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泉 第3章 银手镯

叶临泠再次醒来，眼前是纯白的天花板，鼻尖消毒水的味道浓郁。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医院。

思及此，他重新闭上疲惫的双眼，心中感叹：能活着真的太好了！

脚步声响起，路过的护士发现叶临泠醒着，侧头朝旁边喊了句，“小姑娘，他醒了，你过来吧！”

叶临泠循声望过去，是小洁。

平日喜欢浓妆艳抹的漂亮小女孩，今天素着张小脸儿，一双大眼肿的跟桃子似的，眯成一道儿。

见他终于醒了，小洁鼻头一酸，眼泪又要下来了。顺了把墙角的凳子坐在叶临泠床边，“叶哥，你吓死我了。”

当天梦游天团倒在自己面前的记忆在脑内盘旋，叶临泠道：“你看见了？那些……尸体。”他说的艰难，活生生的人儿突然全数死在自己面前，他不知该如何去解释，和他有关系吗？

有的，夏渌冝是他带进房间的。

按理说，自己间接让他们丧命了。

叶临泠敛去眸中的复杂情绪，“警察来了吧！他们怎么说？”

闻言，小洁一哽，眼神不自然的往床头瞥。她动作太明显，叶临泠不发现都难，“怎么呢？”他边问边侧目去瞧。

于是，和银手镯面对面的一刻，叶临泠陷入了沉默。

锃亮的银手镯一端拷在他手腕上，另一端栓在床杆上。

公安机关的判定一目了然。

叶临泠：……

他咬牙切齿地想：千万不要让他再碰上夏渌冝，不然他一定要弄死他！管他是人是鬼。

他叶临泠，可是国家好公民！

*

当天下午，叶临泠坐在了公安局的讯问室的椅子上，正对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他觉得自己呼吸都带着痛。

讯问他的警官姓许，看上去年纪三十出头的样子，带着一副银边眼镜，双手交叠坐在叶临泠对面，他含笑地递给叶临泠一杯温开水，“同志，别紧张，说实话就行！”

叶临泠木讷点头，接过水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说实话他们能信？

他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就在昨晚，轻轻地碎掉了。

又等了一会儿，许警官翻动了两下手中的文件夹，开始询问基本问题，叶临泠一一作答。

直到被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叶临泠犯了难。

他抬眼看了一眼许警官，对方正微笑注视着自己。

“警察同志，我真的能说实话吗？你不会觉得我有病，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吧！”

许警官道：“不会，一切发生都是有迹可循不是吗？我们坚定地相信你，也请你要相信我们，保护每一个公民是警察的职责。”

叶临泠从未觉得官方的话语如此温暖过，他心中忐忑稍减，将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起初许警官还能维持表情，可是听着叶临泠越说越离谱，手指取血这种仙侠剧中的情节都出现的时候，他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笑意，一张脸黑得彻底。

他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同志，大家的时间是很宝贵的，这里不是你编故事的地方。”

云泽民宿抬出来的尸体共计5具，死状凄惨。家属哭天抢地的动静直到现在都在大厅持续。许弋阳抹了一把脸，最后一点耐心消失殆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想听实话。”

许弋阳的变脸打得叶临泠措手不及，但是情况越是糟糕，他反到没了顾虑。沉默地在脑子里寻遍细节，试图找到其中的蛛丝马迹。

当时客房是否停电存在异议，小洁和他看到的不一致。他和夏渌冝所处的黑暗不是谎言，小洁说的客房没停电也是事实。就像存在着两个平行时空，这种情况下，两边的监控都不好使，证明不了他的清白。

其外，犯罪需要两个必备条件，去除杀人动机，杀人者和杀人方式不可或缺。

叶临泠抿了下唇，开口道：“许警官，我有两个问题。”

“你讲。”许弋阳没好气地坐下，警告他道：“老实点。”俨然一副叶临泠与凶杀案脱不了干系的表情。

叶临泠缩着脖子点点头，“当时留在房间的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个人，夏渌冝呢？”

提到这个，许弋阳就来气，“你知道办理入住时，不仔细核查入住人身份证件是犯法的吗？”他吐了一口气继续说，“根本没有这个人，你还让他住进去？”

叶临泠一哽，喃喃道：“那不是…他嫌疑更大吗？”扣我是几个意思？

“我让你实话实说，同志…”许弋阳一脸无语，“可没说你是嫌疑人！不然坐在你对面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你也没这待遇。”

叶临泠：…

原来是乌龙一场。

仿佛是忽然来了底气，他眼神一凝，“那我在医院时的银手镯怎么解释？”

“啧……”许弋阳拍了下脑袋，心虚解释：“队里来了个新人，同志担待些。”他忙拐回正题，“第二个问题呢？”

叶临泠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我方才说的都是事实！我亲眼看见一个女人倒在地上。来电的时候，她脖子上有很大一道伤口！”

“但是现场没有任何凶器对吧！她的伤是怎么来的？其他死者的伤又是怎么来的？”叶临泠言之凿凿，许弋阳蹙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叶临泠一针见血指出了这个案子目前的棘手之处。云泽民宿703门口，除了堆积的尸体，没有任何作案工具，连血迹都没留下。

他们也怀疑过，案发现场是否有转移，可是在前一天的监控里，他们仍是有说有笑、能走能跳的正常人，除了每天晚上梦游以外。

仅仅一晚，便失去了生机。

许弋阳叹了口气，结束了对叶临泠的讯问。走之前还给他留了电话号码，叮嘱他见到夏渌冝要给他打电话。

叶临泠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许弋阳那句残酷的话语：“云泽需要暂时歇业，期限未定。”

一夜回到解放前，这句话原来不是玩笑。

眼下，他叶临泠也是失业了。

期限未定？多么冷漠的话语，和关停有什么区别？偌大的民宿，没有生意，拖着的各项费用全得他自己掏腰包。云泽这些年不说亏钱，进账也是马马虎虎。

当初叶临泠从室友那块包圆，也是大出血的，现在也没完全缓过来。

此消息于他而言，简直晴天霹雳、雪上加霜。

叶临泠垂头丧气走出公安局大门，小洁在等他。

“叶哥。”小洁叫他。

好了，现在失业的人又多一个！

叶临泠苦笑一声，险些被迎面走来的人撞倒，是并不知道自己当场被老板开除的小洁好心地搀扶了他一把，“叶哥，你怎么不看路？”她凑到叶临泠耳边蛐蛐，“这里撞上的指不定犯了什么事儿呢？你心可真大。”

如果是以往，叶临泠肯定回同她贫两句，可是现在，他只觉双唇粘了胶水，喉头艰涩，说不出一个字，任由小洁拉着他往外走。

直到，自己即将被小洁塞进出租车，他才终于做好了思想工作，抬起双眸直视眼前的姑娘，“小洁，云泽暂时没办法正常营业了，你可以试着开始找下一份工作。”他忽然有些难过，“你放心，在你找到工作之前，工资我这边照结。”

七八月的天，已经很热了。小洁不喜欢打伞，扶在车门上的手出了些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闻言，那只手轻轻屈起，扣了一记车门上那层黑色的橡胶。小洁嗓音有些哑，“叶哥，我们打个赌，我今天就能找到工作。”

叶临泠神色一松，扬起笑，“当然。”

两人对视一眼，‘噗呲’一声都乐了，而后是沉默。

“哎——小两口上不上车啊？”司机大哥打断两人，他道：“这里不让停车啊！再墨迹一会儿，车费翻倍哟～”

小洁朝司机大哥吐舌头，用力将叶临泠推进了车内，甩上了车门，煞有其事地解释，“可不能瞎说！”她指了指脚仍悬空的叶临泠，有种摆脱老板的痛快，“这货，他压根儿不喜欢女的！老娘可不稀罕。”

“艹。”叶临泠尴尬和司机大哥对视一眼，笑得勉强。后者迅速转移目光，唯恐避之不及。

一路上车速直飙130，叶临泠到家时，硬生生比平常快了十分钟。

居然也不赖！叶临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用再担心明天民宿的收支，也不必考虑要做些什么。

先倒头睡上一觉！

他这一觉睡醒，已然是第二天清晨。

与七点四十闹钟一起响起的，是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

“喂，你好！”

那边沉默了很久，就在叶临泠要再次陷入睡眠时，略微苍老的嗓音爬进他的耳朵里，“是小叶吗？我是张叔！你最近有空回一趟家里吧！秀玉她……可能不太好了。”话筒里，若有似无地传来一道女人微弱的叹息。

叶临泠瞬间惊醒，顷刻坐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那头的张叔又问了一遍，他才道：“好。”

来了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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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银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