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 第1章 序章

城市的灯火，是上帝不小心打翻的钻石盒，璀璨的有些不真实。

李硕站在艺术展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将尽未尽的威士忌，冰块融化的凉意顺着杯壁攀爬，一如他此刻心底某个角落泛起的，不合时宜的微寒。作为新锐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这样的场合与他而言，不过是资源置换的棋盘，觥筹交错间，人人都是熟练的演员。

直到他的目光，无意间穿过浮动的人影，定格在展厅一隅。

那里立着一幅清冷的抽象画，画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咖色长款针织衫，身形单薄的像一张照片。及腰的卷发柔顺的垂着，遮住她大半张侧脸，只露出一张线条干净的下颌。她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身处的世界是两个维度。

李硕的心脏，在那一刻漏跳半拍。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萦绕在他心头——那背影，像极了杜筱语。可随即，理智便将他狠狠拽回现实。不可能！

杜筱语已经消失很多年了。而且，就算真是她，也不该是这样——一个安静的近乎死寂的影子。

他鬼使神差的走近，隔着三五个人的距离停下，像一个潜伏的窥探者。他看着她微微仰头，凝视着画布，眼神空洞，却又像盛着一整片星空的重量。那不是她该有的眼神，她眼里总闪烁着慧黠与灵动的光，仿佛世间万物都能被她拆解，重组，赋予新的意义。

而眼前的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琉璃雕像，美丽，易碎，且拒绝被解读。

李硕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浅水湾琴房外。她穿着灰色百褶裙，笑着对他说：“李硕，等我病好了，我们就去听一场真正的音乐会。”

“病好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之门。随之而来的，是分手信上冰冷决绝的“你值得更好的”，以及此后长达数年的，杳无音信的空白。

原来，她不是消失了，她只是把自己藏进了一个他找不到，也进不去的壳。

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步履轻盈却毫无生气，像一缕抓不住的烟。周围的繁华与热闹，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李硕伫立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这场他游刃有余的成人游戏，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重逢的开端，竟是如此沉寂的——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