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书生 第5章 第 5 章

不多会儿侯府其他人陆续前来，谢叔瑜与母亲林清瑶也到了。

看见江融雪的那一刻，谢叔瑜惊喜交加跑到她跟前：“姐姐！你真的来了？”

江融雪凝视了他两秒后浅浅一笑：“刺客抓到了，你要不要审？”

“当真，他在哪里？”

江融雪指指地上的麻袋：“这厮被我制服，现在动弹不得，随你处置。”

二人旁若无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在闲话家常般，谢铮不得不开口道：“事关重大，我儿暂且退到一旁。”

“来人，将麻袋解开。”赵毅察言观色随即下令。

护卫们上前七手八脚将刺客弄了出来。只见他面无人色，死鱼般的双眼中充斥着绝望与恐惧。

谢叔瑜终于见到了躲在暗处的敌人，不由得怒火上头，冲上前去挥拳就打！

刺客被银针所制发不出声音，只能受着。江融雪面无表情说道：“解解恨便罢，我先取出银针再审，别误了正事。”

谢叔瑜觉得有理，暂时收了拳头退到一旁，气鼓鼓瞪着他。

江融雪上前蹲下，低声道：“我收了银针后若你胆敢再出幺蛾子，我定将所有银针全部撒在你身上关键穴位，之后浑身剧痛神仙也救不了，你可明白？”

银针在身上已有一个多时辰，刺客早已领教，因此连连点头。

江融雪不慌不忙将左手手掌移动至下针处，暗暗发力将银针吸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重新收回了袖中。

“雪融针”一共七根，为寒铁混合了其他稀有金属打造而成，柔韧无比，较之寻常针灸用针更细更短，近乎透明，平时藏于江融雪左手腕内侧一个极精巧的机括皮套内。因是贴肤而藏，因此毫无痕迹。

刺客只觉得浑身一松，阻滞在胸口的那股气瞬间通畅起来，口中大叫：“饶命，侯爷饶命！”

“说出主使姓名，给你留个全尸。”谢铮沉声道。

此时苏照夜在程末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二公子谢仲棠。

谢铮逐个看看他们，目光随之转移到浑身哆嗦不止的刺客身上：“说！”

“是。小人几天前接了一单，雇主让解决侯爷家的三公子，最好是远处下手，神不知鬼不觉，毒杀最佳。”刺客原本口齿清晰，刺客因为太过恐惧反而有点结巴。

但这话说得毫无顾忌，言语之中似乎要杀的不是人，而是牲畜，听得谢铮怒火万丈！

突然，二公子谢仲棠一言不发冲了过去，抬起脚踢在刺客脸上，口里骂着：“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三弟什么身份，是你这种猪狗能染指的么？”

谢仲棠穿着件海棠红底子，满绣金色缠枝莲的阔袖锦袍，腰间挂着数个香囊玉佩，随着他张牙舞爪而叮咚作响。

他长得最为俊俏，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桃花眼中怒气充斥，手中的玉骨扇几乎握出了汗来。

众人见状不由得暗暗好笑。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流二公子，此刻发作起来，怎么看都像是个姑娘在撒娇。

谢铮愣了愣，尴尬之情不言而喻。萧明芳与谢伯韬二人更是无可奈何。

“二弟，容他把话说完。”谢伯韬沉沉开口，不容置疑。

谢仲棠不依不饶，咬牙切齿刚想再说几句，抬眼却迎上了谢铮严厉的眼神，顿时没了气焰：“是。”

苏照夜与程末二人在正厅靠近门口的位置，程末扶他坐下，自己守在旁边站得笔直。

除了江融雪与刺客之外，侯付所有人等都与往日别无二致。苏照夜逐一审视之后不动声色看着。

“雇主并未留下姓名，只给了小人一千两黄金。说是事成之后还有一千两，只是要确认三公子毒发身亡才能作数。”

江融雪听得心中暗暗纳罕。按道理，江湖人做事虽说大都不受官府刑律约束，明着暗着的都有，但毕竟盗亦有道，江湖人自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就拿自己而言，虽说是杀人拿钱，可也并非随随便便无论终客好坏都会接单。

暗花再高，江湖规矩却依然要遵守，没有人会完完全全置若罔闻，这或许就是江湖与官府的本质区别。

可见此人要么是被重金蛊惑，要么是雇主身份特殊，无法拒绝。

“一天前我收到消息，说三公子今日会出门前往东市买笔墨，不可错过良机。”

谢铮听得如坐针毡。听到这些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主使来自侯府内部，否则如何得知谢叔瑜的日常？

“因此就有了之后的刺杀。第一回被人挡了还不算，第二回就被发觉了行踪。”刺客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三公子身边潜伏了这么多高手，活该我倒霉！”

“既然雇凶杀人，一定会留下痕迹。你接单之时，中间人是谁？”江融雪忽然开口问道。

这就是侯府的人问不着的关键问题了。

刺客浑身一颤，看着江融雪说不出话来。

“说出中间人，我去找。若是找不着..........”

江融雪话音未落，刺客突然间咳出血来，嘶声道：“是.......是.....”紧接着，他眼珠突出，双手扼喉，黑血从七窍涌出，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倒地！

事发突然，在场每个人都猝不及防，目瞪口呆。

谢铮毕竟久经沙场见得多了，他冷静地看向众人，一言未发。

江融雪起身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刺客的鼻息，自言自语道：“有点意思。”

谢叔瑜跑过来，瞪大双眼盯着脸色发青一动不动的刺客尸体问道：“姐姐，他死了？”

江融雪笑笑：“死了。剧毒。”

“程先生，你过去瞧瞧。”谢铮冷静说道。

程末走过去，查看七窍流出的黑血后回禀：“侯爷，此人该是事先服下了使毒发延迟的药物，因此在被抓之后因没能及时服下解药而身亡。”

“如此一来便死无对证了。苏先生，你怎么看？”谢铮随即看向苏照夜。

众人目光一同齐刷刷转了过去，连同江融雪一起。

苏先生？

这是江融雪第一次看清苏照夜的模样。他一身旧袍，脸色苍白，但却眉宇疏朗如远山淡影。双眸温润，唇色很淡，嘴角带着些微向下的弧度，有种疏离的忧郁。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风雪中依然挺直的修竹，更像是寒夜里天幕上那轮清冷的孤月。

看他的模样，她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其倒地。

“回侯爷，此事诡谲，远非当下看到的这般简单。不如将刺客尸体详细检验之后再做论断。”

苏照夜的语调平静如水，眸子里不带丝毫的情绪。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正在铺天盖地而来。况且，大庭广众之下即便有想法也不能说。谢铮问他，是在对在场的幕后主使发出震慑，乃有意为之。

谢伯韬点头：“苏先生所言极是。”

谢仲棠恨恨道：“死得这么方便，便宜了他！”

“既然如此，就按苏先生说的办。程末，刺客尸身交与你去查验。”谢铮顺势说完，心中暗暗欣赏苏照夜的审时度势随机应变。

刚才刺客交代的时候他特意暗中观察了在场每个人的神情，可惜没发现任何端倪。大夫人稳若泰山气定神闲，二夫人惊恐愤恨无可奈何，世子一副光明磊落的高姿态，而那个不争气的老二..........

算了，不提他也罢。总之到最后还是苏照夜最懂他的心思。

谢铮稍作迟疑，换个语调柔声道：“本侯失礼，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江融雪把心思从苏照夜脸上收回来，回答：“江融雪。”

“江姑娘，此次多谢你救命之恩，但正所谓大恩难以言谢，这样吧，但凡姑娘想要的，只要我侯府有的，都随你拿去！”谢铮笑着说。

江融雪心中暗喜。这么简单，得来全不费功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