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 第4章 拍摄

次日一早，盛晞正式开始拍摄。

不过开拍之前，她打算先把脚本发给AAA栖云民宿看一眼，虽然顾予舟说过不干涉她，但出于职业素养，确认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省得后面扯皮。

栖云民宿主打的是半岛理念，三面环湖，进出只有一条路，卖点是与世隔绝的松弛感和疗愈感，体验上跟顶奢酒店差不多，盛晞打算以“一个人在民宿足不出户的一天”为主线去拍摄。

她点开对话框，给AAA栖云民宿发送：【脚本定好了，您看看这个方向行不行？】

AAA栖云民宿：【收到盛老师，我这边反馈给负责人看一下，稍等】

过了大概十分钟，AAA栖云民宿回复：【负责人说方向没问题，按您的思路来就行】

盛晞：【好，那我今天开始拍了】

AAA栖云民宿：【好的盛老师，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接下来几天，她就泡在民宿里拍片子，栖云很好拍，光线通透，景别干净，随便找个角度都很好出片，她拍得很顺利，没几天就把素材攒得差不多了。

本来她想趁着这几天在民宿，顺便撩拨一下顾予舟，拉近两人距离，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顾予舟这几天早出晚归，每天她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晚上拍完收工回房间的时候他还没回来，两个人连个独处的时间都没有，盛晞也不知道他除了这家民宿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工作，他没提过，她也没问过。

再加上她这几天生理期，虽然不痛经，但总归不太方便，有些事就算两个人都愿意，也得挑个合适的时候。

视频拍完，她打算去之前选好的几处废墟拍摄。这几天在民宿，她认识了一个叫宋泠的画家，对方正在为城市记忆主题画展采风，想跟她一起去，两人便约好了同行。

出发当天早上，盛晞起得早，收拾好相机和背包，下楼去停云小馆吃早餐。

小馆里人不算少，早餐是自助形式，她端着餐盘找了个空桌，刚坐下，余光就扫到顾予舟从门口进来，拿完饭，他扫了一眼她对面的空位，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端着餐盘坐到了斜对角那张桌子。

明明看见她了，还故意坐那么远。

盛晞端起餐盘站起来，径直走到他桌前，把餐盘往他面前一放，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顾予舟抬头看她。

“早啊。”盛晞拿起勺子，舀了口稀豆粉塞进嘴里，“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拼个桌，不介意吧顾老板。”

“不介意。”

盛晞又咬了口油条，嚼了嚼，开门见山：“最近很忙吗？天天早出晚归的，我拍了好几天片子，连你人影都没怎么见着。”

“在忙工作。”

“除了民宿，你还有别的事？我以为你守着这个民宿就够忙了。”

顾予舟也没藏着掖着：“和裴牧风开了个建筑设计工作室，最近在忙一个古村落改造的项目，得赶在春节前把测绘做完。”

盛晞点了点头。裴牧风她是知道的，顾予舟的发小，也是栖云民宿的另一个老板，两个人认识很多年了，她和顾予舟谈恋爱的时候，裴牧风还在国外读书，所以她一直没见过这个人，只见过照片。

“什么村子？”她问。

“金溪村，在青岑山山脚下。”

“你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怎么跑去搞建筑了？”

“想做就做了，牧风学建筑的，毕业以后想搞个工作室，拉我一起，我也不参与设计，就是帮他做民宿小程序、搭三维模型这些，把计算机那套东西往建筑上靠，偶尔也出出现场，开开会什么的。”

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往椅背上一靠，偏头看他：“顾老板，你这几年没闲着啊。”

“你也没闲着。”

“我那是为了赚钱。”盛晞说，“你又不缺钱。”

“我也不全是为了钱。”

盛晞没接这个话茬，低头继续吃早餐，她心里大概清楚顾予舟是因为什么，但她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深聊，她今天找他，又不是为了聊人生理想。

吃完早餐，她端起餐盘站起来，顺嘴问了一句：“对了，民宿里有自行车吗？”

顾予舟没直接回答：“要自行车干什么？”

“约了人，骑车出去。”

“男的女的？”

盛晞看了他一眼，这人问个自行车都要查岗，她要是说“女的”，他大概就不会再问什么，她要是说“男的”，他估计还有后话，她偏不回答，撂下一句：“我吃好了，顾老板慢用。”转身就走了。

顾予舟坐在原位，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停云小馆。

盛晞回房间背上摄影包，拎着头盔下了楼，宋泠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之前忘了问你，”盛晞走过去，把头盔递给她，“你骑过长途吗？”

“大学骑过几次，不算多。”宋泠老实交代。

“那就行。”

盛晞刚说完，目光落在民宿后院的角落，顾予舟站在一辆自行车旁边，弯着腰检查轮胎气压，裴牧风正给另一辆自行车链子上润滑油。

盛晞看着这一幕，一时有点恍惚。

九月的京大，社团招新，骑行社的摊位前摆了一排山地车，盛晞作为社长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报名表，正跟向尚说“今年招新怎么这么冷清”。向尚是副社长，在旁边啃冰棍，说“急什么，才第一天”。盛晞叹了口气，目光越过摊位前的几个人，落在不远处一个晃悠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黑色T恤，个子很高，在一排花花绿绿的社团摊位前走得漫不经心，像是随便逛逛，哪个都不想停。盛晞一眼就认出来了，新生报到那天她见过他，计算机一班的顾予舟。

她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搁，直接走了过去。

“学弟你好。”她拦在他面前，笑得很灿烂，“骑行社了解一下？”

顾予舟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社团活动挺多的，”盛晞开始现编，“周末拉练、节假日长途、寒暑假还有远征，京郊那条线我们常跑，风景特别好。”她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服一个看起来不太爱凑热闹的人，结果顾予舟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行。”

“你答应了？”

“嗯。”

“你都不问问活动频率、有没有会费之类的？”

“不用问。”顾予舟说，“你推荐的，应该不错。”

向尚在后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被她瞪了一眼，向尚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要劝半天呢，这人怎么一下就答应了？”

“我怎么知道。”盛晞也压低声音，“可能我人格魅力大吧。”

向尚翻了个白眼。

后来向尚还拿这事调侃她，说她在招新现场拦人的架势，跟拦路抢劫似的，偏偏顾予舟还真就吃这套，一个敢拦一个敢应。

“你们……”盛晞回过神来，看了裴牧风一眼，又看向顾予舟。

裴牧风看着宋泠说：“民宿后院有自行车，一直闲置着，你们要骑的话刚好。”

顾予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地说了一句：“后刹有点松，我刚才调过了。”

盛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辆车。

“好，谢谢。”她低下头，把头盔戴好，跨上自行车，踩下踏板，朝着废弃棉纺厂的方向骑了出去。

从棉纺厂回来的时候，天色快黑了。

盛晞拍了一整天，相机包里塞满了素材，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把自行车停回后院，拎着相机包和头盔，走过去挽住宋泠的胳膊：“走吧，去吃饭吧，我要饿死了，一天净顾着拍照了。”

两个人刚要往停云小馆走，背后传来声音：“回来了？”

盛晞回头，看见顾予舟和裴牧风正从主楼那边走过来，两个人都换了身衣服，看样子也是刚忙完。

“嗯。”宋泠应了一声。

“吃饭了吗？”裴牧风看着宋泠问。

“还没。”宋泠说，“你们呢？”

“也没有，刚点完菜。”裴牧风看了顾予舟一眼，又看向宋泠，“要不要一起？菜点多了，我们两个吃不完。”

宋泠下意识看了盛晞一眼。盛晞耸了耸肩：“我无所谓。”

她确实无所谓，饿了一天，有现成的饭吃，跟谁吃不是吃。

“那……好。”宋泠说。

四个人往停云小馆里走，盛晞和宋泠坐在一侧，顾予舟只犹豫了零点几秒，就坐在了盛晞对面，裴牧风在宋泠对面坐下。

饭菜陆陆续续上桌，盛晞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就开吃，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旁边，裴牧风和宋泠聊得挺自然，你一句我一句的，盛晞偶尔插句嘴，她注意到顾予舟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汤，表情淡淡的，但他放在桌上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盛晞假装没看见，一边吃一边跟宋泠聊明天的安排。

裴牧风听见，问了一句：“明天还要出去？”

“嗯，去东边那个烂尾楼。”宋泠说。

“注意安全，那边路不太好走。”

“知道啦。”

顾予舟忽然开口：“你们明天几点出发？”

盛晞抬起头看他：“九点。”

顾予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裴牧风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个，予舟，你明天不是要去建材市场吗？顺路的话可以送她们一段。”

“不顺路。”

一顿饭吃得不算快，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盛晞朝顾予舟摆了摆手，跟着宋泠一起出了停云小馆。

“你跟他，”盛晞偏头看了宋泠一眼，“是不是有情况？”

宋泠脚步一顿，随即弯了弯嘴角：“我不知道。”

盛晞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心里大概有数了，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事，她点到为止。

“你呢？”宋泠反问，“你跟顾予舟……以前认识？”

“嗯，在一起过，后来分手了。”

“那你这次来住这个民宿，是巧合吗？”

“他们的运营找到的我，想让我拍视频做推广。我看了一圈照片，觉得环境还行，就接了。”

“所以你之前就知道顾予舟在这儿？”

“知道是他们开的民宿，但不确定他会在这儿。”

宋泠说：“那你还挺会算账的。”

“当然。”盛晞挽住她的胳膊，“有钱干嘛不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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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