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叶归尘一把攥住了温玉琢的胳膊。
“怎么啦?”温玉琢正兴致勃勃地准备往那幽深狭窄的小道里钻,被叶归尘突然拦住,不由得有些不满。
叶归尘若有所思地抬头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道。
两侧的石壁高耸陡峭,岩石表面湿漉漉的,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几乎要将头顶那一线天空完全遮蔽。此时天色已晚,弯刀似的新月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投下的月光本就寥寥无几,落到这狭窄的石道里,更是几乎什么也瞧不见。
一阵寒风从石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低鸣,仿佛有人正在黑暗深处低声哭泣。
叶归尘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他虽然也不过才十三岁,但比同龄男孩要谨慎得多,不禁皱起两道剑眉轻轻道:“这条路太黑了,也不知道有多长,万一有人走丢了怎么办?”
温玉琢皱了皱鼻子:“那怎么办?都走到这儿了...”他瞥了一眼凌不疑,拉长了语调:“——总不能打道回府吧?”
凌不疑裹了裹身上的斗篷咬牙:“我可没打退堂鼓。”
虽然叶归尘对这闹**庄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但他曾经在叶家就有弟弟,照顾比自己年纪小的孩子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既然他是师兄,那必要将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叶归尘沉吟了片刻,安排道:“这个小路只能一个一个地走过去,我们四个人排成一列,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遇到什么情况就出声呼救。”
这样前后将手搭在肩膀上,即使黑黢黢地看不清楚,也能保证四人走在一起。
自然,那排在最前头和最后头的人会稍稍冒险,而排在中间的两人是最安全的。
显然温玉琢也想到了这一点,忽然嘻嘻一笑问道:“那谁打头阵,谁又殿后呀?”
叶归尘:“我排第一个,怜舟排中间...”
他有些犹豫,若论功夫高低,除却自己外,凌不疑是剩下三人中功夫最强的,可她毕竟是女孩子。
而且他看得出,对于白天那个闹鬼的传闻,其实凌不疑是有些害怕的,相比之下温玉琢才是真的丝毫不怕。
凌不疑直接插进话来:“我殿后。”她佯装镇定,斜眼瞪了下温玉琢。
温玉琢倒也不跟她客气,坦坦荡荡厚着脸皮:“行啊!”
叶归尘:“好,那我排第一个,玉琢第二个,怜舟第三个,不疑第四个,不管遇到什么事情,立刻喊人,手千万不要离开前一个人的肩膀。”
温玉琢忽然摇摇头:“我不要!”他指了指一旁已经冷到揩鼻涕的裴怜舟:
“我不要他搭我肩膀,我嫌他脏!”
裴怜舟的脸刹那间变得很难看,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
凌不疑忍不住生气道:“喂,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温玉琢却是心里另有计较,他虽然心思伶俐但毕竟年幼,深沉的夜色没让他看清裴怜舟的表情,继续毫不在意得意洋洋地解释道:
“他手上全是鼻涕,会弄脏我衣服的,我这披风可是南离城最好的绣坊做的,貂毛也是上好的雪貂毛,才穿过一次呢…”
叶归尘原本这样安排位置,是想将温玉琢和凌不疑分开,眼见他们又吵了起来闹个不停,便出声打断道:“好了好了,那就这样好了,我排第一个,怜舟第二个,玉琢第三个,不疑第四个。”
“甚好甚好!”眼见可以和凌不疑走在一起,温玉琢眉开眼笑。
裴怜舟一双小手使劲地在自己崭新的衣服上擦了又擦,然后怯生生地搭上了叶归尘的肩膀。
四个孩子便以叶归尘-裴怜舟-温玉琢-凌不疑的顺序排好,慢慢走进了那条漆黑的小道。
刚踏入石道,众人便感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外头虽然寒风凛冽,但毕竟还有月色照耀,而这石道中却阴冷潮湿得出奇。两侧岩壁几乎贴着肩膀,冰冷的水珠不时从石壁上滴落,打在衣领里,凉得人直打哆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树叶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隐隐还夹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腥臭。
四个人谁也看不清前方,只能听见脚步声在狭窄的石道里反复回荡。
嗒、嗒、嗒…
“不疑妹妹,我以前听温家的老管家讲过一个故事。”温玉琢忽然出声打破了这沉寂。
“不感兴趣。”
“别啊,可有意思了,这个故事讲的是,曾经有四个小孩深更半夜一起去郊外玩耍。”温玉琢轻轻笑了笑,小声继续:
“他们在郊外一座废弃的庙里玩捉迷藏...玩儿着玩儿着,轮到其中一个小孩找人的时候,她忽然在庙外听到庙里传来嬉笑声,你猜怎么着...?”
凌不疑不知不觉被他绕了进去:“怎么着?”
“她数了数,一二三...四,庙里竟然有四个孩子的声音!原来,多出来了一个人呐!”温玉琢喋喋怪笑道。
叶归尘感觉到,裴怜舟和凌不疑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忍不住开口:“温玉琢,别吓唬人。”
温玉琢嘿嘿低笑了几声,没再说话。
一时间又沉默了下来。
凌不疑沉浸在刚在温玉琢讲述的那个应景的鬼故事当中,心思正有些飘忽不定。忽然间,她停了下来,浑身的皮肤都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她感觉到有个东西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自己!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谁?”凌不疑板着一张小脸,颤着声喝道。
前头的叶归尘停下脚步:“不疑,怎么了?”
“有……有人拍我!”
温玉琢奇道:“你不是走在最后一个么?谁能拍你?”
凌不疑脸色有些发白。
是啊,自己分明走在最后一个,那刚才拍自己肩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握紧腰间的刀,强作镇定:“可…可能是石壁上的树枝。”
“哦——树枝呀。”温玉琢拖长了声音,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重新迈步,可还没走出几步——
啪、啪。
又是两下。
这一次,凌不疑察觉到分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戳在了她的后背上!
刹那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
在自尊比天高的心性和本能的恐惧之间迟疑了一秒,女孩还是尖声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
她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惊惧,猛地拔出刀转过身去。
刹那间,刀锋擦过石壁,迸出一串细小的火星。
“哈哈哈哈哈哈!”
前面骤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只见温玉琢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来,手里还捏着一截细长的枯枝。
那枯枝末端系着一段细细的丝线,被他偷偷从身侧绕到了林不疑身后。
原来刚才那几下,都是他捣的鬼!
“哈哈哈,凌女侠!你不是说自己不怕鬼么!怎么这会儿叫得比杀猪还响!”
“温!玉!琢!”
凌不疑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我要杀了你!”
温玉琢见势不妙,连忙收起枯枝,躲到裴怜舟身后:“救命啊!归尘师兄!凌女侠要杀人灭口啦!”
裴怜舟被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小脸通红。
叶归尘蹙着眉:“别闹!”
好一番折腾之后,四人总算重新上路。又往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隐约出现了一丝光亮。
“到了!”叶归尘轻声道,四人连忙加快脚步。
随着眼前的光亮逐渐扩大,狭窄的石壁终于向两侧分开,一座寂静的村庄,就这样缓缓展现在众人眼前。
村口是一条颇为平整的青石板路,两旁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数十间青瓦木屋。屋前摆着石磨、水缸与木制农具,篱笆围成的小院里还种着些早已枯黄的蔬菜,远处隐约可见一口古井,以及几棵枝干粗壮的老槐树。
看上去与寻常山村并无什么不同。
温玉琢撇了撇嘴:“什么嘛,这里根本没什么鬼,干脆回去算了,冻死了都…”
叶归尘却没有说话,他正微微皱眉,打量着眼前的村庄。
总觉得…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此时虽已入夜,却也不过是刚刚掌灯的时辰。况且正值新春,平安镇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便是再偏僻的村庄,也不该如此冷清。
可眼前的陈村,却没有半点人声。
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鸡犬的鸣叫,甚至连家家户户灶台里本该升起的炊烟也没有。
唯有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气,不知从何处升腾而起,缓缓笼罩在村庄上空。
这时,不远处一间屋子的檐下,忽然亮起了一盏红灯笼。
灯笼不大,在雾气里透着朦朦胧胧的光。
紧接着,街道另一侧也亮起了一盏。
然后是第三盏、第四盏…
不知不觉间,原本漆黑的屋檐下,竟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了灯笼。
那些灯笼的红色极深,在灰白色雾气的映衬下,竟隐隐透着几分惨淡的血色。
寒风从街道上吹过,一排排灯笼轻轻晃动,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摆起来,像是无数低垂着脑袋的人影。
温玉琢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发凉,强颜欢笑道:“这……村里人过年倒还挺讲究。”
他一回头,却对上叶归尘和凌不疑惊恐万分的神色。
叶归尘艰难而不可置信地:“怜舟,什么时候消失了?”
裴怜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不见了!!!
裴怜舟在四人中年纪最小,功夫也最浅,但他平素极为懂事乖巧,定然不会自己跑开。叶归尘顿时心急如焚。
“怜舟!”
“小鼻涕虫!听到就应一声!”
“怜舟…怜舟…”
三人的声音沿着空旷的青石街道远远传去,却毫无回应。
仿佛裴怜舟,就这样不声不吭地凭空从世上消失了!
叶归尘一边呼喊,一边仔细查看路旁的屋舍与岔道。然而,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能发现裴怜舟的踪迹。
怜舟忽然失去踪迹,如今骑虎难下,就算是想离开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村庄,恐怕都不行了。
叶归尘检索完这一带后,又拐进另一条街道,这里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红色灯笼的光芒透过雾气,映得两旁的屋舍影影绰绰。
只见街角堆放着一捆捆裁成细条的红纸,成卷的黄色草纸,还有些尚未扎好的红色纸筒,凌乱地堆在竹筐里。旁边的木架上晾着一串串细小的纸卷,地上还散落着些许黄白色的粉末。
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与纸浆的味道。
叶归尘看着这些纸筒与草纸,感觉有些眼熟。
夜深露重,一阵风吹过,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眼见裴怜舟不见踪影,叶归尘抬眼看向街旁紧闭的屋门:
“一家一家敲门吧,既然村里有人点灯,总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三人沿街挨家挨户地敲起门来。
“有人么?”
“请问有人在家么?”
“我们师弟走丢了,想请诸位帮忙……”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呼喊,屋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有几户人家的门缝里明明透着灯光,可敲门时,却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一连敲了十余户皆是如此,温玉琢渐渐有些烦躁起来:“搞什么名堂嘛,明明家里都亮着灯,难道一个个全是聋子不成?”
他一抬手直接锤了一拳身旁一间木屋的门,却不料那门竟然是虚掩着的,猝不及防连人直愣愣地摔了个狗爬地!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门轴发出的尖锐摩擦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灯光昏暗,照着一张方桌和几把陈旧木椅。
而桌旁,赫然坐着两个人!
“有人!”凌不疑惊喜道。
叶归尘稍稍松了口气,只见桌旁坐着一男一女,皆是寻常村民打扮。男子头发花白,身穿一件深褐色粗布衣裳,旁边的妇人穿着灰色棉袄,两只手直挺挺地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正在等候什么。
叶归尘拱手道:“深夜叨扰,我们有个小师弟不慎走失,不知诸位可曾见到一个十岁左右、穿着紫色衣裳的小男孩?”
没有人回答。
那名男子依旧直视着前方,而妇人则低垂着眼帘,似乎对叶归尘的话语充耳不闻,连头都没有抬。
叶归尘微微一怔。
“二位?”
仍旧没有反应。
叶归尘心下纳罕,便走近了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二人。
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古怪。
那男子与妇人的脸色都异常灰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不自然的青黄。尤其是那名男子,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油灯,自始至终,竟连眼珠也不曾转动半分。
更奇怪的是,两个人的姿势都十分僵硬。
就好像……就好像两尊被摆放在椅子上的泥塑。
叶归尘望着这两个人灰白的皮肤,莫名地感觉到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模样。
他尚未联想起那是什么,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响了起来:
“几个娃娃,在这里做甚么呀?”
“啊!”温玉琢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跳了起来。
凌不疑也猛地转身,右手瞬间按上刀柄。
叶归尘心头一紧,连忙护在二人身前。
待看清来人,三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约莫七八十岁的样子,身材瘦小佝偻,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青色布衣,满头银丝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
她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弯弯的,嘴角挂着慈祥和蔼的笑容,让人一眼望去便感到舒心踏实,手里还提着一盏红灯笼。
叶归尘稍稍放下心来,连忙拱手行礼:“老人家,我们…我们是迷路经过此处,刚才有个小师弟走丢了,他个头瘦瘦小小的,穿着件深紫色的衣裳,您有见到过他么?”
老婆婆想了想,无奈地缓缓摇头:“没见过。”
叶归尘面露忧色,又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这村子里的人是怎么回事呀?跟他们说话,他们也不吭声。”
老婆婆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她转头看了眼屋内那两个冷漠的村民,解释道:
“咱们陈村偏僻,村里人祖祖辈辈说的都是本地土话,没见过什么世面。你们几个娃娃一口官话,他们哪里听得懂哟。老婆子也是年轻时在外头待过几年,才勉强能听懂你们说的话。”
“听不懂?”温玉琢将信将疑。
“乡下人胆子小嘛。”老婆婆笑道,说罢,她对着那屋内的一男一女嘀咕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语。
只见那两人果然缓缓地转过头来,回应了几声。
老婆婆善解人意地道:“这天寒地冻的,娃娃们不如先去老婆子家里歇歇脚,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老婆子去跟村里人说说,让大家伙儿帮忙找找。”
“这…”叶归尘有些迟疑。
“你们几个外乡娃娃人生地不熟的,哪有我们本村人找得快?”老婆婆笑道,“再说了,天黑雾又大,你们要是再走丢一个,可怎么办呀?”
叶归尘闻言,沉默地望了一眼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疲惫不堪的温玉琢和凌不疑。
二人眼中均是露出了一丝隐隐期待的神色。从平安镇赶来陈村,他们已走了三十余里山路,进村以后又寻找裴怜舟许久,此时早已又累又饿。而村庄里雾气越来越浓,四处乱找裴怜舟,根本就如同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若能请村民们一起找寻裴怜舟,自然要快得多。
叶归尘终于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老人家了。”
“好,好。”老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孩子们,跟老婆子来吧。”
老婆婆住的地方离那间屋子并不远,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几十步,便见一间不大的木屋。老婆婆推开院门,将三人领进屋里。
屋内收拾得颇为整洁,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旁放着几把木椅。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色的光芒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老婆婆贴心地招呼三人坐下,转身从里屋取来茶壶和茶杯,不多时,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便摆在了桌上:
“天寒地冻的,先喝口茶暖暖身子。老婆子去外头叫人帮你们找找。”
她正欲转身离开,叶归尘忽然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老人家,陈村的村民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营生?”
老婆婆笑呵呵地随口答道,“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营生呀,无非就是种种地,养养鸡鸭,勉强混口饭吃罢了。”
“种地?”叶归尘微微一怔。
“可不是嘛。”老婆婆笑道,“山里头还能做什么?”说完,她便提着红灯笼走了出去。
叶归尘微微皱眉。
如他所猜想的没错,陈村做的营生应当和先前街角处堆放的红纸、粉末有关,可还没等他细想,身旁的温玉琢已经端起了茶杯:
“哎哟,冻死本公子了!这大冷天的跑到这鬼地方来,可真是活受罪!”
叶归尘的心脏骤然收紧,他忽然意识到先前在那两个村民皮肤上看到的怪异感源自于何了!
那二人的脖颈和手背上有几块暗紫色的痕迹,他平生只在五年前见过那样的斑痕!
叶归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缓缓升起。
那是…尸斑!
“别喝!”叶归尘猛地抬手,将温玉琢和凌不疑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
凌不疑一惊,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叶归尘极轻而快地道:“刚才那两个村民身上好像…有尸斑,我不确定,但还是赶紧先离开这里。”
说罢,他快步走到门边,伸手推门,而后脸色骤变。
那门已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牢牢锁住了!
难道,先前见到的那两个村民当真已经死了?可是死人为何又会听从那老婆婆的命令活动呢?莫不是当真有鬼?
那老婆婆将他们骗进屋里,又将房门锁住,究竟是为何?
裴怜舟的失踪,会不会也和她脱不开干系?
叶归尘脑海中数个念头转了又转,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
叮铃铃。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摇响了一枚铃铛。那声音似有魔力,很快穿透在整个寂静村庄的上空。
紧接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吱呀——
吱呀——
像是有许多扇木门,正在被人缓缓推开。
温玉琢和凌不疑的脸上的血色顿时全无。
叶归尘心头一凛,鼓起勇气靠近窗边,伸出手指,轻轻拨开窗户上的一条缝隙。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木门被纷纷打开,数百名村民从街道两旁的屋舍里缓缓走了出来。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童。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粗布衣裳,有的人甚至还系着围裙,仿佛刚刚放下手中的农活。
可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半点表情。
这些村民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有如等待祭祀的羔羊一般乖顺而诡异,目光呆滞、僵硬地、死寂地缓缓向村落深处的西南方向走去。
村庄的西南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着他们。
而那一声声铃铛响声,也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一排排惨红色的灯笼在屋檐下轻轻摇晃,将整条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血红。
借着那灯笼的光,叶归尘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张张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孔,而他们的身上都泛着大大小小的暗紫色尸斑!
难道这陈村里的人…都变成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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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裴怜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