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你?”红婴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的苏天然。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竟然没有感觉到?明明上一秒,她还在庭院的另一边,她怎么会这么快?而且她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大,自己完全挣脱不了?
可是她看上去完全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不可能啊……这太奇怪了……
下一秒,苏天然眼中的愤怒,凝聚成蓝色的火焰,开始向四周漫延。
“小心!”丹婴一声惊呼,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红婴护至身后,蓝色的火焰将她淹没。
“不……不该是你的。”看着眼前完全失去生机,变成了一座冰雕的丹婴,苏天然满眼错愕,内心充斥着愧疚和痛苦。
随之,她身上的蓝色火焰也渐渐熄灭。
“等等!”苏润如忽然灵机一动,抓起猎人身上的红绳,放到越来越小的蓝色火焰上。果然能烧断!
那些红绳,虽然仍然扎进猎人的肉里,无法拔出,但是断掉之后,红婴就无法借此操纵猎人了。
“谢谢!”猎人道谢过后,抬头看了眼天空,那种奇怪的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红婴厌恶地看着苏天然。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罪大恶极的不是你,应当被死亡终结的也不是你。”苏天然依旧哀伤地看着丹婴。
“猫哭耗子,假慈悲。”红婴恨恨地看着她,“你这个杀人凶手,在这里装什么装?”
“天然,”苏润如看着红婴的方向,一只手轻拍苏天然的肩膀,“你现在并不清楚自己有什么能力,或许丹婴并没有死,或许你能把她救活呢。”
“对啊,”苏天然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也许我还有别的能力。”
“不过,”苏润如嘴角微弯,“一码事归一码事,善良的丹婴应该救,眼前这个残忍的红婴,难道不该杀吗?”
“对啊,”苏天然擦了擦眼底的泪水,站了起来,她抬眼望向红婴,“你还是该死啊。”
“那就来试试。”红婴红红的圆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苏天然手上燃起薄薄的蓝焰,直直地向红婴拍去。
红婴露出讥讽的笑容,轻松跳上屋顶避开,然而苏润如却预判了她的行动轨迹,一把手术刀出现在她身后,红婴虽然及时转身,护住了要害,手背上却被划了一道口子。
猎人坐在地上喊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苏润如站在屋顶,注视着战局,“你先走,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这里说不定还会有人来,到时候我顾不上你。”
猎人看了看身上大大小小伤口,自己留在这儿的确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还有可能帮倒忙,低声自语道:“我倒是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很适合疗伤。”
“拿着。”苏润如扔给他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
“疗伤的药。”
“你的药我不敢吃啊。”
“爱吃不吃!”
苏润如看准时机,出手稳准狠,一刀扎在了红婴的大腿上,红婴忍着痛,红绳弹出,勉强逼退苏润如。
猎人拿着伤药,走入附近山中,他打猎时发现的一个隐蔽的山洞,在其中调息修养。他把苏润如给的小瓶子攥在手里,内心挣扎许久。
“反正死不了,要是能好快点,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她们。”猎人这样想着,便一咬牙,将整瓶药吞了下去。
另一边苏润如越发感到奇怪。红婴擅长操纵他人,并不擅长亲自作战,无论是面对苏天然那毁灭一切的蓝焰,还是苏润如诡谲的刀法,她都没什么招架之力。然而此刻她的脸上,却是一副从容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能反败为胜。
“难道她在虚张声势,不对,这个时候,她虚张声势也没什么用。”苏润如瞥见变成冰雕的丹婴,忽然灵机一动,“为什么她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婴字?为什么幽幽百合盟的首领是母亲而不是祖母?”
“天然,”她退至苏天然身旁,“你刚才有没有感觉,有人从远处看了我们一眼。”
“嗯,很远很远,但是她的视线,落到了我们这里。”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苏润如眉头一皱,“快跑!”
苏天然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两人还没跑出去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红婴肆意张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跑不了了,母亲已经来了。”
“什么?”苏天然一脸茫然。
“快!”苏润如加快了速度。然而下一秒,她却仿佛撞在了一堵气墙上,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眼前明明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周围什么都没有,可苏天然拼尽了全力,仍然无法前进一步。
红婴站在远处,脸上是天真残忍的笑意,“你们杀害了丹婴,杀害了母亲的女儿,母亲马上就会降临此处,向你们复仇。”
苏天然呆呆问道:“你是说,丹婴是幽幽百合盟首领的女儿?”
“不是这样的,”苏润如站了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两个,丹婴和红婴,在幽幽百合盟中的等级都是婴,婴是你们的等级,红和丹才是你们的名字,或者你们名字中的一个字。”
“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但是,你还记得红婴之前那句话吗?她们对首领的称呼是母亲,但是母亲不止是首领。母亲和女儿的关系,是女人的世界中最重要的关系,婴虽然是幽幽百合盟中最低的一级,但是这个等级很特殊,因为她们都象征着女儿,女儿的死亡会引来母亲。”
“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婴一级的成员的死亡,都会引来母亲的注视,如果婴的死亡,让母亲感到愤怒,她就会亲自前来复仇。”
“毫无疑问,我们惹怒了母亲,因为丹婴看上去是真的死了,无法再复活了。”
“你倒是不笨,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红婴充满怨念的眼神看了二人一眼,便将双手交叠于胸前,虔诚地低下了头。
天地间没有一丝风,云层却快速变化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一道人影渐渐落了下来,那是一个神情温柔的女人,浑身环绕着淡金色的飘带,她一笑,便能让人没有人任何战斗的**,只想回归她温暖的怀抱,她一怒,便能引动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仿佛变回了无助哭泣的孩童。
“母亲……”红婴正想说些什么,漂浮在半空中的母亲却摇了摇头,“我都看到了。”
一根淡金色的飘带落了下来,缠住苏天然的腰,把她带到了半空中,任凭她怎么扯,都扯不断那飘带。
那悬于空中,慈眉善目的母亲,看着地上的苏润如,问道:“你——,是永圣明王的妹妹?”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何必再问我。”
“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话音刚落,一道淡金色飘带从苏润如胸口穿过,苏润如瞬间碎成了一堆雪花。
“红婴,把她带回去。”母亲淡漠地开口。
“嗯?”母亲略显疑惑地看向另一边,蓝色的火焰正顺着飘带向自己烧来,“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眉心的金色印记亮起,柔和的金光湮灭了蓝色火焰。
蓝焰熄灭了,苏天然心中的恨意也消失了,一切都像清风吹灭蜡烛那么轻松自然。
母亲再一次用飘带缠住苏天然,也缠住了提着一包苏润如的红婴,带上变成了冰雕的丹婴,向着云层形成的漩涡之门飞去。
苏天然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重燃蓝焰,然而却是徒劳,她的心中已经没有愤怒了。
难道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润如落入仇敌手中吗?这所谓的母亲,看上去温柔可亲,下手却毫不留情,她们和润如的哥哥,本来就是死敌,现在又加上了丹婴的死亡。
可是这一切跟润如有什么关系呢?前任母亲是润如的哥哥杀的,丹婴是我杀的,为什么她们要伤害润如,为什么不去追究罪魁祸首?
苏天然想着这些,可是她的内心却一点情绪都没有,一点也不感觉愤怒,只感到一片平和。
她们穿行在乌云中,重重叠叠的黑色云层中,时不时有电光闪烁。
苏天然的思绪开始飘忽,她想起当她在茫茫雪原中醒来,上方是灰白的天,下面是苍白的雪,中间是无数飞扬的白色,她以为这世界就是一张白纸。
她在这白色中间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到了苏润如,看到她裹着厚实的黄棕色斗篷,斗篷下端露出蓝色的长裙,拉着一车木柴,身后长长的车辙印,不知道向哪里延伸。
苏润如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抹色彩,也是她在这人世间最早的记忆,更是照顾她、教导她、保护她的人。在苏天然心里,苏润如是母亲、老师,是保姆,是保护者,更是她与这世界的纽带。
所以苏天然爱她,依赖她,全心全意倚靠着她。这也就是为什么,看到苏润如落入危险的境地,她会如此失控,她说过,苏润如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几个月的时间或许并不长,但是对苏天然来说,那是她记忆中全部的人生。在这全部的人生里,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苏润如。
“所以我必须保护她,因为到目前为止,苏润如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一道紫电在云层中亮起,仿佛云海上裂开的巨大伤口,苏天然突然眼睛一亮,她想起了铁匠的话,如果铁匠的话是真的,如果我的母亲能够操控闪电,那么,为什么我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