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康宁苑后,白知砚径直走向书房,想要将日食有关的古籍全部找过来。
而章行云则走到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准备晚饭。
瑶栎与苏婉儿见状自然地退出了小厨房,去书房帮着白知砚找书。
瑶栎第一次吃章行云做的饭时,手一直在发抖。
毕竟天下哪有侍从坐在一旁,而皇子在厨房忙碌的。
几年过去后,瑶栎已经完全不会再有心理负担了。
书房内,白知砚随意翻看一本古籍,目光落在书上,就渐渐看入神了。
瑶栎与苏婉儿放轻动作,将窗户打开,让光线进来。
苏婉儿的目光被书房里那只狗尾巴草编的丑兔子吸引。
这丑兔子想必是小姐编的。
晚间,照例是苏婉儿、瑶栎与郑敬言、庆升一起吃。
白知砚与章行云单独在另一个房间吃。
白知砚看着饭桌上卖相不是很好看的东坡肉还有凉拌黄瓜。
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快些算出日食发生的具体时间,替章行云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章行云坐到白知砚对面,埋头吃饭。
他还在为红杉林里的那句话懊恼不已。
但是在那样的场合对白知砚表明心意,他没有信心。
他害怕白知砚会拒绝。
他害怕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自然而然的亲密。
这样的亲密,他知道,是稍微带着亲人的属性。
青梅竹马之间的关系,因为彼此太过了解的缘故,往往很难更进一步。
一切都变了,从那晚开始,一切都变了。
“老王,我觉得你今天很不正常。”白知砚抬眼说道。
“要是心理压力太大,就告诉我我。我们一起分担。”
她担心章行云处理政务太过疲惫。
“早知道你这样累,我们今天就不去骑马了。”
“你要抓住所有可以休息的时间休息,事情是处理不完的。”
章行云看着白知砚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很是生动。
“好。”
白知砚说了那么多鼓励的话,只得到了章行云低声说的一个‘好’字。
可想而知,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压力有多大。
“要不我也给你按摩按摩,放松一下?”白知砚是真的很担心章行云会累坏身子。
章行云用力稳住手中的筷子。
还要奖励吗?
“可是,你不会按摩。”章行云为难道。
此刻章行云下定决心,若是待会儿气氛到了,他一定鼓起勇气。
一定不会再满嘴跑火车!
“也是,那你待会儿回去洗个热水澡,早些休息。”白知砚埋头专心吃饭。
时间不等人,她明日就要将那些有关日食的古籍都搬到姑苏小食去。
想必今晚她整理完书籍,夜已经深了。
她哪有时间再去给章行云按摩。
“啊?”章行云埋下头:“也好。我早些回紫竹林休息。”
二人各怀心事用过晚饭。
随后各自做着各自当前最紧要的事。
翌日,白知砚一下值,就往姑苏小食而去。
她昨日给了许泾书信,今日下值在姑苏小食讨论有关日食的事。
“东家,我哥已经在等你了。方大哥也来了。”许柳迎上来。
白知砚笑着对许柳说道:“那天去姻缘庙可有求得上上签?”
许柳的脸瞬间红了,语调带着愉悦:“求了个上签。”
白知砚会意:“上签那就说明,咱们许柳最近有姻缘呢!”
许泾此时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他的身后跟着方将。
“你去姻缘庙求签了?”
许柳抬眼看了看许泾所在的方向,缓缓点头。
随着许泾与方将向着她们二人越走越近,许柳害羞地问:“方大哥今晚也要留下来吃晚饭?”
方将彬彬有礼,气质如兰,颇有娄和羡的味道。
“叨扰了。”
许柳笑道:“我这就去准备!今晚东家也会留下食过晚饭才走,姑苏小食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方将看向面上带着浅笑的白知砚,许久没有与她一起吃饭了。
自从上次为了白知月的婚事见过一次方将后,二人再也没有碰到过。
那时候方将答应礼部尚书迎娶白知月,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娶她。
因为方将知道,白知砚肯定会为了白知月来找自己。
他想见她,用各种各样的办法。
见许柳一头扎进厨房,白知砚会心一笑。
白知砚看得出来,许柳心悦方将。
“白助教在笑什么?”许泾问。
白知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方将,随后摇头:“我也不知道。”
许泾走向白知砚,缓缓开口:“闺阁之事,我一个男子不便与许柳直言。若是遇见有门当户对的,烦请替我白助教多多留心。”
“放心,你不说我也会留意的。”白知砚答应的爽快。
毕竟许柳是姑苏小食的掌柜,替白知砚将姑苏小食管理的很好。
在白知砚眼里,许柳与苏婉儿、瑶栎一样,都是需要照看的妹妹。
想到此处,白知砚又想起了轻语。
她面色一沉。
方将不是许柳的良配,这件事她后面要下功夫,能旁敲侧击让许柳知道方将是个冷情之人最好。
“方将,你怎么没有去南巡?”白知砚以为娄和羡会带上方将去江南历练。
毕竟方将是娄和羡时常带在身边,费心教导的门生。
方将思考片刻后回答:“留在京城比去江南,更容易得到历练。”
白知砚认同方将的看法。
去江南,万事都有娄和羡兜底,能得到的不过是在皇上面前多露些脸的机会而已。
而在京城,方将作为户部侍郎该有的能力,才会得到体现。
对啊,眼前的青年,是户部侍郎了。
他的妻子,必定是对他仕途有用的官宦之女。
“许泾,你带方将去你的房间找几本书打发时间,我在阁楼等你。”
白知砚不在方将这里耽搁时间,她往阁楼走去。
方将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阁楼的门被白知砚关闭。
不多时,许泾就走进了阁楼。
方才方将一直在他身边,他也不好提日食一事。
如今阁楼只有他与白知砚,二人才开始讨论。
“此后几个月,可能要辛苦你了。”白知砚对着许泾低声说道。
许泾翻看着白知砚从康宁苑带来的古籍,回答道:“为了襄王殿下,这点根本就不算苦。”
“殿下心怀天下,被那位娄大人摆了一道,才是真的苦。”许泾想起与章行云一起编草鞋,缝袜子送给京郊难民的事,替章行云打抱不平。
“钦天监监正以历算推出日食的时间。又利用浑仪等,测出日月、二十八星宿的宿度,占得此次日食京城可见,而南方诸省不可见。”
“都怪我没能提前发现监正的异常,让殿下如今进退两难。”
许泾说话时,语气很自责。
白知砚出声安慰:“如今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一起面对就好。官场汹汹,他既然选择这条路,自然就不会被这些风波乱了方寸。”
“幸得殿下有白助教。”
许泾与白知砚一起将这些古籍分类后放到身后的书柜上。
“也幸得有你。”白知砚笑道。
“今日方将在此,我们先不必深讨。”白知砚低声说。
许泾会意点头:“我明白。”
二人对于天文历算自有一番默契,彼此也不说话,就将日食相关的书籍全都整理好了。
许泾会尽快收集好二十八星宿与日月的数值,然后交给白知砚。
如今钦天监只推算出日食的具体时间,至于日食的初亏、食甚、复圆皆没有推算出。
这些精确的时刻,在这个朝代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而白知砚不仅要根据许泾带来的数据,推算出具体的时刻。还要算出太阳被遮挡几分以及亏起的方位。
“白助教,方将怎么会跟着娄和羡这个大贪官呢?”
“你能不能劝劝方将,他应该会听取你的意见。”
许泾说道。
白知砚时常听国子监的监生们私下谈论娄和羡,但她不喜听墙角,听了一两句就离开了。
她不知道娄和羡为什么会被称为贪官。
“次辅何故被世人呼其为贪官?”白知砚问道。
许泾轻嗤一声,满脸的鄙夷:“听旁人说,他从小生活极苦,便学着那些奸商,趋炎附势,这才在京城站稳脚跟。”
“后来故作文人,傍上宁王,才有了官职。”
“如今他手握权柄,卖官纳贿,渔利百官。仗着皇上的倚重,敛财无数。”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白知砚第一次细致地听人评论娄和羡这个人。
她记得在江南时,章行瑜就说过,娄和羡很有经商头脑。
那时的娄和羡已经很有钱了。
如今,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白知砚想不明白,也不愿浪费时间去深想。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用脑。
许泾此时意识到刚刚白知砚称娄和羡为次辅,他们本就有交情,而他却在白知砚面前说娄和羡的坏话。
“抱歉白助教,我忘记你与娄大人有私交了。”
“是我问得你,不关你的事。放心。”
白知砚说完,便听见苏婉儿与瑶栎来到了姑苏小食。
暮色将近,想来那两个铺子已经打烊了。
这餐饭,因为大家鲜少相聚的原因,吃得很欢乐。
许柳特意蒸了面饼,还擀了面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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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阁楼深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