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摸咪的尾巴 第7章 猫之难过

“元德，你怎么也不去看看那小孩？”

莲英摘着韭菜，根上的泥土被她一点点弄掉：“人家被你骗过来，你也不好好补偿一下，也真够缺德的。”

霍元德在一旁撒着食料喂鸡，一句话没说，自从上次那张海报真的招来两个旅客后，当天晚上他就联系自己儿子把帖子删了，但谁知臭小子发了很多个网站，说是势必要帮自己老家提高经济。

现在删也删不完，最重要的是忘记都发在哪个平台了，霍元德气的也没话说，这几天愁的不行，万一哪天再来个傻的，自己这村长还干不干了。

“哎，我哪敢去，现在自己身上都还没弄干净。”

撒完食料，鸡咯咯叫着争抢吃食，他坐到莲英身边的小凳子上，帮着摘剩下的韭菜：“你说这海报删不完，再来人怎么办？这一看高低告我一手。”

莲英笑笑，语气轻松带着看笑话的意味：“当初我是怎么说的，老头子不听话就自己受着呗，要我看，就该治治你这个坏心眼，一天天净走歪门邪道。”

“哎呦老婆，饶了我吧，”霍元德擦干净手，跑到莲英身后讨巧的捏捏肩膀，围得跟个小蜜蜂似的，“快帮我想想办法。”

莲英享受了下来自倔强老伴的爱，视线落到鸡上面，然后又点了点霍元德的脑门。

余叙昨晚直播到凌晨三点多，直播间的人没见猫，也渐渐散了，偶尔进来几个人看两眼，下单量也停滞不前，想着多播一点多卖一点，把眼睛熬的通红，今天五点多就起床，去冷库准备发货。

到院子里打水准备洗漱，就看到原本睡到日上三竿的祺安坐在躺椅旁边的小板凳上，脸埋进胳膊，抱住自己的腿蜷起来，小小的一只。

农村五点多还带着冷意，潮湿的空气慢慢渗进骨缝，冷的人直打哆嗦，但板凳上的祺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头发上还凝着一滴露珠。

“祺安？”

余叙轻拍了下背没见反应，小心掀开散落的头发，看到祺安已经睡熟了，平日总带着点难过的眼睛现在紧紧闭着，卷翘的睫毛让他想起群里小孩经常说的滑滑梯，呼出的气息带着白雾，在睫毛上聚集点点水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扭头看了看杨晓阳的房间，见人还没有醒的迹象，不免得松了一口气，对于这位妈妈级别的家长，自己多做一点动作都怕引来这位的关注。

又叫了一声见还是没反应，余叙犹豫了下，抱起板凳上小小的一只，常年干活让他的身体变得很强壮，猫在怀里像被镶进去了一样，从后面看不见人影，只能看到一双挂着拖鞋的脚晃晃。

好轻。

这是抱起来的第一个念头，不自觉掂了掂，感觉怀里的男生分量还没一筐桃重，又看到脚在半空中挂着拖鞋，没有穿袜子，已经被冻得发白，没有一点血色，他胳膊托在祺安屁股下面，用抱小孩的姿势往房间里面走。

把发凉的脚放进衣服里，松松垮垮的踩在自己的肚子上，顺着皮肤爬上来的冷意让他打了个哆嗦，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拖鞋，把某个盯着自己哥哥不放的祺安带回窝。

杨晓阳起床后就长在躺椅上了，想到昨晚跟小猫不愉快的谈话，有些头疼的敲敲自己的脑袋。

“可不可以不要走，满满很听话的。”

满脑子都是这句带着哭腔的声音，烦躁的坐起来看向仍在呼呼大睡的房门，他也不想走，但是网上的那些事总要有人去处理，回去挣钱只是一个借口，要是让小猫知道，肯定要闹着一起回去，但那些话……

余叙拎着一袋子菜，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见杨晓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想到早上的事，思量再三还是没说出口，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怕这位哥哥身上的气势。

“中午吃炒菠菜可以吗？”拿个盆在院子里打水洗菜，周围传来几声鸟叫，然后振翅飞走。

“可以，他不挑。”杨晓阳打起一丝精神看着院里洗菜的男人，晒黑的皮肤，手臂上肌肉隆起，身材高大，哪怕窝在那里洗菜也是一大坨，他不自觉皱起眉，突然觉得把猫一个人放到这里有点太危险了。

相处几日下来，这个男的看着挺老实的，长得粗犷凶气，性格倒是挺细腻的，但万一都是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呢，万一自己离开后原形毕露欺负猫怎么办，得找个能制衡他的。

“哎，阿叙你也在啊。”

霍元德提着一只挣扎不已的鸡走进来，看到余叙在旁边洗菜，脸上有些挂不住，一大把年纪来给小孩赔罪，脸上臊得慌：“啊，这个鸡给你，你给这两个小孩煲汤喝吧。”

把鸡挂到杆子上，霍元德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扭头对上椅子上打量他的视线，杨晓阳蹭的一下站起来，看见踟蹰的村长，主动开口：“是有什么事对我说吗？”

“啊，有的，就是这个海报的事，上次回去我就让我儿子给撤下来了，但是臭小子发的太多，已经删不完了，”说到这，村长又停下来，仿佛接下来的话烫嘴一般，“对不住啊孩子。”

眼前有点心眼但不多的村长倒是个好选择，杨晓阳思量着：“没事，这里还是挺好的，人少安静。”

见他面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便趁机装作为难的开口：“就是我得回去了，但是我弟弟一个人在这我也不太放心……”

扮作苦恼的低下头，余光暗自注视着村长的反应，果不出他所料，村长因为愧疚对这件事包揽的很快：“你弟弟就放心住在这里，村子里没有坏人，阿叙也是老实人，闷葫芦一个，有什么事就尽管来找我，大事不行，小事还是可以做主的。”

得到了这句话，杨晓阳满意的送走村长，这个人用来约束余叙再合适不过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男人与小猫有接触时，脑海中的神经总会绷起来，但明明他们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行为，自己却总是放不下心。

“吱呀”

祺安揉着眼睛走出来，萦绕在自己周围的冷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温暖的被窝，昨晚跟坏羊单方面吵了一架后，一大早坐到院子里盯着，他怕杨晓阳背着自己偷偷跑掉，扔下自己一个人。

这天，猫没有出去玩，还拿出藏起来的麻叶分享，坐在躺椅旁边的小板凳上，靠着杨晓阳静静地看着院子，树上的枯叶哒的一声落地，没有轻盈没有风助，像是知道自己的结局，干脆的掉下来接受命运。

乡村的风轻轻的吹着，吹走尘土，吹走恼人的热气，吹走缠绕在身上忧愁的思绪。

“我送你，这里不好打车。”

余叙坐在驾驶座，看到只背着一个大包的杨晓阳，之前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怎么走的时候就带这么点东西，但他没有多问。

房间门还是紧紧闭着，猫不出来送他，杨晓阳捏紧肩上的背带，眼睛酸胀，背着包上了车，今天的一切都很平常，除了离开的羊，不见的猫，和担心猫的仆人。

一路上车厢安静的如同死鸭子般，杨晓阳把玩着书包上的拉链，来来回回反复拉动，最后留下一个小口子，撑着头看向窗外，窗户上映出一个掉着眼泪的人。

“到了，这里有班车，下一趟应该是在五分钟后。”

见他没动，余叙手点着方向盘，脑子里想的是没有跟来的祺安，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桌上给留了饭，按照他贪吃的性子应该会全吃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晓阳还是没有下车的意思，手一直摩挲着包上的拉链，见班车从远处慢慢开过来，才叹了一口气，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小小的一团：“我要走了，不来抱我一下吗？”

祺安用尾巴把耳朵圈住，只要装作听不见，小羊就会像从前一样带着自己。

猫被抱在怀里，背上长长的毛里埋进一个头，他感觉到自己的毛被打湿了，一向有洁癖的猫萎靡的趴在怀里，把头埋进杨晓阳的胳膊，想要记住最后的气息。

“记得多看消息。”

猫留了下来，被带回那个没有杨晓阳的地方。

一回来，猫就窜进屋子里，余叙停好车看到桌子上被罩起来的菜没有动，意识到祺安自从他们走后就没有出来过，上前敲了敲房门，以为还是跟之前一样没动静，没想到门突然开了。

屋里的男生头发软软的搭下来，眼眶周围漫着红晕，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平时鬼灵精怪的性子现在也沉默下来。

吃饭的时候，余叙用温水打湿毛巾，轻轻擦着祺安哭花的小脸，心里冒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分辨不出来这代表什么，只知道看到他这样子伤心，自己也难过起来，心里不断漫上酸涩的情绪。

慢吞吞的吃完饭，猫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闭关之前还给了余叙一个大桃。

烈日灼烤着地面，周围树上的蝉鸣也越来越响，连续的热浪逼得人不敢踏出去一步。

“我回来了，没人在吗？”

门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熄火的声音，随后一个男生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祺安鞋也没穿就冲了出去，也顾不上地上脏不脏，期待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是不是坏羊回来了，他要好好教训一顿坏羊，看下次还敢不敢扔下自己一只猫。

房门砰的一声打开，祺安与院子里的人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