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湿岛 第6章 烟火

沈今然一脸茫然，她的视野里，蒋齐融越来越近。

蒋齐融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外披灰色卫衣外套，下身搭休闲裤，整个人清爽又随意。

“呦，这是谁啊？居然迟到。”顾识周兴奋地活跃起气氛，“让两位美女等你，丢不丢脸啊。”

蒋齐融无语，没给他多余的眼神：“抱歉，久等了。”

“没事的。”沈今然帮蒋齐融解围，“人到齐了，就快去检票吧。”

说着，她拉着纪月舒快速走在前面，三个男生勾肩搭背跟在她们身后。

沈今然拧着眉，不解提问：“你不是说只让许观风喊一个他的朋友吗？怎么来了两个？”

纪月舒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我是来的路上才得知蒋齐融和顾识周都会来的。”

他们进园算早的，不需要排太久的队。不过前一天没人做计划，只能走到哪就玩到哪。

纪月舒期待了很久的过山车，建议他们先一块去玩。

过山车是双人一排座的，沈今然猜纪月舒肯定想让许观风坐在她的旁边，所以在进车时故意往旁边站了站。

纪月舒一转身发现沈今然跑到了后面，顺理成章地，许观风坐在了自己旁边，愉快地朝着沈今然递一万个感谢的眼神。

沈今然光顾着乐，都没注意自己的处境。

“沈今然，别愣神。”蒋齐融喊她。

她这才如梦初醒，“哦”了声，坐进里侧位置。

蒋齐融顺着坐在了她的旁边。

等等，是不是不太对劲？

她错愕地盯着他看，又皱巴着表情收回视线，故技重施，佯装自己在整理发型，不让蒋齐融察觉端倪。

蒋齐融这家伙也是个人物，有话他就直说：“不想我坐你旁边？”

“没！”沈今然不假思索，直接矢口否认，“你坐我旁边挺好的。”

“请各位乘客坐好，检查安全带是否系牢，游戏马上开始了。”现场喇叭传来工作人员叮嘱的声音。

倒计时结束后，车缓缓启动。

沈今然紧张地捉着扶手，眼睛倒没闭上，满眼坚定地注视着前方。

她低头一瞟，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了。她一胆怯，就控制不住输出，不管旁边坐着的是谁：“你害怕吗？”

蒋齐融只是潦草带过两字：“还好。”

她嘟囔：“这么高呢……”

“转弯前歪过身子，不要总想着害怕。”此刻，听他的语气，宛若那平静的湖面。他倒是不疾不徐的。

“这是什么原理？”

“物理原理和心理作用。”

沈今然：“……”是不是有点太专业了？

话音一落，车身极速下滑，人的失重感猛地陡增。

沈今然觉得身体痒痒的，刻意放低重心。心跳加速，大脑放空，她还是没忍住喊出声。

风在耳边呼啸，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放大了过山车刺激的感觉。

一圈又一圈绕下来，沈今然莫名觉得有点漫长。可真要说结束，又过于突然了。

回到原处时，沈今然还没缓过神来。

“沈今然，别愣神了，下一个项目啦。”纪月舒见她不动，催促道。

沈今然这才有动静。

“刚才也太刺激了。”纪月舒走在前面和许观风聊天。她说什么，许观风就附和什么。

顾识周走在几人中间，时不时会回应纪月舒。

倒是沈今然和蒋齐融，跟乌龟似的移动。

沈今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忘却所有烦恼的那几分钟，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连风都沾染上了自由的味道。

顾识周好奇：“你俩咋那么慢？”

“我缓两下。”

“欣赏风景。”

沈今然说得倒是真的，可顾识周怎么不记得蒋齐融还有“欣赏风景”这种雅兴呢？

他只好又去和许观风他们说话。

许观风问他们想不想玩海盗船，纪月舒和顾识周都异口同声答应了。

半天不见沈今然和蒋齐融说话，纪月舒这才转头，“你不舒服吗？”

沈今然摇头，“你们去吧，我给你们去买冰淇淋。”

提到冰淇淋，他们的眼睛闪了一下又一下，就这么爽快地决定下来。

“你不去吗？”沈今然小幅度侧仰着蒋齐融，多少有点做贼的感觉。

她一问，他们也都把目光聚焦在蒋齐融身上。

蒋齐融刻意避开他们的视线，轻咳两声：“我跟她一块去买。”

“也对，沈今然一个人可能拿不下。”纪月舒会意，没再多虑。

许观风严肃地和顾识周讨论：“蒋齐融真能考虑那么周到吗？”

顾识周意味深长地端详着蒋齐融：“这就不得而知喽。”

蒋齐融留下与沈今然一道，她反而拘谨起来。

之前几次单独相处，貌似都不太愉快。沈今然估摸着蒋齐融不太喜欢自己，也不想和自己接触交流。

两人一块到冰淇淋店买冰淇淋。

沈今然一眼望去，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儿的冰淇淋为什么都那么贵？三色球要30，就算是只买一个球她也舍不得。

出来玩的前一天晚上，沈今然和陈静酝酿了许久，希望母亲能多给点经费。

陈静出了门票钱，又给了她三百，算大方的了。

沈今然还是觉得省着点花比较稳妥，毕竟母亲赚钱也不容易。

“你先点吧。”沈今然谦让。她可以去外面小卖部买，不一定非要吃这个三色球。

蒋齐融悄然收回余光，“来五碗三色球，随便搭就好。”

沈今然惊讶，连忙从钱包里掏零钱。

蒋齐融及时喊停：“不用给。”

这下换沈今然不好意思了，他们这么普通的关系，蒋齐融居然说请客就请客了。

“芝士热狗棒吃吗？”他看着贴在墙上的菜单，目的性不强，更像是随口客套问一句，“凑个整，找零麻烦。”

沈今然纠结半天，为了意思意思，她要了两瓶矿泉水。

蒋齐融没强求，自己点了两根。

芝士热狗棒是现做的，两人在广场上找个长椅坐下等。

沈今然无聊地舀着冰淇淋吃，越吃心越亏，让蒋齐融请客实在不合适：“蒋齐融，我觉得我还是把钱给……”她边说，边转身看他，这才察觉一声不吭的他有点不对劲。

“蒋齐融？”沈今然蹙眉，她喊他他都不答应，脸色和来时比显得苍白，“你还好吗？”

蒋齐融掀起眼皮瞭了她一眼，“嗯。”

“你要不要喝水？”沈今然感觉不妙，把刚买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你是不是头疼？”

蒋齐融没推拒，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接了水慢慢吞咽。

“你深呼吸，按压住合谷穴，可以缓解头部疼痛。”沈今然还不忘给他示范，左手大拇指按住右手虎口处肌肉最高位，“稍微用点力，最好感到酸和麻。你按压3～5秒之后放松，间隔3～5秒再继续按。”

蒋齐融听劝，按照她摆出来的模样掐按住虎口往上。

看来是头疼。头疼也不说话，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吗？

沈今然细心观察他的情况，这让蒋齐融有点不自在：“热狗棒好像好了，你去拿吧。”

“哦。”

按合谷穴确实挺有效果的。

蒋齐融休息一会儿好了很多，见沈今然没回来，他又偷瞄小店的方向，有一下没一下地抿着矿泉水。

见沈今然走近，他状若无事。

沈今然：“你等会儿再吃吧。”

“我不吃。”蒋齐融摸摸鼻翼，“你跟你朋友一人一个。”

沈今然诧异，真觉得难为情：“我要不还是把钱给你吧。”

这是沈今然第三次和他提，见她如此固执，他便没再拒绝。这样让她心安，未必不好。

蒋齐融居然鬼使神差地主动开启话题：“你是怎么知道按合谷穴可以缓解疼痛的？”

提到这事，沈今然摸摸后脑勺，还觉得有些好笑：“小学受凉不舒服，校医告诉我按这儿可以缓解疼痛。之后我但凡哪儿疼都按这。前不久我才知道，按这儿只能缓解头疼。”

蒋齐融本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张一下，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男声插了进来，他们不用看都知道是顾识周来了：“你俩搁这儿坐着啊。嚯，还有热狗棒啊。”

蒋齐融有点恼地瞧他，“没你的。”

顾识周佯装伤心，“冰淇淋有我的我也不吃亏。”

沈今然把冰淇淋和热狗棒给纪月舒，热狗棒她给过钱了，这冰淇淋就算是蒋齐融请的吧。

许观风：“这冰淇淋多少钱啊？我把钱给你。”

许观风一看就是老实人。

蒋齐融扬起笑容，“不用。上次欠一顿饭，这顿还你了。”

“那我不客气了。”许观风抬起冰淇淋友好地笑着。

沈今然在不经意间瞧见蒋齐融笑的模样。

到这个家以来，她几乎就没见过他笑。

他笑起来，像不眠冬里初融的雪，珍贵又纯洁。

几人在游乐场里疯玩了整个下午，一直到晚上才开始的烟火大会。

纪月舒兴奋地拉着沈今然，“听说这儿只有节假日才会举办烟火大会，我们来得太及时了。”

他们到得早，选了一处视野好的地方站着。

沈今然等得无聊，低头看腕表。时针走向七时，她的手臂被发出惊叹声的纪月舒晃个不停。

她抬头的瞬间，烟花一簇簇在无垠的天际里绽开。

鲜活而耀眼的火光点燃了宁静的黑夜，带动着人们那颗早已灼热躁动的心。

纪月舒后悔：“哎呀，今天忘记带相机了。”

过了几秒，也没听到有人回复，她张望其余四人。许观风和顾识周正拿着手机录视频，沈今然和蒋齐融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这场烟火整整持续了五分钟。

待烟火落幕，周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起，人潮继续涌动着。

“听说等会儿还有几批，可惜时间不早了。”沈今然觉得可惜，转身跟着纪月舒他们一块离开现场。

倏地，沈今然感觉自己被人撞了下，趔趄着往前倾。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摔在前面人背上，然后出丑时，一道不明来源的力量撑住了她的胳膊。

沈今然默默在心底吐了口气，危机成功解除。

气氛不知不觉中变得微妙起来，过了几秒她才察觉，怔怔地看向旁边。

扶她的，不是陌生人，是蒋齐融。

在看清是蒋齐融后，沈今然吓得嘴巴都张圆了。

“起来，我松了。”蒋齐融板着脸，淡淡蹦出几个字来。

沈今然脸发红，磕磕巴巴说：“哦，谢谢啊。”

纪月舒眼睛睁得很大，摇头晃脑跟左右两人确认：“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许观风慢慢悠悠回：“蒋齐融扶了沈今然。”

“这么劲爆！”顾识周笑得发邪，说的话都别有用心，“蒋齐融你不对劲啊！”

蒋齐融无语，回了一个眼神刀。他垂眼将目光落在感到局促的女孩身上，张口回怼：“顾识周你就是闲的。”

几人互相打趣着走到门口。

顾识周：“你们怎么走？”

许观风回：“我和纪月舒坐公交。”

纪月舒看向沈今然，“你也是坐公交吧？我们一起啊。”

沈今然点点头。

蒋齐融没回，顾识周都懒得想，“那行，蒋齐融咱俩这边走好打车。”

顾识周的手刚搂上蒋齐融，就被他打了下手背，“我坐公交。”

顾识周颤着嘴角，眉头皱紧怀疑他说错了话：“不是吧，真假的？”

他面不改色：“我不骗人。”

“不是吧，我又是一个人啊。”顾识周哀嚎着，对着他卖惨，“不行啊，蒋齐融你陪我一起吧，天太黑了我一个人不安全。”

沈今然和纪月舒没忍住笑。

蒋齐融轻勾唇，“跟你一起打车，我没有安全感。”

顾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