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酒店的餐饮一向很丰富,周冉选的日料餐厅。
服务生拉开和室单间的移门,周冉坐在左侧,一杯茶正放在嘴边,见人来了,便捏着杯子打招呼:“徐小姐,晚上好。”
“周总真客气。”徐知境微微颔首,坐到周冉的斜对面。
暖黄灯下,本就是原木打造的墙面更显昏暗,只有茶水飘着丝丝白气。
也不知道是隔音太好,还是这里的人不多,除了她们三人说话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动静。
周冉客气道:“我刚点了餐,不合胃口的话可以再点别的。”
李水檬和周冉坐在同一边,挨得并不近,但李水檬的视线一直落在周冉身上。
徐知境翻了翻菜单,感觉也都大差不差,笑道:“我都可以。周总也很细心,知道我们女演员不能在晚上吃热量太高的。”
“啊,听你们说话好难受。”李水檬终于忍不了了,摸着自己身上起的鸡皮疙瘩,“你就喊她周冉嘛,然后她喊你知境。”
李水檬指指周冉,又指指徐知境,脸鼓得像河豚。
徐知境没有真喊对面人的名字,但也不会下李水檬的面子,于是对周冉询问道:“那就叫冉姐,可以吗?”
李水檬替周冉答了:“可以。”
周冉没说话,点头默认了。
徐知境无意打探她们的恋爱关系,在脑子里找着话题,发现能聊的人居然只有黎裕。于是她闭口不言,对李水檬投以期盼的目光。
李水檬这时候还是很顶事的,她用胳膊肘顶了顶周冉:“你不是说商会要办晚宴,不知道请哪些明星吗,要不——让知境也来呗。”
周冉笑了笑:“里面可能有知境不想见到的人。”
此话一出,徐知境心中警铃大作,用喝茶的动作掩盖:“我平常不与人结仇。”
“那是我猜错了。”周冉算是把话讲完一半,没再多说,李水檬的兴趣倒是被勾起来了,忙问道:“谁啊?我认识吗?”
徐知境已经猜到周冉说的是谁了,只是不好表露出来,“你应该认识吧。那冉姐,需要我的话随时喊我,我很乐意去蹭一顿饭。”
“那就来吧。”周冉很干脆,脸上带着极淡的笑意,又举杯,以茶代酒,彻底把徐知境拉了进来。
徐知境轻轻皱眉,手里捏着刚刚放下的茶杯,在看到李水檬也开心地加入进来时,她松了眉头,很快举杯,三人的茶杯形成一个三角,但她的眼神却始终落在自己手上。
她轻声道:“多谢抬爱。”
料理上得很快,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飘到被炉桌上,刺身整齐地铺成一圈,底下的冰山散发着凉气,入嘴的每一片肉都细腻生香。
李水檬本还想继续聊点什么,周冉给她夹寿喜锅里的牛肉,让她只能吃饭不能说话。
徐知境也不说话了,和室里,寿喜锅下肉的声音成了主旋律。
临走前,李水檬和徐知境拍了好几张照片,两个人各自选了几张,打算今晚就发到平台上。
周冉不冷不热地调侃道:“再这样下去,你们俩要传绯闻了。”
徐知境正在选照片,闻言和李水檬一齐抬头看她。
李水檬眨着眼睛:“你吃醋了吗?”
“没有啊。”周冉回答得温柔,徐知境夹在她俩中间,又当没听见一样继续低头看手机了。
李水檬可能是记得上次没能送徐知境,这次说什么也要把她拉上周冉的车。
徐知境下车后,李水檬在副驾降下车窗跟她说再见:“记得发照片!”
两人的合照被剧组转发,狗仔也觉得晚上拍的照片没用了,索性放了出来,蹭了个“萌之一起约饭”的热度。
徐知境在接近两个半小时的社交里,除了拍照,没有多看一眼手机,到家时已经积累了不少信息。
她半躺在沙发上,一只脚踩住地毯,快速回着消息。
最后只剩下黎裕发来的没回了。
黎裕:“今天拍戏顺利吗?”
徐知境荡了荡脚,地毯时不时挠她的脚心,她回:“顺利。你呢?”
她得到的不是回答,是黎裕拍的照片。
他在看《窄门》,徐知境放大图片,角落页码数是“51”。
她把每个边边角角都移动出来看了一遍,没能发现别的信息。末了,她重重地点下退出键,回到聊天页面。
徐知境:“你的衣服要洗好了,我给你寄过去吗?”
黎裕几乎是秒回:“我来拿。”
第三秒,他又发:“你什么时候方便。”
干洗店要两天后才能送回衣服,徐知境掰着指头算自己空闲的时间,算完后收回手,继续打字。
“三天后。”
“好。”
徐知境凌晨起床,为了赶场次,五点就在化妆室里待机了。
她的化妆师比她来得还要早,但准备工作还没做完。
当粉底打到脸上,化妆师拍了拍粉扑,准备上阵,徐知境彻底清醒过来:“还没打底。”
化妆师顿了一下,上手摸她的脸,隔着口罩笑道:“最近状态很好啊,你自己的护肤品就够了,不用打底。”
徐知境闭嘴了,毕竟她不是专业的。
带着妆闷了一天,徐知境卸妆时也发现脸色似乎不错,莹润有光,素颜也像抹了一层粉一样。
她凑近镜子,转脸盯着鼻子,试图在脸上最容易出瑕疵的地方找到自己的破绽。
鼻尖上的光点随着她的动作变换,但始终在最高处描绘峰点,鼻翼上也没有泛红。
徐知境懊恼地托住脸,自己在无意间要以最好的状态见黎裕了。
黎裕的衣服在送回后,在阳台上挂了一天,取下时还有阳光的气息残留。
徐知境把衣服叠好,放到沙发边上。
她和黎裕没有约具体时间,下午六点,她听到了敲门声。
笃笃两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两声。
徐知境慢吞吞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把外套抱在怀里,临开门前,又换了个姿势,让外套挂在小臂上。
她家的门占了全部墙面,开门时,外面的人要退开两步才行。
就是黎裕。
他微笑道:“下午好。”
“已经是晚上了。”徐知境递出衣服,黎裕却未完全接过,只是抓住了衣角,让她还不能放手。
黎裕就和她这么僵着,脸上依然一派自然:“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徐知境拒绝道:“和你出去吃不安全,家里也没菜,下次吧。”
她发现一推门,后面就有一股阻力,感觉是放了什么东西,她正准备放下衣服探头看,黎裕就从门后把东西拎出来了。
——一大袋子菜,外面的包装还写着品牌名。
徐知境瞪大眼睛,轻嗤一声,那气音里带着些不可置信。
黎裕就这样一手衣服一手菜,任谁看他都像来上门做饭的。
这饭今天他是非做不可了,徐知境心想。
她呆立一会,黎裕也不催她,看着她眼睛滴溜溜地转到菜上,又转到他脸上,他笑意更深,礼貌得挑不出来错。
徐知境又说:“这里没有你的拖鞋......”
在黎裕继续从门后掏出一双新的灰色拖鞋时,她的话戛然而止。
他上次来是只穿着袜子走来走去,即使现在他没带拖鞋,他也可以进去。
只要徐知境愿意。
她笑出声来,又立刻收了,神色平淡下来,说不上有多乐意。
让开一步,黎裕就进来换鞋了。
“不要辣,不要油,你看着做吧。”徐知境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新剧本。
沙发左侧就是阳台,天还没暗,她索性转了个方向,背对厨房,让自然光成为她的台灯。
黎裕在小岛台上把菜一样样拿出来,挑出今天要用的,再把多的分门别类放进冰箱。
徐知境的背影在光下被模糊了边界,柔和得要和夕阳融为一体,长裤下露出一小截脚踝,粉白如藕。
黎裕将手里的藕洗净,在找菜刀时终于肯正视厨房的构造。
切菜声响起,徐知境听不出来他是在切萝卜还是别的什么,黎裕切得很干脆,甚至有一种节奏感。
徐知境回头看去,黎裕弯着身子,在不及腰高的台面上切着菜,每切一次就把藕转一圈,切得形状大小都合适。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黎裕也会做饭,不同的是,那时的徐知境会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用他身上的围裙擦手,还要自己夸自己:“男人和围裙都是我选的!”
这次呢,这次是她选的吗?
黎裕切完最后一段,徐知境慌忙收回视线,在他抬头前回正了头。
徐知境发觉天色比刚才黑了许多,低头看字有些头昏眼花,打开落地灯,虽然光线柔和,但她继续这么坐着会花眼。
她伸手把灯罩往下拉了拉,为了够到地方,她的整个身子都变直了。
黎裕把抽油烟机打开了。
徐知境知道他要炒菜了,在沙发上重新换了个方向,黎裕的背影几乎挡住整个灶台。
他穿着白色短袖,脊骨曲线被描绘出一半,剩下的藏在略宽的下摆里。
徐知境突然想起自己没给他找围裙。
她下了沙发,在厨房的柜子里找了一阵,黎裕不停地让位置,手上的锅铲还时不时翻炒一下。
这画面有些滑稽,徐知境在关上柜门时,脸被锅气熏红了。
她揪着那片围裙,示意黎裕穿上,黎裕瞟了锅里的菜一眼,摇头表示不方便。
徐知境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围裙,把它展开,上面的挂脖被她抓着,她还没说些什么,黎裕就顺从地把头钻了进去。
黎裕不得不和她靠得很近,她闻见了黎裕脸上的油烟味和咖啡味。
或许黎裕也能闻到她。
徐知境别过头,黎裕也很快直起身子,走到水池处接了一碗水,把水和藕都加进锅里。
原来他是要炖藕汤。
那个围裙在他身前飘飘荡荡,系带还没系上,他似乎也腾不出手,因为他要备下一盘菜了。
徐知境沉默无声地走到他背后,抓住在半空乱飘的系带,趁他不用移动时,手指灵巧地在他身后打了个结。
她的小指压在他的背上,那一片硬邦邦的,她的围裙勉强能罩住黎裕。
“谢谢。”黎裕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