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 第2章 合作

盛晞没想到是顾予舟亲自来接机，对接人说的是司机，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民宿的司机，压根儿没往顾予舟身上想，毕竟他以前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

但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出于礼貌，盛晞冲他笑笑：“好久不见。”

顾予舟没接话，转身就走。

盛晞看着他的背影，愣在原地：行，四年不见，谱倒是越来越大了。不过她大人有大量，不跟闷葫芦一般见识，拖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一辆迈巴赫停在停车场，顾予舟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接过盛晞的行李箱放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拉开门上车。

盛晞伸手去拉后排的车门，主要是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万一有，她一个前女友坐副驾算怎么回事，虽然只是工作关系，但能避嫌就避嫌。

“真把我当司机了？”顾予舟的声音从车里飘过来。

盛晞的手停在门把手，偏头看过去，顾予舟已经把车窗降下来了，胳膊肘搭在窗沿上，另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偏过头看着她。

盛晞把门把松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说什么？”

“我说你坐后排，我开车，这不就是司机和乘客？”

“不然呢？”盛晞理直气壮，“你就是来接我的啊，顾师傅。”

“路上要谈一下合作的事，你坐后面说话费劲。”

盛晞挑了挑眉，谈合作？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早不谈晚不谈，非得上车了说路上谈，还非得坐旁边才能谈，这弯子绕得，比高速上的匝道还多。

“顾老板，”她靠在车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跟我谈合作，是怕我跑了还是怎么着？非得挨着坐？”

顾予舟面不改色：“随你怎么想。谈不谈？”

这人还是老样子，想让她坐前面，又死活不肯直说，非得找个理由，理由还不怎么高明，她以前就跟他掰扯过这个毛病，有什么话直说不行吗，非得拐弯抹角，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但她也懒得在停车场跟他耗。

“谈。”她放下双臂，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给顾老板一个面子。”

车门一关，顾予舟把车窗升上去，暖气扑面而来。

车子还没开，他先拿起一部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先办入住，线上选房。”

盛晞把手机掏出来，扫码，跳出来一个黑底头像，上面一个白色民宿logo，昵称写着：【AAA栖云民宿】，她点了添加，几乎是秒过，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一段图文并茂的操作指引，每一步都截了图，图上标了红框，写了“点这里”。

盛晞照着操作完，放下手机：“你们运营做事挺细的。”

“嗯。”顾予舟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盛晞看了会儿窗外，觉得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主动开口：“怎么是你来接我？你们民宿没司机？”

“司机家里有事，请假了。”

“那也不至于老板亲自上阵吧。”

顾予舟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收回去：“其他人都有事，只有我有空。”

“哦。”

过了一会儿，盛晞又问：“你怎么会想到找我合作？”

顾予舟面无表情地开着车：“运营找的，你是大博主，找你也不奇怪。”

“那你呢？”盛晞偏头看他，“你看到是我，没想换人？”

顾予舟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没想到你会接。”

“赚钱啊，我正攒钱买路虎呢。顾大少爷没吃过苦，当然不懂现在赚钱有多难。”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顾予舟忽然开口：“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盛晞偏头看他，这人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前路。

“你觉得我应该带几个人来？”盛晞反问。

“我就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那我也随便答答，我一个人够用了，不劳顾老板操心。”

顾予舟没接话，盛晞也没再追着这个话题说，她换了个方向：“宣传视频你有什么要求吗？风格、时长、重点展示的地方，有没有方向？我提前想想脚本。”

顾予舟沉默了，盛晞以为他在组织语言，毕竟民宿推广嘛，总归有些诉求，定位、客群、调性、想突出的卖点，这些甲方一般都能说出一箩筐。

结果顾予舟开口了：“没有。”

“没有？”

“你想怎么拍怎么拍，我不干涉。”

“行，你总得告诉我想要个什么效果吧？曝光量？转化率？还是什么都不图。”

“你看着来就行。”

“行吧。”盛晞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说，“那我可自由发挥了，到时候拍出来数据不好，你别怪我啊。”

“嗯。”

对话到此为止，顾予舟没再开口，盛晞也没再找话，她掏出手机翻了一遍助理整理的云州废墟素材清单，规划了一下拍摄计划，想着想着，眼皮开始发沉，昨晚她紧赶慢赶剪完一期视频，只睡了三四个小时，本来想在飞机上补觉，结果旁边坐了个带小孩的，哭了一路，她脑仁到现在还是嗡嗡的，这会儿车里暖气一烘，座椅也舒服，车里也是她喜欢的白茶香气，她的头不知不觉就往车窗那边歪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车已经停了，盛晞迷迷糊糊地坐直了，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顾予舟正低着看手机，听见她的动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下去了。

盛晞揉了揉脖子，也跟着下了车。

冷风一吹，人清醒了大半，眼前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石板小路，两侧的墙头探出几支冬樱花，花瓣已经快掉没了，只剩零星几簇挂在枝上，路的尽头立着一栋纯白色的建筑。

顾予舟从后备箱把她的行李箱取出来，放到她脚边，又伸手指了指那栋白色建筑：“那个就是栖云民宿，这里是民宿停车场，要爬个坡，大概四五分钟。”

盛晞把拉杆抽出来，拉着行李箱就往坡上走，石板路不算陡，但坑坑洼洼的不平整，轮子碾上去磕磕绊绊的，她干脆手腕一提，直接把行李箱拎了起来，一口气拎到坡顶，脸不红气不喘。

民宿大门敞开着，她直接进去了，一路走到前厅，前台小姑娘看见她进来，立刻递上了房卡：“盛老师您好，您的房间在三层的层云房。”

盛晞接过房卡翻看了一眼，正面印着民宿的实景照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月渚村·栖云民宿。

月渚村……这名字她听过，但在哪儿听的，一时想不起来了。

“盛老师？”前台小姑娘说，“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盛晞把房卡揣进口袋，“我自己上去就行。”

她的房间是间湖景套房，客厅的大落地窗正对着镜湖，湖对岸是青岑山。

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归置好，正想躺床上眯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走过去开门，顾予舟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民宿的平面图。

“带你转一圈。”他说。

“现在？”盛晞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图，“我刚收拾完，连口水都没喝。”

“不去算了。”顾予舟说完作势要转身。

盛晞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他的衣服：“行行行，去。”另一只手抓起房卡，“走吧。”

顾予舟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衣服的手。

盛晞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赶紧松开手。

顾予舟转身往电梯口走。

盛晞跟在他身后，听他一路介绍：主楼一层是前厅、茶室和活动区域，二层三层都是客房，三层中间是一间工作室，视野很好，三面都是玻璃，主楼后方有一栋小楼，一层是民宿餐厅停云小馆，二层是员工办公区，三层是员工宿舍。

“工作室住客能用吗？”盛晞问。

“能，不介意其他人在就行。”

“那行，回头我进去剪片子。”

顾予舟偏头看她：“你在这儿剪片子？”

“对啊，晚上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把白天拍的素材过一遍，省得回去赶工，我很忙的，顾老板。”盛晞低头翻了翻手机里的备忘录，“那个工作室几点关门？”

“不关门。”

“哦。”盛晞把手机收起来，跟着顾予舟继续往下走。

转完一圈，两个人回到一层，顾予舟推开茶室的门，让她进去坐。

盛晞挑了把椅子坐下，顾予舟站在桌边。

“我下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不在民宿。”他说，“你有事就在微信上说，AAA栖云民宿那个号，工作人员在管，回复很快。”

盛晞点点头：“行，知道了。”

“嗯。发消息就行，别打电话。”

“为什么不能打电话？”

“那个号不接电话，只回消息。”

“行。”她说，“发消息就发消息。”

顾予舟走了之后，盛晞在茶室里坐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边喝边琢磨了一下刚才那段对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哪个民宿的运营号会特意强调“别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点开AAA栖云民宿的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内容都没有，一个正常运营的民宿号，朋友圈多少得发点宣传图和活动预告吧，这人倒好，什么都没有，要么是屏蔽了她，要么是压根儿没发过。

不管是哪种，都不像一个正经运营号该有的样子。

她想了想，点开对话框，发送：【你们朋友圈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AAA栖云民宿：【民宿刚开不久，号是新开的，还没来得及发内容】

盛晞：【那你们现在客人从哪儿预定？】

AAA栖云民宿：【栖云官方小程序，其他平台还在走流程】

盛晞：【所以你们新开的民宿，线上渠道都还没铺开，然后花钱找我做推广？】

发出去之后，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着看对面怎么圆。

AAA栖云民宿：【所以才需要你】

这个回答盛晞倒是没想到。她还以为对面会继续编，什么“老板不差钱”“前期先做口碑”之类的，结果人家直接认了，就是因为没渠道，所以才要找你，这逻辑居然还说得通，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了一圈。

一个新开的民宿，除了自家小程序什么平台都没上，老板亲自跑到机场来接她，微信加了个“AAA栖云民宿”的号，朋友圈空的，电话不接，消息秒回——这种种的种种加在一起，指向性太明显了。

她基本确定了，这个“AAA栖云民宿”就是顾予舟本人的，什么工作人员在管，什么只回消息不接电话，什么新号没来得及发朋友圈，什么平台还在走流程，全是现编的，编得还不怎么好，但她不打算拆穿。

一来没必要，她跟他就是甲乙方关系，他爱用什么号跟她联系是他的自由，只要钱到位，管他是客服还是老板。二来嘛，她承认，看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装，还挺好玩的。

盛晞拿起手机，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行吧，那你们抓紧上平台啊，回头我好给你们写好评】

AAA栖云民宿：【好，谢谢盛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