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 第55章 机会

空气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冒出来的滋滋声，邱其序又开始垂头弓腰，甚至脸色刚刚起来的血色都退了一点。

“不用理他，”邱其序虽说厌恶这个人讨厌这件事，可现在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可能是填饱肚子有力气了，“就是一个……不好的人，骗子。”

齐言听他连骂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没忍住笑了笑，虽说表情看上去还是漠然不动：“他说他是你男朋友，说你欺骗他的感情，还叮嘱我一定不要被你骗了。”

邱其序每听到一句话，脸色就白一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齐言更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现如今两个人都应证了自己是一个感情杀手，而这又是让齐言反复意识到，自己曾经对他做过的事。

邱其序突然后悔，后悔没把李普杀了。

好在齐言十分通情达理，见自己实在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就换了一个说法：“你还记得高中差点被砸中的事吗？”

他记得一点点，很模糊，不知道齐言怎么突然扯上这个。

“那个男的被我的人修理了，”对方十分淡定从容，好像就是寻常家聊，“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对你有什么偏见。”

邱其序知道齐言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其实自己就是这样，根本不配再拥有什么爱情了，反反复复，接二连三。

“邱其序，你可不可以尝试回答我一些问题，”前面都只是空口闲聊，好像现在才正式步入话题，“当然如果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选择不回答，就当我们是久别重逢，问一下近况如何。”

“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齐言眼睁睁看着邱其序低头，好像快要睡着了，甚至放慢了语调，“什么病？”

邱其序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他垂眸不语，眼睫却止不住颤了颤，明明嘴唇微微张开好想要坦白自己的病，却又合上。齐言看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最终也没得到自己问题的答案。

他把视线给已经煮干的锅底，把开关关掉：“不想说就不说，第二个问题，多久开始的。”

可能觉得自己语气太冷硬，齐言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轻松随意的笑容：“我只是想作为旧友的身份关心一下你，不方便的——”

“我不记得了，”邱其序突然开口打断他，慢吞吞解释，“可能是初中，也有可能是高中。”

“……”话音刚落又安静下来，齐言垂下的头终于抬起来，倘若邱其序也愿意抬头，可能就能看到对方凝视自己的眼眶通红，好像下一秒就有眼泪：“应该是初中，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总是请假，看着越来越……”

说到这里齐言实在说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问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了。”

邱其序不知道怎么解释，看着被自己快要抠出血的指尖，他不能告诉齐言，谁会愿意和一个神经病在一起。

见他久久不回答自己的问题，齐言冷静下来：“可能我太唐突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过的好吗？”

邱其序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和“好”这个字也没有任何关系，可是除了这个自己又能说什么呢，卖惨让齐言对自己所有改观吗，还是说让他可怜自己施舍自己吗。

他想起来被自己放在枕头下的名片，慢慢开口：“你现在在星云上班吗，这个公司很厉害，我听说过。”

齐言对于他这个令人发指的转移话题技术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我在大学数学计算机双学位，考研跟着导师一起研究关于AI科技的研究课题，没想到赶上了最好的时代，这份成绩一直以来也有运气加成，后来也是推荐进入这个公司。”

听到这里邱其序满脑子都是齐言怎么这么优秀，但是转念一想他一直都这么厉害，也没什么值得震惊的。

“你呢，上学期间怎么样？”齐言礼尚往来，问了问。

“我……”邱其序没想到自己还是没躲过这个问题，虽然思维算得上是清楚，可是还是说话温吞，“我大学在英文系，毕业了就在这里。”

“你英语本来就好，不过没有找工作吗？”齐言说话也慢一点，像是跟随他的语调，等着他反应过来，“一直在家？”

“打过散工。”

齐言若有所思地点头，随意开口：“我们公司最近有一个客户，来自于伦敦，是位老鹰头，难抓的很，因为他只会本地俚语，我需要一位可以入乡随俗的翻译。”

听到齐言说了什么后的邱其序一瞬间又精神了一点，身上那种疲惫、困倦、骨疼感慢慢退下来，带着一点点期待：“你的意思是可以让我试试吗？”

可能自己问的太咄咄逼人，邱其序收回那一份突如其来的激动：“你们公司那么大，应该也会有这样的天才，对……你们有天才。”

慢慢把自己哄好，邱其序也想要堵住自己那张胡说八道的嘴，用笑容向齐言表示自己没有非分之想。

“我们公司确实有合适的，不过你也知道，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在口语方面区分清楚英式美式，更不用说是是方言。部分人才已经在交接任务，没有空闲时间。”

“我手下有一位人推荐给我他认识的一位很有资历的人，所以倘若你想来试试，就准备好档案去和HR对接，你们可以公平竞争。”

原来这才是齐言来这里的目的，果然是他心目中最好的人，邱其序没想到他竟然能够不计前嫌，把自己做过的那些破事都忽略到，让自己至少能够把自己喂饱。

激动之余邱其序冷静下来，还是决定开口：“我想和你坦白一下，我不能去你们公司上班，就是……我可能会请假，会请很久，所以还是不要麻烦你们了……”

“这个我在来找你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齐言滴水不漏地回答，“我认为一个翻译官北京城数不胜数，但是一名特殊、专攻的翻译官就要用途更窄，却又更深，就像是我不会让你去接手美国的资深客户，你可以全凭你的实力与才华去为自己谋福利。”

一番需要下来邱其序不自觉露出笑容好像被夸开心了，有点雀跃：“我会准备好这些东西的，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齐言说完自己的想法，也就起身说要回去了。

邱其序走过去送他走，两人在门口等相互看了看彼此，邱其序还有点舍不得齐言，十分纯真又带着希冀地问他：“下次你还会来吗，我多准备点菜，还有肉，不会再什么都不准备了，你现在有什么喜欢的水果吗，我去买一点。”

齐言垂眸看着他，瞳孔就像是很开心一样放大，这个样子也确实和前两天不一样，又有生气又有灵动，他回想起来桌子上被邱其序吃掉的馒头：“会，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提前准备好吧，水果的话，我什么水果都吃。”

等到齐言背影都没了，邱其序才立马关门，跑到房间里开始寻找自己的档案袋，还有自己的毕业证、奖项、证书等等，其实自己曾经就已经准备好了，大大小小分类，又打印出几份备用。

他看了看自己碎成冰天雪地的冰花一样的手机，也没有计较太多，开始自己面对空气进行同声传译。

这一练习就是整整四个小时，邱其序听到电话再响，一看就是他的室友，在大学对自己最好的一个人：“喂，其序，在干嘛呢，感觉身体还好吗？”

“我挺好的，”这么久以来他终于不是那种下一秒就要断气了的样子，“我正在准备一些履历资料。”

“哎哎哎，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室友，也就是孙平安，语重心长地开口，“可怜的英语小天才，你知道什么东西比你的实力还重要吗？是后门，是关系，我替你打听过了，听说你的竞争对手有一个是关系户，你可要准备好。”

邱其序还在看自己大学调查伦敦各部分地区的风俗习惯特色的记事本，听到后忍不住发出一阵疑惑：“关系户竞争翻译官吗？万一翻译错了怎么办，大公司的领导也不会这么蠢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跟你说，这次你要是成了，绝对会有泼天的富贵，所谓人脉都是吐丝结网，只要你认识了一个蜘蛛，就一定能扩展人际。”

邱其序越听越玄幻，不过他也不打算打扰对方的兴致，而是趁着自己最有精神的时候准备好一切事项。

“如果那个关系户挑衅你，或者是给你使绊子，你一定要留下证据，才不会让你吃亏，听到没有。”

“听到了，”邱其序看着孙平安发过来的资料，点开，发现公司就是齐言的那一家，很巧，想到今天他和自己说的一些注意事项以及发展，他十分高兴，“平安，我跟你说……”我认识公司里的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孙平安那边就来不及，好像偷懒被抓包了：“那个，我这边还在忙，你一定要注意一点！”

挂断了，邱其序看了看已经黑屏的手机，本来还想和他说一下，但也没有太过于较真，继续把自己丢下的部分知识点弥补过来。

这时候他就总是莫名其妙笑一笑，可能是因为又能和齐言做回朋友了，可能是因为倘若任务成功自己也能分到一部分钱，至少能撑的下几天。

自己在家里颓废这么多天，睁眼闭眼都是双目空空，原本以为自己伴随着这场病会永远没有出路。

邱其序把袖子挽起来，手腕小臂这边处处都是疤痕，自己前两天划下来的伤口如今狰狞恶心，不过他还是十分神经兮兮地吻了吻自己的伤口。

然后脑中不由得想，如果齐言能够知道自己这么挣扎这么痛苦，会不会露出一点点心疼的神态；如果他们没有分手，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轻轻亲吻这里。

要是拥有如果就好了。

接下来两天邱其序都在充分准备，精力难得这么集中。说实话，记忆力减弱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曾经自己可以称得上是过目不忘，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英语也是需要记忆力。

十二月故宫的雪随风飘落在市中心，邱其序来到面前的星云集团公司，他仰头看了看，想知道齐言会在哪个部分工作，会不会已经处于高位。

正在他愣神地时候，一位好心、看上去十分优雅的女士为他指了指方向：“您好，请问你是来面试的吗，人事部分就在二楼，我带你去吧。”

邱其序还没来得及看长什么样，思绪就被扯回来：“麻烦你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