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没有操控闪电的任何记忆,要怎么做才好?”
于是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一条闪电,可是母亲的飞行路线,特意绕开了那些乌云,她每次都抓不到。
母亲忽然停了下来,悬浮不动,她眨着眼,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尽管周围除了她们三个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声音或者现象,但她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在跟谁交流,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嘴唇翕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
又起风了,那连绵几公里的乌云,被风推着,向这边靠近。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我马上就够得着了。”苏天然焦急地向外伸着手。
“抓住了!”一股难以言喻地痛楚传遍苏天然的全身,像针扎,像油炸,像被巨人拿着狼牙棒击打,像这所有痛苦加起来,还要乘上一万倍,然而苏天然却大笑了起来,死死抓着闪电不松手,团成一团向着母亲扔去。
“母亲——”红婴出声提醒,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闪电击中了母亲,将她电得浑身焦黑,深深浅浅的伤口里全是电弧在跳跃,浑身的飘带都被电成了灰。
苏天然一把夺过红婴怀里的包袱,抱着苏润如,向地上坠去。
母亲看着往三个不同方向落下的丹婴、红婴和苏天然,决定先挽救丹婴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苏润如在月光下睁开了眼睛,坐起来,看到了旁边几乎不成人形的苏天然,她浑身焦黑,一碰就掉渣,但却诡异地活着,静静地看着她。
“天然,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天然说不出话来,只能哀伤地看着她。
“冷静,冷静,苏天然,你可是大夫!”苏润如扇了自己两巴掌,觉得稍微镇定了一点,“我是大夫,我是大夫,可是我也没见过这样的病人啊。”
“对了,我带你去青牛岛,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那里,我们给你会诊。”
“不,你们哪儿都去不了。”夜冷,风冷,都不及这句冷不防响起的话,让人心底冰冷。
夜幕中,一个人的轮廓浮现了出来,骆银川厚重刘海下,那双阴鸷的眼,灼灼发光:“我正准备回黄金联盟复命,老远看到有流星掉在这儿,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又捡到了你们两个。真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哈……”
“你的脸色很吓人。”苏润如道。
“废话,如果你像我这样连续死了两次,怕是连站都站不……”
骆银川的话没有说完,后腰就被人捅了一刀,瞬间碎成了一堆雪,雪窸窸窣窣地落,露出身后围着藏蓝色围巾的男子。
“猎人?你怎么会在这儿?”苏润如又惊又喜。
猎人用围巾围住了下半张脸,瓮声瓮气地说话:“我也是看到流星掉在这儿,过来看热闹的。”
苏润如麻溜地爬起来,“快帮我,我们带着天然离开这儿,鬼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来看热闹。”
她好像漂浮在一片黑色的海里,但这里没有海水,没有方向,没有重量,也没有力,没有任何物质。周围漂浮着一团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意识和无意识,正逐渐被周围的黑暗吞噬,融为一体。
那黑暗也来触碰她,像无数细小的触手,但似乎暂时没有吞噬她的打算。
此时她没有身体,对现实世界的一切都没有感知,然而她却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母亲凝视睡梦中的孩子般温柔。
“在这样一个地方,怎么会有人叫我的名字,问我痛不痛呢?而且那声音,好像苏润如的声音……”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她在她的意识中听到了回答,“是我,我进入你的意识了。幸好,你的意识还清醒着。”
“润如?真的是你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我是不死之地最顶尖的医生”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心理医生。”
“原来如此,”苏天然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些病你治起来……”
“天然,听清楚我接下来的话。我已经想办法治好了你的身体,可是你的意识已经离体,漂浮在集体无意识的大海里,我现在要引导你的意识归位,你要跟着我走,我会化身为一只蝴蝶,为你指引方向。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在你的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我将再也无法进入你的意识。”
话音刚落,苏天然看到黑暗深处,出现了一只裹着白光的蝴蝶,色彩艳丽至极,翅膀上洒落彩色的光点。
她想着要跟上去,便不自觉动了起来,漂浮在空无中,如同在海中遨游。
她亦步亦趋跟在蝴蝶后面,有时甚至螺旋前进,渐渐地,她意识到自己在升高,“海面”似乎越来越近了,就在她准备冲出海水的时候,却被拦住了,“海面”似乎有一股张力,像一张网,拦住了海下的一切。
几次冲撞失败,远处的蝴蝶快要看不清了——苏润如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意思。
苏天然不断尝试着,心中倍感焦急,再一次尝试之下,那股张力忽然消失了,那张无形的网仿佛识别了她,认可了她,接纳了她。
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充斥着光怪陆离的画面,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这里,五感仿佛是交融的,没有因果,没有逻辑,一切都是混乱无序的。在这里,她感到自己的理智受到排斥,内心深处的**越发强烈,她急于离开这里,向眼前的蝴蝶追去,一些如吉光片羽的面孔,从旁边略过,让她感到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蝴蝶飞得太快、太急了,她用尽全力赶上去,就在她快要追上蝴蝶的时候,忽然跌了一跤。
睁开眼,就对上了苏润如那深不见底的双眸。
“润如,”她笑着唤她的名字,心中亦是欢喜。
“终于回来了。”苏润如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衣衫湿透,一下子跌坐在地。
苏润如的左右站着一男一女,青衣男子端详着苏天然,仿佛在欣赏一件令自己满意的作品,“肢体都已经碳化了还能救回来,体质果然异于常人。”
“对啊!”苏润如赶紧插嘴,“这么罕见的病例,我都分享给你们一起研究了,多么无私的医学情怀啊,所以——医药费能不能给我打点折呢?”
旁边的女子微微一笑,“如果不是病人足够特殊,又怎么请得动我们这二尊大佛呢?生死人,肉白骨,天底下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介绍一下,站在你面前的有,”苏润如两个手指分别指向左右两边的人,“枯骨生香青囊煞,九转断续鬼络娘,还有我觉海慈航织梦人,都是不死之地最顶尖的医者。”
苏天然迷茫地看向站在中间的苏润如。
苏润如左胳膊肘搭在鬼络娘肩上,右胳膊肘捅了捅枯骨生香,“我说得对不对,老青。”
“没错,说到底,我们能治好的只有病人的□□,精神治疗,是觉海慈航的专长。”
“觉海慈航——”一旁安静的猎人忽然开口道,“你是觉海慈航织梦人?你不仅是泽公主,还是觉海慈航织梦人?”
缩在角落里的社恐猎人,忽然八卦属性大爆发,问道:“你到底隐藏了多少身份?”
苏润如转头看向猎人,“每个人都有一些事情,不希望告诉别人。不是吗?”
“不过……”青囊煞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等一下,等我把话说完。完成这一场堪称伟大的治疗,二位医友居功至伟,若无你枯骨生香青囊煞,谁又能让枯木逢春,白骨生肉。而让病人静脉畅通,活动自如,是你九转断续鬼络娘的功劳。”
完成了这一波商业互吹,苏润如拍了拍青囊煞的肩膀,“医友刚才想说什么?请讲。”
“只不过,精神治疗是你织梦人的专长,为何一个小小的失忆症,却久治不愈呢?”
“啊!啊!啊!”青囊煞每说一句话,就像在苏润如心头开一枪,巨大的杀伤力让她步步后退。
“这……或许是因为她体质特殊,不能用寻常方式治疗。”
“我倒是知道一个病例,跟她的情况很像。”
“真的?有病情和用药的记录吗?”
“有,不过你要自己去找一下。”
“去哪里找?”
“相似的病人是璨加帝国第三十二任皇后,记录嘛,可能在皇宫里吧。”
“你玩我呢?璨加帝国都没了几百年了。”
“医友,”苏润如看向鬼络娘,“还有一件小事,有劳你相助。”
“虽然咱们交情匪浅,但我有我的规矩,从来不会为了谁破例。”
“你的规矩我知道,反正那么大的人情都欠下,也不差这点。”
“你是想让我帮这小子,去除他体内的古怪红线吧。”
“这些红线与经脉长在了一起,十分不好处理。”
“哼,在我眼中,不过是雕虫小计罢了。”
鬼络娘如幽灵般瞬移到猎人面前,封住他几处大穴,猎人僵立原处动弹不得,鬼络娘又取下腰间酒壶,往空中泼洒酒液,在寒冰内力的催动下,药酒凝结成牛毛细针,鬼络娘衣袖一挥,细针准确刺中了猎人与红绳相连的经脉,鬼络娘再以独特内力催动细针,不出片刻,猎人身上的红绳尽数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