我们来找它。”

徐知境肯定道：“那确实很乖了，别的马会到处乱跑呢。”

临开拍前，导演与她再三确认走位，她带着马走了几遍，确保不会偏离机位。

“看见没，就得找这种演员，省钱还能多干事。要她哭就哭，要她笑就笑，要她骑马就骑马，哈哈哈哈哈哈......”导演对着旁边人说了一句玩笑话，眼睛却看着徐知境。

徐知境会意，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马蹄踏在黄土上，扬起飞沙，肆意奔腾，赵澄礼稳坐其上，眉毛压着眼睛，透出势在必得之色。

她骑着马奔向远方，那里有高山，却没有流水。

片场拍这种戏时一般会清场，确保不会有人员被误伤。

徐知境能控制马的走向，但控制不了人的走向。

“诶！”

旁边的树林里钻出一道人影，直直冲向驾马的徐知境。

不到十米的距离，沉浸在戏里的徐知境被吓了一跳。

监视器外一片惊叫。

她都没看见那里有人，更遑论注意力只在路上的马儿了。

徐知境下意识地想要生拉缰绳，但腿下的马背突然变硬，她知道马受惊了。

“Losty，easy！Easy！”

她死死抓住内侧缰绳，来不及计算距离，她要尽快让马掉头。

这马和她刚熟悉，对她的指令接收有限，来人不仅是冲到小道上，更是跑到了马的面前。

马猛地昂起头颅，极度惊恐，徐知境不敢再拉缰绳，但马蹄已然竖起，刚放松的缰绳又被拉紧。

“Losty，Losty，easy please，easy please......”徐知境腹部用力，猛地站起抱住马的脖颈，用轻柔的语调劝着它。

身下的马硬得像块铁，她的腿在颤抖，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匹马肌肉发达，四肢有力，如果踏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争取时间，对着来人急切道：“走啊，你快走啊。”

声音不大，徐知境不想再惊到马，在慌乱中与马下那人对视时，她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个矮瘦的男人，明明马上要碎在马蹄下，他的眼里却闪烁着诡异的光亮，始终屹立在原地。

徐知境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她咬牙再次牵住缰绳，猛地侧拉。

与其让他死在马下，不如受个重伤。

“嘶嘶嘶。”

马鼻重重地喷着气，徐知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来，剧组人员和驯马师赶到这里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半分钟，那个男人就躺在地上，腿部被马蹄重击，在地上嗷嗷喊叫。

“你还好吗，你有没有事？”

“快打120！”

一片混乱中，徐知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倒在一旁失去了力气。

那个男人的眼神映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她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不要命。

助理们匆匆跑来，她靠在小冬身上，难受地哼了一声。

郑导匆匆赶到时，人已经送上救护车了。

他细致地看着摄影回放，笃定道：“tm的，这不是送死吗。有人要搞我们。”

“我已经报警了。”徐知境还没完全醒神，腿也一抽一抽的，她本来也要被带去医院，但她让小赵过去看护伤者，自己留在剧组迅速报了警。

她能猜到，决策层肯定会优先选择封锁消息。

郑导在这种情况下，已经难以克制怒气了：“这是整个剧组的事，徐老师，你怎么自作主张？警察来剧组，被外面的人拍到了，我们的戏还播不播了？”

徐知境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没出口的话被小冬抢先说了：“郑导，您搞搞清楚，我们才是受害者，只要征得同意，把录像放出去，谁会指责我们剧组啊？”

很到位，就是语气有点冲了。徐知境点点头，表示同意。

郑导知道已经报警了，再和徐知境多说也没意义，只能一甩手去找靠山了。

徐知境在现场休息区缓缓闭上眼，但一片虚空中，那个男人出现的画面一帧帧上演，永不停歇。

马受惊后，他们对视了。

对视了吗？

他看的好像是马蹄的方向。

徐知境倒吸一口气，睁开眼，拿起手机。

但双手发颤让手机掉了好几次，她干脆把手机放在腿上，滑动屏幕，给小赵打去电话：“看住他，一定不能让他......死。只要他还有活动能力，你就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手机也要时刻打开录音——不用套话，打开录音就行了。”

小赵刚到医院，闻言迅速跟上队伍：“我明白了，境姐，我一定看住他！”

社交平台上迟迟没有风声。

李水檬骑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电瓶车，载着经纪人，在徐知境的面前来了个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刺声让人生理不适，带起的尘土吹了徐知境满脸。

李水檬下车关切道：“你还好吧？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徐知境扯起笑容，拍走脸上的灰土，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李水檬挨着她坐下，摸了摸她的手。

“待会警察来了，你别跟他们走，让他们就地问询就行了。”李水檬的经纪人凝眉道。

“我知道，等他们问完我就去医院。”

会议室里，三名警察正襟危坐，但气势温和，氛围并不紧张。

“徐女士，请讲一下事情经过。”

徐知境组织好语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今天拍的是骑马戏，可能各位不太了解剧组的工作模式，我来给各位解释一下。”

她详细说明了剧组是如何清场的，以及马匹的受训练程度和她本人的骑马技术。

叙述角度客观公正，没有人打断她。

“所以根据你说的情况，意外的可能性非常小，只能是有人蓄意躲在暗处，算好时间，跨过围栏，跑到马的面前，才会发生后续的事件？”询问的警察顿了顿，又说，“而且你能保证你已经将风险降到最小了。”

徐知境摇头：“不是，我觉得下结论不能这么武断。我们有好几个机位，也有专业的驯马师可以咨询，各位可以去看看这些证据。”

她并非有意诱导警察的思路，而是根据客观情况，只能推出这一种结论。

郑导在一旁坐立不安，手机时不时地响两声。

坐在中间的警察又问：“你和这个伤者认识吗？”

“不认识。”

他又问郑导：“你认识伤者吗？”

郑导也否认了。

“好，那带我们去看一下录像吧。”警察捆好记录本，站起身说道。

徐知境递上名片，客气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舆论终于发酵，小冬在工作群里连发好几条链接，标题都离不开“人命”二字。

剧组所有相关人员都被下了死命令，不许私自传播消息，严格限制社交平台的发言。

徐知境走出会议室，发现天色变了，晴天被阴云覆盖，夏风不再裹挟着热烈的气息，凉了许多。

“好天气，下雨就不热了。”她喃喃道。

小赵在医院里认真听着医生的诊断，那个男人身上没有致命伤，但大腿骨折处血肿了，还好送到及时，没有形成休克。

她在工作群里不停地传递更新消息，小冬回她：“我和境姐马上到医院。”

小赵扒着玻璃看了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中年人居多，有些不放心。

赵老四：“别来吧，万一有媒体呢？而且待会警察就来了，境姐不用亲自来吧。”

咚咚隆咚呛：“拗不过啊[苦笑][苦笑]”

小赵在病房里搬了个椅子坐着，伤者还在手术室，应该要打钢钉，过一会才能到病房。

她正准备找安保公司弄几个保镖来，门口的光被突然挡住，她抬头望去，就见一脸不耐的许崇森站那问道：“人呢？”

小赵不认识他，很是谨慎地说：“不好意思，您找哪位？”

许崇森身后带着人，全都人高马大的，看起来跟□□似的，在医院里很是惹眼。

“你们把人看好了，他要是再出事，你们就收拾东西回家睡觉。”

他说完就把人留在这，小赵连忙追出去：“你是谁啊，这里是医院，你凭什么......”

“我们看的不是你。”其中一人拦住她，“那是我们老板，他叫许崇森。”

小赵睁大眼睛：“原来是他啊。”

那几个人不说话了，小赵坐回原位，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一只运动鞋踏出车门外，上方的脚踝使着劲，徐知境戴着墨镜和口罩出现在住院楼下。

医院周边的沿街停车位停得满满当当，各处的车门争相打开，人群蜂拥而至，像蚂蚁出穴一样，察觉不妙的徐知境迅速钻回车里。

小冬绝望地锁上车门——到处是媒体！

交通本就拥堵，徐知境的车被围了一圈人，鸣笛声和骂声交相辉映。

“把车门打开，我不能待在这。”徐知境命令道，小冬在她催促的目光下只能照做。

“徐知境，请问你真的骑马伤人了吗？”

“徐小姐，这件事真的是意外吗，如果是意外，你为什么要来医院？”

“你真的会骑马吗？”

“既然不会骑马，为什么不用道具代替呢？”

问题如海啸般扑来，徐知境感谢他们没用话筒怼死自己。

“我先说明一下情况，这里是交通要道，不要在这里采访好吗，我们去那边。”徐知境不回应任何质疑，反而指了指附近的空地。

人群随着她移动，小冬在车里着急忙慌地打完电话，跑向徐知境。

“首先，我骑马伤到人这件事是真的，至于是不是意外，警方正在调查。”徐知境面对着闪光灯，取下墨镜，诚实说道，“我有马术协会中二级证书，已经向警方出示过了，我可以保证，我在当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避免伤害。”

小冬蹲下身，死命地拱到徐知境身前，抱着她的腿站起来，大声道：“是我们团队主动报的警，虽然现在很多信息没有披露出来，但我可以说，我们艺人绝对是问心无愧的！”

“怎么问心无愧，伤者以后的医药费和养护费谁来出？”

“为什么现在不曝光录像呢，当时不是在拍戏吗？”

徐知境拉开小冬，让她站在自己身后，对聒噪的人群伸出双手，放到胸前，示意他们安静一下。

但这显然是没有用的。

“请问你们希望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呢？”

记者们消停了两秒，互相对视后，更坚定了要抢先问的策略。

声音再次沸起，徐知境双手一摊：“如果你们继续这么问下去，我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了。时间是有限的，各位仔细斟酌一下吧。”

“你拽什么拽，你杀人了你知不知道？”

周边的喧闹渐渐远离，徐知境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记者，他咄咄逼人的模样，好像真的认定徐知境是杀人犯了。

小冬的衣角被徐知境捏住，让她冲不出去，那股劲越来越重，她只能握住徐知境的手，惊觉在室外高温下，徐知境的手竟然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