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书生 第3章 第 3 章

“竟有此事？”世子面露惊讶之色。

苏照夜眼睁睁看着兴高采烈的叔瑜将那位仙女姐姐的事又说了一遍。

世子听罢，微笑点头：“果然高手在民间。”

“大哥，若是抓到了刺客，我能亲自审他吗？”谢叔瑜话语一转，气哼哼道，“我得把他给先生的通通还给他！”

“三弟，刺客通常只是奉命行事，幕后主使才是想取你性命的人。”世子摸摸叔瑜的脑袋，“你跟着苏先生好好念书，才能通达明理。至于能否审问刺客，要问过父亲才行。”

世子的目光转移到苏照夜脸上：“苏先生伤势如何？”

苏照夜额头正在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只需凭借深厚的内力加速气血运行将毒素逼至指尖即可慢慢解毒。但程末前来诊脉时竟然看出了些许他中毒后并无大碍的迹象，因此迫不得已他只能让这个过程放缓，好歹先服下第一剂解药后再想法子。

但没想到的是谢伯韬来得这么快。苏照夜只能硬着头皮一装到底。

额头的汗珠是不得已逼出来的，半数也是难受的结果。毒镖上的毒性使得他浑身刺痛，难过之极。

“多谢世子，在下无碍。”苏照夜哑着喉咙应道。

谢伯韬一招手，身后随从低头呈上一个乌黑方正的盒子。

“这是御赐的还魂丹，你先收着。若是程末的方子不管用，好歹试试这个。”谢伯韬叹息道，“为了救三弟害你如此，本世子心中不忍。”

谢叔瑜替苏照夜谢过，双手接过盒子放置床头，世子就此便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程末亲自端来了汤药，热气腾腾却散发出奇臭，谢叔瑜立马捂住了口鼻。

“先服下这一剂，若能见效最好。”程末忧心忡忡望着苏照夜的脸色，“若是不能，我须得亲自出府找药才行。”

他拿起小勺，将汤药一勺勺喂进苏照夜口中。

苏照夜有苦说不出，只得乖乖服下。只是入口之后感觉又苦又腥。

“此药服下后若能见效，苏先生势必会在一个时辰之内全身发热，刺痛感减轻。”

一碗汤药见了底，程末站起身肃然道：“侯爷有令，全力为你解毒。此剂药方若是无用，程某立马动身前往府外寻找良方。”

“有劳程先生。”苏照夜咳嗽两声，哑着喉咙道。

“先歇着，我一个时辰之后再来。”程末摇摇头，转身拿着药碗走了。

“先生，刚刚那碗药臭得要命，你如何喝得下？”谢叔瑜见程末走了，赶紧上前悄悄问。

“程先生是神医，又是侯爷故交，你年纪尚幼，说话行事不可造次。”苏照夜皱眉道，“良药苦口，我没教过你么？”

“是，叔瑜错了，先生教训得是。”谢叔瑜乖乖道，“先生，我回府之后还没见过母亲，您先睡会儿，我晚些时候再来。”

“去吧。”苏照夜对他笑笑。

护卫们送谢叔瑜回听雪轩，距离苏照夜居住的东书院不远，且当中有条便捷小径相连。

苏照夜终于可以松口气。暗暗运行气血之后，他发现程末的汤药太过温良，几乎对自己中的毒毫无作用。

难不成程末只是浪得虚名的神医，最多只是给谢铮开个咳嗽药或者风寒汤而已么？

来不及细想，苏照夜决定先把多半的毒性去除。让毒药留在体内越久，自己的风险就越大。于是他闭目养神继续让气血缓缓行进，约摸着一个时辰之后就能让程末看到些许效果。

正院厅堂之内，谢铮坐在太师椅尚眉头紧锁。大夫人萧明芳正在一旁软言劝慰。

“侯爷，毕竟叔瑜有惊无险，安然无恙回到了侯府。自今日起加派人手严加照看便是。”萧明芳从未见过谢铮发这么大的火，小心翼翼说道。

她年近五旬，因常年养尊处优精心保养，望之仅如四十许。她标准的鹅蛋脸，肤色细腻嫩白，眉毛弯而长，得体而温婉的远山黛，虽眼尾微微下垂，但看人时总是含着三份悲悯，气氛温和的笑意。

“敢在本侯头上动土，相比幕后之人非同一般。”谢铮沉吟道，“世子去过东书院了？仲棠呢？”

萧明芳怔了怔。老大不用担心，处处得体事事周到，就是老二不着调，该出现的时候总是连影子都摸不着。

“我这就派人去找他。”萧明芳对旁边大丫鬟使个眼色，“快去，把二公子找来。”

“不用了，他若是有心，就该得知之后率先去东书院看望苏先生和叔瑜。”谢铮声音低沉，眸光中透着严厉，“不肖子！”

江融雪站在原地，目光如冰线般穿透混乱，瞬间锁定远处房檐上猫着腰狂奔的身影。她足尖一点，掠上了街边屋檐。

三天前她在隐市上新接了一单，终客名为——“武威侯府 苏照夜”。

往常她会挑挑拣拣先看名单后确认终客类型，凡是十恶不赦罪行累累者她会毫不犹豫接下。毕竟，以她“雪融针”的名号，收钱办事按时交人是响当当的。

但这回她迟疑了整整一天。

终客通常有名有姓，但这个“苏照夜”却闻所未闻。雇主出重金只是为了杀个无名小卒？

她到处打听“苏照夜”的来历，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武威侯府三公子的伴读先生。

伴读先生不就是摇头晃脑教人读书写字，留着山羊胡浑身散发着迂腐之气的老学究？杀这么个人用得着出暗花来隐市排队个把月？

但暗花奇高，雇主又相当坚决，她犹豫之后接了单。

刚才文华堂外，亲眼目睹有人出手毒杀一个十几岁的孩童，而他偏偏就是武威侯的三公子时，她毫不犹豫伸出了援手。

虽然是收钱办事的杀手，但江融雪原则底线非常清楚，像谢叔瑜这样天真可爱的孩子，谁要害他，谁就是她江融雪妥妥要杀的对象！

谢叔瑜只是个孩童，孩童能做什么坏事？

再者，这是进入侯府，接近苏照夜的绝佳机会。

刺客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狂奔，将潜行术发挥到了极致。

可身后那人却如影子般紧紧跟随，让他没有丝毫喘息的功夫。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他跑不动了，冲进一处废弃的染坊，想借复杂的地形和满池秽水脱身，刚喘口气却听见头顶上传来冰冷的声音：“选了个好地方。”

刺客骇然抬头，只见一美貌女子高坐在晾杆上，一条腿随意垂下，裙角在穿堂风中微微摆动。她手里正在把玩那只失败的毒镖。

“说吧，谁让你来的？”

刺客肝胆俱裂，嘶吼着试图垂死一搏，却见眼前玄影一闪，颈部一凉，随即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你是谁？这是什么暗器？”倒下去的刹那，他觉得颈部冰凉。

江融雪站在他瘫软的身体旁，讥讽地看着他，“肯定比你的毒镖强。”

“杀了我，反正横竖都是死。”刺客不再抗争，双眼无神望着她。

“那不行，我答应了别人会把你送进侯府。”江融雪笑了笑，“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让你开口。”

刺客眼露恐惧之色，大骇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也可以，说出幕后主使的名字，我给你个痛快的。”江融雪面无表情，“杀个孩子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刺客面死如灰地垂下头，不再言语。此时他手脚酸软全身乏力，无法自戕，看来这是命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