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 第53章 再逢

比梦里高了不少，并没有穿上校服，而是变成了一个大人一样，十分体面寻常地与自己对视。

邱其序有点糊涂，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齐言还认识自己吗，会不会已经把他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忘的一干二净，所以自己不能直接开口。

齐言把这次药盒子拎起来，露出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开口：“你的药盒忘记在警察局里，我帮忙拿过来，你是忘记了吗？”

对哦，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邱其序接过来，声音很轻很缓慢，好像摇篮曲一样哼哼出来：“谢谢你……”

他原本以为自已说出这一句话后，对方就会露出一副十分厌恶恶心的表情，然后像是路边碰到垃圾一样远远绕开。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他在等着去望见齐言离开的背影，可是他没有转身，而是佯装成一个旧友熟人。

“方便我进去坐坐吗，邱其序。”

陈述句，自己被认出来了，邱其序根本没有力气没有胆量抬头去看他如今是什么表情，耳膜也是胀痛，只知道自己好累，身体好难受，齐言不能进去，那里还有血迹。

“不方便……”邱其序好像是从来没有变过，依旧轻而易举拒绝齐言的请求，甚至到如今还带着一份厚己薄彼的傲慢。

他敏锐察觉到面前人的呼吸变得又重又快，清楚自己又说错话，总是在一步一步中挑战别人极限，又强撑起意志给自己的不顾人情一个解释：“我家里，太……太脏了……”

说这这里他还是多一句嘴，完全不清楚自己如今到底有多奇怪，只想证明他不是故意不让他的：“不是，不要你……进来。”

两人之间再一次沉默，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可能是很久了，也有可能只是一小会，他感知不到时间，左手紧紧握住手机，那上面还有血，所以抬不起来去看几点钟。

“好，”一声熟悉到让他开始愧疚自责的回复，在他还想做出什么解释的时候，齐言又开口了，“那你今天好好打扫一下，我明天来坐会儿。”

说完他就走了。

邱其序的手还是止不住颤抖，他用尽力气把门关上，坐在地上压住自己的手，又去清洗自己出血的伤口，看着红色液体混杂在洗手池中变成粉色，星空中是没有粉色的星星的，他胡思乱想。

等到流水终于把伤口清洗好，邱其序又拿起来拖把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他不知道如今空气中多少血腥味，只能把自己没舍得用的香水拿出来喷了喷。

做完一切之后他很累很累，躺在地上的时候想到自己竟然碰到了齐言。

会不会他已经死了，就像是回光返照，或者是走马灯，老天可怜他，让他有一个继续活着或者是去死的动力。他看到过穿着校服的齐言，还有如今他有些陌生，却又不会认错的长大后的齐言，一个两个，除了天堂还有何处有。

他已经升入天堂了吗？

邱其序蜷缩起来，意识昏昏沉沉的，他看了看在桌子上的药盒，好希望能够拿起来吃掉。

吊灯被邱其序关掉，如今他还是有睡在玻璃灯下的习惯，为了不让自己的睡眠再次受到外面影响，他把灯关掉，戴上眼罩开始试图睡觉。

手机突然响了，他揭开一个小角，接通，半眯着眼睛：“喂。”

“其序，明天要不要来我这里玩会，我这边还有几处不错的岗位，给你介绍几个路子？还有啊，我们公司这边要去准备交接材料之类的，你也知道绝对有英国佬，怎么样，来不来来不来？”

打电话的人是他大学期间一个认识的朋友，虽然其实只是对方比较开朗而已，邱其序垂眸，两侧垂下来的发丝彻底遮住他的倦容。

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知道朋友确实出力了，倘若事情办成功，他就有可能再次获得一份散工，然后赚钱去给自己买点吃的。

“多久的事。”他问。

“你竟然感兴趣了，下周三，抓紧这个机会啊，我告诉他们你是咱们英文系top1，他们对你很是欣赏呢。”

“谢谢你。”邱其序挂断电话，看着自己的短信消息。

一半人没有搭理他的骚扰信息，一部分人问他是谁，一小部分说谢谢，最后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发送消息，然而做法也没多让人厌恶，反而这样他就找不到可以直接拒绝他的借口。

那人又发了一条消息：我来北京了，你能不能做一下地主之谊，带着我玩一圈呗？

邱其序扣住手机没力气回复，只是昏昏沉沉盯着上面被霓虹灯照亮后泛着火彩的灯，那些“五光十色”好像让他回到了曾经，从最上方掉下来，在他来不及躲藏时突然碎在脸上，旁边都是人的尖叫声，还有红色蓝色红色蓝色的警车。

“叮……叮……”

又被闹钟吵醒了，邱其序从瓷白色地板上醒过来，他习惯性地与天花板对视，好像自己是一只已经没有行动的乌龟，缩在自己安全的壳里下一动不动。

他突然想起来昨天什么也没做，好不容易要办成一件事就这么结束，像是自己没有骨气一样。

于是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水果刀上，刚刚握住，门铃响了。

邱其序顿时感觉自己血液冰封一夜终于流动起来，开始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快，不再是冰冷的，就像是小阳春。

不是梦，不是幻觉。

他立刻扔下刀起身看了看猫眼。

确实就是齐言。

没有半分犹豫，邱其序立刻把门打开，侧身想让齐言走进来。

虽然这一切太过于荒谬虚假，但万一老天垂怜他呢。

可是齐言并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口不说话。

熟悉而又让他心慌的感觉，此时此刻他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于是分毫时间都不想浪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

九年之后的齐言五官整体更加锋利，浓眉紧紧协迫眼角，甚至眼下都还有青紫色黑眼圈，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和梦里的不太一样，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这个更帅更安静一点，看着自己的眼神模糊到自己分不出是什么意味，所以只能自己主动。

想到这里的邱其序瞬间提起来几分精神，他想要平复越跳越快的心脏，带着一种天真到让人唏嘘的语气：“你会进来坐坐吗，你昨天说过的，我还记得。”

齐言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没什么表情动作，好像他们就在相思树之下天人两隔，无法呆在同一处空间。

邱其序也不太好勉强他，走到厨房看了大大小小柜子里都没有肉和菜，最多只能熬一点白粥。可这样实在太寒酸了，齐言好不容易来一趟，结果只能忍着和自己吃大米。

他从厨房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家里没什么菜了……我出去买点菜吧……”虽然他现在已经没什么钱了。

齐言刚刚才进来，闻到一阵有些刺鼻的香水味：“我吃过了，你准备自己的就可以。”

邱其序把这句话听进去了，竟然真的给自己熬了一碗白粥，简单吃两口后就来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是说什么，恐慌与兴奋让他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又害怕自己的不作为加深他们之间的误会，胡思乱想之际，对方开口了。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邱其序好像被拧断了脖子，连呼吸都是一种奢望：“挺好的，你、你呢……”

他现在每说一句，气息都是很浅很弱的，好像刚刚受刑还没来得及适应声带开口的样子，狼狈又无助。

刚刚问完他就后悔了，自己也没有什么资格问出这个问题，明明，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伤害他。

”我也还好，”齐言看了一眼手机，不想多说关于这个的话题，起身：“抱歉，我公司还有点事，得先走了，能不能加一个联系方式。”

邱其序一直保持沉默，倘若不是刚刚喝了一口白粥，他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如今到底有多饿，他多久没吃东西了，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的胃好像饿疼了。

所以他根本没能听见齐言对自己讲了什么，沉默很久决定自己赌一把，点了点头。

齐言拿出手机：“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存一下。”

“159……”邱其序硬着头皮慢慢念，到了第五位数就沉默不再说话，脑子里朦胧一片起雾了，好像自己的灵魂飘了出来，看着两人□□在做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在念什么……我叫什么名字……对面的人是谁……我在哪里……？

又一次的解离让邱其序动弹不得，也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好像陷入了沉睡，排山倒海的错愕感、危机感让他实在做不出任何反应，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齐言等了很久，或许是猜到这个样子，把自己的名片拿出来：“那你加一下我吧，然后给我打个电话就好。”

邱其序忍着虚空感点头，拿过来名片珍贵地握着，想要加入通讯录里，可是刚刚才操作，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记忆进行下一步动作，他不记得怎么去添加联系人了。

这样而来就十分微妙，好像是在拖延时间，或者是玩弄对方，白白耽误别人，本性难改恶性难移。

一来二去他更难受了，他不想好不容易重逢一场竟然就是这种结果，不想因为自己再一次影响齐言。但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发冷发麻——最终手机从手机滑落下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刚才想捡起来，齐言比他先弯下身子，拿起手机，默不作声地拿着手机操作，邱其序就像是主人身边的一只小猫，不小心把食物打翻，等着主人重新把家里收拾好，安静乖巧又带着一阵恐慌。

齐言把他的电话号码存进了，不知为何掏出一张湿纸巾把屏幕擦了一下，又把露出一点红色的纸团藏在自己的口袋，这才还给邱其序：“已经存好了，给我打个电话就好。”

邱其序点头，给齐言打电话，下一秒就被挂断，等加好后，齐言又莫名说了一串数字。

邱其序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如今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电话号码，想要他再说一遍的时候，齐言把手机放下来：“我先走了，好好吃饭。”

门被关上，其实这里本来是密码门，自己记不住事所以改成了指纹解锁。

邱其序透过猫眼看到齐言的背影消失，又拿着手机看齐言的电话号码，像是什么新奇玩意儿，还有他的名片，他看着公司，总觉得有点熟悉。

肚子响了，他想起来厨房还有凉了的白粥，于是走到厨房继续吃东西，又发现有人给自己打电话：“喂，其序咱们见一面吧，我在朝阳小区了。”

听到这里后的邱其序只感觉一阵恶心，捂住自己发疼的胃竟然直接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