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六:师尊他失控了
第十二章相依
夏塔在元婴后期时,第一次没有主动运转合欢心法。
那天晚上她没有汲取他的灵力。欢爱结束后她躺在他身边,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左边肋骨上。他的心跳透过温热的皮肤传到她指腹,节奏沉稳而有力,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石床边缘,将两人交叠的呼吸染成一片极淡的银白。断念剑悬在墙上,剑穗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晃动,幅度很小,像是随他们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而共振。
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刻意去感应他的灵力走向了。她的灵力在他体内已经扎了根——不是她刻意植入的,是他的灵力自动接纳了她的气息。那些金色的、冷冽的、曾经把她挡在城门外的光芒,如今缠绕在她的每一缕灵力上,像藤蔓攀着一棵沉默的树。就像她也在自己的灵力深处发现了一缕不属于自己的金色光芒,是他的灵力,在她神识里安静地住了很久很久。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皮肤上有极淡的松木气息,混着汗水的微咸和灵泉残留的清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想汲取他的修为了,她想汲取他的体温。
洛格斯低下头,将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顶上。嘴唇贴着她的金发,停留了很久。“夏塔。”他叫了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在欢爱后没有沉默,没有念清心咒,没有说“回去修炼吧”。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把这个名字在心里放了很久很久,久到每一个音节都被磨得光滑温润。
“嗯。”她在他胸口应了一声,尾音软软的。
“以后还去不去凌云宗。”
“早就不去了。”
“我知道。”他的手指从她发顶滑到她后颈,轻轻握住,拇指在她耳根下方的脉搏上缓缓摩挲。那个位置是他发现的——每次他按在那里,她都会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半分。此刻她也缩了,他在黑暗中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我的神识一直覆盖着整座山脉。你每一次出山门,我都知道。你每一次回来,我也知道。你从凌云宗回来时,身上沾着他的灵力气息——月白色的,和我的不一样。每次闻到,我都要在剑坪上多练一个时辰的剑。”
夏塔在他胸口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我没有再拦过你。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你每次去凌云宗找他,待的时间越来越短。以前是日落才回来,后来是午后,再后来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你回来时,御剑的速度比以前更快。你每次回来,都会先绕到剑坪看一眼——你在看我还在不在练剑。”
夏塔的手指在他胸口微微蜷起。“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看你。”
沉默。窗外云海翻涌,松涛阵阵。月光在石床上缓缓移动,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幅被取下来的“清心寡欲”旁边。
“你每次在小厨房做莲子羹,都会用拇指和食指夹着花瓣,一颗一颗嵌进糕面上。你摆花瓣的时候从不抬头,所以你不知道——我每次都在窗外看你。你在卷宗室整理旧档案,会踮着脚尖去够最上层的卷轴。你够不着的时候会轻轻跳一下,金发也会跟着跳一下。你在剑坪上练剑练累了,会偷偷用袖子擦汗,你以为我没有回头,其实我从剑锋的反光里全看到了。”
夏塔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的眉心,将他那道总是出现的竖纹一点一点抚平。她的指尖微凉,他的皮肤滚烫。“你偷看我做点心。你偷看我整理卷宗。你偷看我练剑。师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变态的。”
“从你第一次摔进我怀里。也可能是从你在晨光里抬起头看我的时候。不确定。”
夏塔低下头笑了,笑得肩膀轻轻发颤。她伸出手,将他的头拉下来,吻了他。不是神交,不是汲取,不是任何目的的驱使。她只是想吻他。他翻过身,俯身覆上她。银发从肩头滑落,和她的金发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没有合欢心法,没有灵力汲取,没有神交术式。只有两个人,在一张石床上,在月光里,用最笨拙也最真实的方式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他的动作比从前更慢,更耐心,像是在用身体记住她每一寸皮肤的触感。他吻她的时候会停下来看她——看她睫毛轻轻颤动,看她嘴唇微微张开,看她杏眼里蒙着的那层水雾渐渐凝成泪珠,从眼角滑落,渗进她散乱的金发里。他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然后将那根手指轻轻含进自己嘴里,尝到了她眼泪的味道。咸的,微涩的,和灵泉的水完全不同。那是她的味道。他在她体内深处释放时,将头埋在她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很久很久的闷哼。声音沙哑而低涩,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她在他的声音里轻轻颤抖,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肌肉。窗外一道极细的流星划过天际,断念剑在墙上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替他们叹息。
后半夜,她困极时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含糊的魔族短语,尾音软软的,像是从梦里不小心漏出来的。他没有听懂,但他低下头,将耳朵贴在她唇边。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呼吸平缓而绵长。他沉默了很久。魔族短语。合欢宗根基在魔族边境,她会说几句魔族话不奇怪。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夏塔,留在这里。”他说。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请求。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她在他胸口点了点头,额头蹭过他的锁骨,金发扫过他的下颌。那个点头很轻,但她的嘴角挂着那个他已经看了无数次的弧度——不是练过的,不是计算过的。是真的。
窗外,天刑峰的云海正被月光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白。远处剑坪上的老松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松针沙沙作响,像是整座山都在替他们松一口气。书案上摊着那份被她压皱了又被他一笔一划重新誊抄过的急报,墨迹早已干透,纸页边角用镇纸压得服服帖帖。墙上那幅“清心寡欲”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取了下来,靠在墙角,字面朝里。取而代之的是她上个月在竹林里用草叶编的一只歪歪扭扭的草蝴蝶,被一根极细的银丝穿了翅膀,挂在原来挂字画的钉子上。风从窗棂缝隙里吹进来,草蝴蝶轻轻晃了晃,翅膀上的露水早已干了,但每一片草叶都还是翠绿的——他用了灵力,让它们永不枯萎。
他没有告诉她。就像他没有告诉她,他书案最底层那个上锁的抽屉里,藏着她第一次抄《清心咒》时写错的那个“舍”字;藏着她第一次给他泡茶时用的那片茶叶,已经干透了,被封在水晶里;藏着她第一次摔进他怀里时掉落的一根金发,缠在他自己的一根银发上,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只是每晚在她睡着后,将这些细碎的遗落之物一一归位,像完成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
她在他怀里又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梦里还在骂他刚才太用力。他低下头,将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顶上。“我在。不走了。”他说。
窗外,月色如练。天刑峰安静地矗立在云海之上,断念剑悬在墙上轻轻嗡鸣,草蝴蝶在夜风中缓缓旋转,每一片翠绿的草叶都泛着极淡的灵光。他闭上眼,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她身上有他熟悉的柑橘调气息,混着他自己的松木味,分不清是谁沾染了谁。他们在这间石室里交织的气息,已经说不清是谁先动了心,又是谁先认了栽。或许从一开始,当她在血泊中攥住他的袍角、他在暴雨中将她抱起时,结局就已经写好了。只是两个人都花了很长时间,才肯承认自己早就站在了对方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