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短篇合集） 第40章 苦甜罢了

说到海，其实张小凝并不是真的想要去看，她只是刚来大城市时找不到工作没地方住，盖着纸皮睡觉的时候，她听到路过的小情侣打情骂俏，女生说想要去海边玩，男生说女生穿泳衣，他不舍得别人看她，女生害羞，说她在泳衣上套一件男生的外套。两个人聊着聊着亲在一起。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张小凝对海边有了憧憬。

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去看海，还是憧憬那对小情侣。

许正说话从不食言，但是张小凝准备出发那天，许正接到一个电话，然后蛮不讲理地要张小凝陪他参加一场晚宴。

笑话，机票都订好了，防晒霜都涂上了，你跟我讲这个！

张小凝反抗，但她的反抗在许正眼里都不是反抗，迫于许正的淫威，张小凝只好臭着脸去换送来的礼裙。

还别说，这小礼裙料子很别致，怪好看的。

做完造型，张小凝越发觉得许正这是良心发现了，让人把她弄得这么好看，算了，就勉为其难地陪他去吧。

然而——

“难看。”许正面不改色。

张小凝觉得自己的拳头紧了，她用尽力气劝自己不要揍他免得破坏辛辛苦苦弄好的造型。而且你竟然说大美女我难看？也不看看你自己，穿一身黑西装，摸一个大背头，还戴什么钻石手表……欸等等，好像还挺好看的？

在没人的地方，张小凝狠狠打了自己几巴掌。

男色误人啊啊啊啊！张小凝你清醒一点，那就是一个狗、男、人！！

出发的时候许正看了张小凝好几眼。

“干嘛？”

许正：“你左右两边的腮红不太均匀。”

“啊？是吗？”张小凝心里一咯噔，都怪自己刚刚只顾着打左脸了。

许正凑上去认真看了几眼，回头叫化妆师给张小凝补妆，化妆师立刻拿出粉扑拍拍拍，一边嘟囔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张小凝被许正盯着很尴尬，选择抬头望天。

……

其实说是宴会，不如说是聚餐，到场的人张小凝一个都不认识，只好跟着许正当腿部挂件，负责点头微笑嗯，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聚会里一个坐主位的老头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自从离开夜总会之后，张小凝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看小姐的眼神，那种完全不是看一个平等的人，而是一件玩物，唾手可得的玩物。

张小凝被看得很不舒服，但许正拉着她坚持到聚会结束，回去的路上张小凝告诉许正，许正刷着手机，沉默不说话。

“老板，你听到了吗？”张小凝夹着声音，据她观察，许正好像特别受不了她的夹子音，就跟听到她嘤嘤嘤的时候想打死她那样。

但这次许正却异常沉默。路上的路灯又少，车里关灯，只有许正的手机亮着光，他居然还戴着墨镜，也不知道在张小凝面前耍什么帅。

“老板~~~~”

许正黑脸：“闭嘴。”然后脱掉外套，叫司机下车，自己坐上驾驶座的位置，脚踩油门，一骑绝尘，动作一气呵成。

张小凝一开始也跟着坐上了副驾驶座的位置，被许正超速、大开车窗、还不扣安全带的行为吓得嗷嗷叫，夜晚的风又凉，吹得她的头发都乱了，五官都挤在一块。

“老板老板！那有个急弯嗷嗷！”

“啊啊啊啊老板，我还不想死啊！”

“老板，我这么年轻，我还不想给你陪葬啊啊啊啊！”

许正却在大笑，甚至抽空点了个烟，“嚎什么，坐好。”他揉了揉右耳，以示聒噪。

张小凝过了好久才适应：“我们去哪，老板？啊啊啊嚏！”

许正只哼笑一声，伸手从后座把刚脱下来的外套丢给张小凝。

说实话，张小凝当时是真的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许正，然后许正发癫，要把她带去哪个角落创死她。

可是当车停下来的时候，张小凝听到了海水拍岸的声音。

“这是……”

许正又点了根烟：“你说的，海边。”

张小凝不可置信地看许正：“老板，你撞到脑子了？”

许正：“我撞没撞到脑子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会就会撞到脑子。”

张小凝选择无视他的话，开了车门哇哈哈地往前冲，没过一分钟就回到车上：“大半夜连个灯都没有，看个鬼的海。”

见许正在车里吞云吐雾不理她，张小凝不干了，她对许正的高档烟垂涎很久了：“老板，来一条？”

许正将烟盒递过去，张小凝如获至宝，抽出一根叼到嘴里，正要找火呢，许正就点了打火机。

张小凝：“……”

许正护住火焰：“发什么呆？”

张小凝凑过去，烟草在蓝焰中点着，张小凝又抬眼看许正，靠得太近，她的睫毛碰到了许正的手。

“嘶。”许正灭掉打火机，甩了甩手。

“老板你烫到手啦？哈哈哈哈额咳咳咳咳咳咳……”张小凝不注意猛地一吸，烟气瞬间冲进了肺部，引来强烈的咳嗽。

张小凝对着车窗咳嗽，嘴里的烟掉了下去，只看到星星的火光，然后灭了。

许正看她咳得难受，有些奇怪：“没抽过？”

张小凝苦着脸：“没抽过。但我见很多人都喜欢抽，老板你也很喜欢抽啊，但是你抽烟怎么那么帅，我就不行呢？”

许正难得安慰：“可能你不适合抽烟吧。”

张小凝没了消遣的乐子，在车上摸来摸去，摸到了一瓶酒，立刻星星眼：“老板老板，我能喝吗？”

许正瞅了眼：“上次华子送的酒，你猜多少钱？”

张小凝：“八千八？”

许正：“十八万八。”

张小凝差点没把酒摔了，连忙护住酒瓶，动作有些滑稽，许正被逗笑，大手一挥：“今天你老板我心情好，喝！”

张小凝立刻眉开眼笑：“老板你真好！”

车上没有杯子，张小凝就抬头一口闷。

结果证明，有些人不仅不适合抽烟，还不适合喝酒。

许正看着只喝了一口就烂醉如泥的张小凝，有点好笑，拿过酒瓶闷了一口：“不会抽烟不会喝酒，你以前是怎么在夜总会待的？”

张小凝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听到许正的话仔细想了想，“就那样啊，有些人就是有奇怪的癖好……”

许正扬起的嘴角又扯平了：“张小凝。”

“……啊？”

许正狠狠抽了口烟：“你为什么会去夜总会？”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为了钱啊……我奶病了，跟夜总会以前的老板借了高利贷。”张小凝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她喃喃道：“我又有什么办法。”

许正没有说话，烟灰掉在他的西装裤上。

“你奶奶呢？”

“病死了。那晚他们要我陪客人，我跑了出来，被抓了回去。”

烟烧到了海绵，灭掉了，许正咬着烟蒂，他抬手关了车灯，默默听着从身边传来的、低低的呜咽声。

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不断传来，渐渐盖过了哭声，慢慢的，身边的声音沉寂了下去。

许正从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

张小凝的声音传来：“老板，再给我抽一根吧。”

许正摸着烟盒不回答。

张小凝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沙哑：“这次我绝对不会浪费了。”

许正狠狠吸了一口，将剩下的烟头从车窗扔了下去，他伸手狠狠捏住张小凝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重重地亲了上去。

苦涩的尼古丁味在唇齿间来回穿梭，最后消融在两个人的嘴里。

许正的体温高得吓人。

“咔哒”一声，张小凝的安全带被解开了。

海浪的声音层层叠叠，凉风钻进车里，却怎么也吹不散旖旎的气味，许正欺身压上去，炙热的亲吻从嘴唇一直划到了精致的锁骨。张小凝穿的是吊带的礼裙，许正的手轻轻一拨，吊带滑下了肩膀，他的吻来到张小凝的肩膀。

“许正。”

张小凝的声音夹在海浪声之中，有点模糊，好似没有刚才醉酒时的迷糊的那股劲。

这是张小凝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许正。

“我已经不是小姐了。”

海浪还在后浪推前浪，车里重重叠叠两道呼吸，许正呼吸中的灼热逐渐散去，他的喉结动了动，柔软的唇离开细腻的皮肤，连一丝水痕都没有留下。

许正将张小凝的吊带拉了回去，又捡起刚才掉下去的外套，披到她身上。顺手锁好车窗，将海浪声和风声全部隔绝在外，然后拿着烟盒下了车。

张小凝不知道许正下车去了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过，那个霸道苦涩的亲吻就好似张小凝夜里做的一场梦，梦里那对小情侣变成了她和许正，她说想去海边玩，许正不同意，说泳衣太暴露，张小凝偏不，非要穿比基尼去浪，然后被许正重重亲了一口，随即许正腰一弯，人一扛，走了。

张小凝自晨光中醒来，梦里的细节全忘了，就连嘴角曾经真实的触感都变成如幻如梦。

张小凝看向窗外，海上的太阳正正好，她兴奋地跑出来，半路将高跟鞋脱了扔了，赤脚走在沙子上，高兴地大喊大叫。

不经意回头，许正站在不远处，手上拿着手机。

张小凝有点尴尬，叫许正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于是她壮着胆子：“老板，你看，这太阳好好看啊。”

“嗯，值得拍照留念。”许正拿起手机，大大方方地对着水天相接的地方拍了好几张照片。

等张小凝玩够了，许正就载她回去，一路上两个人沉默无言，不知为何，张小凝觉得许正一下子又变回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冷漠又生疏，似乎，还有点低落？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再也不会有像昨晚那样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