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与男宠
第八章帝师
早朝。太和殿。夏塔坐在龙椅上,黑金帝袍在殿中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帝冠垂下的十二道冕旒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在珠玉后面仍然冷得摄人的红色狐狸眼。她手里握着一份昨夜批好的诏书,指尖在卷轴边缘缓缓摩挲。
群臣山呼万岁之后,殿中陷入了惯常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她先开口。她登基以来早朝的规矩变了不少,但有一条从未变过:她不说话,没人敢先开口。
“今日早朝,朕有一事要宣。”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太和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厉。她展开手中的诏书,没有交给身旁的内侍代宣,而是亲自念了出来。诏书的内容很简单——洛格斯,原内廷近侍,自入宫以来恪尽职守,博学多才,精通兵法政务。今特封为帝师,赐紫袍金带,位列三公之上。自即日起,凡朝政大事,帝师可参与议事;凡朕所阅奏折,帝师可先行过目。
满殿死寂。烛火在大殿两侧的鎏金烛台上轻轻跳动,殿外隐约传来禁卫军换岗时铁甲碰撞的声响。所有大臣都僵在原地,有人手里的笏板微微发抖,有人和身边的同僚交换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有人张了张嘴又合上。帝师。位列三公之上。一个从囚车里捡回来的前朝佞臣,入宫不过数月,从内侍一跃成为帝师。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礼部尚书周秉忠,两朝老臣,花白胡子颤颤巍巍地抖着,笏板几乎要戳到金砖上:“陛下!帝师之位,乃先帝为教导储君所设,历代皆由德高望重之士担任。洛格斯此人,无官无职,无功无名,更兼前朝佞臣之嫌!陛下若执意封他为师,老臣无颜见先帝于九泉之下!”他说完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夏塔靠在龙椅上,等他把头磕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周大人说完了?那朕来问你几个问题。”她从龙椅上站起身,沿着御阶一步一步走下来,黑金帝袍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北狄犯境,满朝武将无人挂帅,是谁替朕去募兵的?”周秉忠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夏塔不给他回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雁门粮草断绝,是谁穿越敌阵将粮草送到城下的?朝中有人通敌,是谁替朕查出那份名单的?”
她停在周秉忠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老臣,“周大人,你方才说他无功无名——他做的这些事,每一件都是朕亲自经手的。你觉得他不配?那朕倒要问问,你周大人自从朕登基以来,除了在先帝忌日上穿大红色内衫,还做过什么?”
周秉忠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辩解,但嘴唇抖得太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夏塔不再看他,转身沿着御阶走回龙椅,边走边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刃,精准地扎进殿中每一个大臣的耳朵里:“朕登基以来,北境无人挂帅,是朕亲自去打的。朝中通敌的奸臣,是朕亲自下令查的。你们这些人——站在这里的时候一个个慷慨激昂,轮到你们上战场,一个个缩得比谁都快。朕养着你们,不是为了听你们在金砖上磕头的。朕需要的是能站在朕身边一起挡刀的人。”
她停在御阶最后一级,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冕旒在她脸前轻轻晃动,那双红色的狐狸眼在珠玉后面亮得惊人,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在整个太和殿中回荡:“朕说他配,他就配。朕封他为帝师,不是因为他是谁举荐的,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功名在身——是因为他在朕最需要人的时候,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的人。你们谁不服,现在就站出来。朕看看,你们谁能比他做得更好。”
满殿鸦雀无声。没有人敢站出来。没有人敢抬头。周秉忠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肩膀在剧烈颤抖,但他没有再开口。兵部尚书低着头,用袖口擦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户部那几个在朝堂上最活跃的年轻官员,此刻全都把脸埋进了笏板后面。
洛格斯站在屏风后面。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内侍袍,但袖口有些皱——是他昨夜握了太久那枚玉印蹭出来的。他隔着屏风上九龙出海的镂空浮雕,看着夏塔站在御阶上,看着满朝文武在她面前低下头颅,看着她用他替她收集的每一份证据、每一份名单、每一封密报,将他从囚车里捞出来的人,亲手推上了帝师的位置。他低下头,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缓缓绽开。他想起昨夜她趴在他胸口,用手指绕着他的银发,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早朝,你站在屏风后面看。朕要送你一样东西。”他问她是什么,她没说。现在他知道了。
退朝后,夏塔回到寝殿。洛格斯跟在她身后,依旧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她惯常喝的雨前龙井和温热的帕子。她走到龙案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开口:“今天在朝堂上,你都看到了。”
洛格斯跪在她面前,双手交叠在膝上。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鎏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贯常的恭顺和克制,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臣看到了。臣不知道该怎么谢陛下。”他垂下眼,声音沙哑而低沉,“臣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为臣站在满朝文武面前说话。陛下今天说的每一个字,臣都记在这里。”他抬起手,手掌轻轻按在自己左边肋骨上。
夏塔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的下巴抬起来。“朕不是为你说话。朕是为自己说话——朕需要一个能站在朕身边的人。你配不配,是朕说了算,不是他们说了算。以后不用再跪在屏风后面了。朕让人在太和殿里给你设了一把椅子,就在龙椅旁边。明天早朝,你坐在那里。”
洛格斯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龙椅旁边的椅子——那是皇后坐的位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夏塔用指尖按住了他的嘴唇。“别说你不配。朕说配,你就配。”她收回手指,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那把椅子是朕亲自挑的。椅背上雕的是狐狸——和你那枚玉印上的狐狸一模一样。”她推开门走进回廊,夜风将她的金发吹得轻轻飘动。
洛格斯跪在原地,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小小的墨玉狐狸。玉印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印钮上那只蜷伏的狐狸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贴在玉印上。他在想——她今天在朝堂上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朕需要的是能站在朕身边一起挡刀的人。”他愿意为她挡一辈子刀。不是跪在屏风后面,不是跪在殿外守夜——是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明天他就要坐上那把椅子了。他会让满朝文武知道,他们的女帝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