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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春 第143章 攀摹

作者:玄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10-13 00:34:44 来源:文学城

那晚过后,江湖上便传出了“鬼枭大人要将为举止愈发跋扈癫狂的那个妖道关起来”的消息。众人添油加醋,传得不亦乐乎,竟颇有一番普天同庆的架势。

玄乙扶着额头力竭地道:“所以……传到哪儿了?”

凌苍捂着脸崩溃道:“他们都在说大师兄已经疯了!你要把他关在用冥灵铁铸的屋子里为民除害!”

影痕咳了一声:“现在有新的进展,说‘妖道’吸人精气……那个……屿主您以身饲虎,功德无量”他说到最后,实在没忍住,尾音被笑憋得颤颤巍巍的。

望朔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最新版本……先生是……唔,那个,咳……猫妖。若月圆之夜脱离了冥灵铁屋,他就要出来吃人了。”

凌苍目光涣散,悲痛地喃喃道:“大师兄的清誉……”

玄乙无力地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随他们编排吧,别耽误事儿就行。”

凌衡细细打量了他的脸色,忽然道:“近日你心绪倒是稳定。”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点头称是。

望朔:“还真是,林总管那么恬不知耻,师兄你竟然没有把他打得满地都是。”

星野:“近来师兄服用止疼剂的次数也少了许多,醒魂散都没有再用过了。”

玄乙也有些恍然,那些憋闷冗长的晚宴,他竟然没有头疼,甚至吹过海风,还有些神清气爽之感。那阴魂不散的戾气仿佛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让他能耐得下性子与人周旋。他顺口道:“确实,没有之前那么烦闷了。还要多亏你和你师父。”

凌衡倏然抬眼看他,脸色变了变。

玄乙等人在外殿议事,内殿的药池暖光融融。温郁跟驺虞对视了一瞬,又朝外殿扬了扬下颌。驺虞领命,挺胸抬头地走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外殿椅子翻倒的噼里啪啦声,在众人“散了散了”“走了走了”的笑声中,玄乙震惊道:“驺虞!干什么!”

他被驺虞拽进来的时候,腰带几乎被扯开了,只得狼狈的一手抓着腰带,一手攥着几乎散开的衣袍,还被驺虞用脑袋撞得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进池子里。他用手撑着池边,跟温郁哭笑不得地告状“管管你的小花猫!”

温郁早就好整以暇地等在池边,见到玄乙被送到了身旁,将手里那捧水慢条斯理地从玄乙头顶淋了下去。玄乙愣了一下,顶着湿漉漉翘起来的头发茫然:“……?”

温郁无辜地抬头和他对视,灵台坠在他眉心一晃,朝露艳红杏似的摄人。他冷静道“湿了。”

玄乙张口结舌:“祖宗!您猜这是谁弄的?”

温矜雅地微微垂了眼睫,手臂上肌肉绷起,搭着他的衣襟往池子里拖:“洗干净。”

玄乙又好气又好笑地抵抗着温郁往下扯和驺虞在后头推的力道:“哎,你这,别!”他手忙脚乱迅速解开衣带:“别闹!我自己脱!”

他方一下水便被烫得轻“嘶”了一声,温郁从他身后凑过来,两人之间只留了一线距离,他提示道:“我身上凉。”

玄乙动了一下喉结,觉得嗓子干了起来。他试探着退了一步,后背便贴上了一整片润泽玉石般的肌肤。

温郁泡了有一会儿了,此刻身上却仍是温温凉凉的。他微微眯起眼,满意地将下颌搭在了玄乙的肩膀上。

玄乙侧过头去看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温郁懒洋洋道:“没事干,找你来玩。”

玄乙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因为药浴无聊?驺虞不是陪着你吗?”温郁想了一会儿,道:“你好玩。”

玄乙在水汽的环绕中沉默了下来。他几乎分不清这到底是对自己的亲近,还是居高临下地赏玩。

他忽然觉得,人真是一种贪婪的动物。在当他要被温郁赶走时,愿意做他的马下石、手中剑,只求与他朝夕相伴。可当温郁真的与他形影不离,他又觉得,这样漫不经心的亲密,也并非自己想要。他喜欢温郁缠着他、亲近他。可又不满足于他这样,全然依靠本能,不明心迹的依恋。

他挣脱了温郁的怀抱,语气冷淡了下来:“玩够了吗?玩够了就出去。”

温郁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空空的臂弯,斟酌道:“我沐浴时不好看吗?”

玄乙转过身去看他。仍旧是那幅清疏含艳锋的皮囊,果真像是传闻中山林精怪化了形。可他的眼神并不温和,眼尾挑出一股冷峭的探究,就像驺虞看到了一块从未吃过的肉,好奇地审视着他。

他握着温郁的手,摩挲这臂上那几道结痂快要脱落的刀痕,慢慢道:“温郁,你不能仅仅因为一个人好看,或者‘好玩’而做这些。”

温郁:“为什么。”

玄乙没有回答,指尖挪到了那颗几近失色的黯淡的观复砂上,反复轻轻擦拭着,半晌才道:“正如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见你,想和你在一起,想……”

他的手指划过道道纵横的伤,点到了温郁胸口几乎消失的“玄”字上:“……记得你。”

温郁微微皱眉,思索片刻道:“你会忘了我吗?”

玄乙呼吸窒了一下,苦笑了一声:“真能忘记就好了。”

温郁神色冷了下来,推开了他,一言不发地出了药池。他走进更深处的寝殿,垂手抚了抚跟在腿边的驺虞,自语道“他想忘了我?看来还是要艳丽些,才会记得。”

他忽然俯下身,背着手端详了驺虞片刻,评价道:“像你这样艳丽不起来的,还是要多花些心思才行。”驺虞并不明白自己一只孟极为何要艳丽,但也十分有同理心地羞愧低下了头,真心实意地陪着温郁叹了口气。

玄乙在渐渐冷掉的水里泡了不知多久,直到打了个寒噤,才拖着不怎么听使唤的四肢,僵硬地擦了身体,随意批了件寝衣。

温郁正在折纸。

暗屿传密信用的海纹笺边缘被裁得极平整,玄色的纸面被折了一半,隐约露出些鲜红鎏金的朱砂笔画。苍白的指尖最后捻了一下燕子的尾巴,让它微微翘起来。他举着那只纸燕子对着烛火看了一下,偏过头,递给了身后看着他的玄乙。

玄乙愣了一下,小心地捻着那只双尾剪剪喙尖尖的纸燕,反复翻看了几遍。忽然,一线光晃过,他举起纸燕看向它的腹部,发现上面有铁钩银画的“执清”二字,那字极小,几乎看不清楚,还流转着太玄经特有的冷冷银光。

“这是……?”

温郁站起身,跟他一起看:“我的字。以后叫我这个,跟别人不一样。”他点了点那只纸燕,“执清的燕子。”他看向玄乙,“记住了吗?”

玄乙手一抖,耳根红了一点:“执……执清?”

温郁满意地从玄乙手里拿回了燕子,将它塞进了玄乙胸口的衣襟,拉着他坐在了桌前。

桌面上只摆了清粥并一碟子盐渍梅花。

温郁:“晚上你没吃东西。”

玄乙眨了眨眼睛:“只有这个吗?我想吃羊肉汤饼……唔”

他的话被温郁堵住了。温郁衔着一枚盐渍梅花,探身凑近了玄乙的嘴唇,把那枚梅花渡了过去。

玄乙的瞳孔骤然缩紧,舌尖碰到了温郁的唇瓣,带着一点咸涩的甜意并着梅花残存的冷意从唇舌贯穿至肺腑。那个似是而非的吻一触即分,他在彻骨梅香中,任梅花像一片正在融化的薄雪般,在温热的口腔里慢慢化开。

温郁按着他的肩膀,静静道:“我的名字,我的味道,你不要认错。”

玄乙猛地偏过头去,深吸了两口气:“无论你变成什么样,认不认得我,我都会记得你,跟着你。”

温郁满意了,勾起一点唇角,在他的侧颈印了几朵梅痕。

晨光从海平面升起,照亮了影痕眼下的浅青。林总管这次动作倒是快,不过两三日便送来了第一波冥灵铁。他昨夜处理冥灵铁的交割契据直至现在,眉宇间是尽是磋磨未散的倦意,只想快些处理完这桩事,回去补一觉。

玄乙来时,他恰好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如蒙大赦地舒了一口气,手里捏着那沓要盖屿主印的契据走上前。刚要开口,他忽然顿住了。那沓文书还举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玄乙从他手里将那叠文书拽了出来:“怎么?”

影痕看着玄乙颈侧从领口边缘露出的暗红痕迹,眼里的困乏渐渐散去,慢悠悠地“啧”了一声:“屿主大人,昨夜休息的好吗?”

玄乙抬眸,见鬼似的看着他:“有屁快放。”

影痕站直了些,以便更好地欣赏屿主颈侧那一片交叠零落的印记:“屿主,”他拖长声调,“你家道长终于愿意奖励你了?”

望朔只看了一眼,脸已经红透了。他立刻垂下头,拼命盯着自己靴尖,仿佛那上面绣着天底下最要紧的纹样。

玄乙耳根猝然一红,面无表情地把领口往上扯了扯,连喉结都一并遮住了。

众人哄然大笑,那些看着窗外、盯着纸卷、死死粘着杯子的视线终于移开了,堂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门忽然被推开了,温郁立在槛边,如同一片霞光从云端直铺下来。天光漫过他身上那件朱砂色的衣衫,照得金线绣织的云纹周流明灭。眉心簇着金红的碎光,亮若刚被淬炼过的剑锋上最后一点灼灼火芒。

他显然是刚起身,几缕银发散落在领口边缘,滑过修长的颈喉,没能掩住上边的痕迹。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满堂寂静。

那痕迹太密了:从侧颈弥漫到锁骨凹陷处,又一路蔓延向领口深处,深紫与淡粉一片落英缤纷。仍微微红肿着的边缘诉说着昨夜不知餍足的索取。

影痕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温道长,受苦了。”

温郁淡淡望向他,微微颔首:“尚可。”

影痕责备地看了一眼玄乙,往温郁面前拖了一张椅子。

望朔眼里闪着泪花,往椅子上放了个垫子:“……温先生,您若在寂夜阁住得不惯,松鹤居的卧房一直留着。”

秦筑的喉结滚了一滚,小心谨慎又迅捷无声地往他手边呈上一盏松针玉露。

温郁安之若素地坐在了那个椅子上,接过了茶:“不必。”

影痕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开口:“屿主,要节制啊。”

玄乙:“……”他麻木地坐在上首,听着堂中这一片关切的“温道长受苦了”“温道长若住不惯”“温道长若有需要”没有一个人问他颈侧疼不疼,也没有人关心他昨夜是不是又只睡了一个时辰。

他难以置信地开口道:“……到底谁是你们的屿主?”

影痕回头看他,语重心长道:“屿主大人,便宜你小子了。”

玄乙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一下扶手:“我们什么都没干!”

一片咳嗽声响起。秦筑往温郁方喝了三口的茶盏了加了些热茶:“温道长,屿主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会负责的。”

温郁垂眼又抿了一口:“没关系的,他多练练便好。”

玄乙震惊地看着他,想到了他昨日揽镜自照时的话。温郁说:“我们公平一点,我在你身上留了印子,你也留几个。”温郁说:“这个不行,比我留的颜色浅。”“这个太深了。”第九次被叫醒时,温郁说:“我方才发现这几个位置不对,要重新来。”

他起初是很有心做些什么的,但糊里糊涂地被温郁按在身下,一丝不苟地指导着留下颜色、形状、位置一样的印迹,简直像苦读了一百二十遍清静经,他雄起的色心逐渐变成了疲倦的临摹。

他盯着温郁,忽然笑了起来:“今晚你等着。”

温郁还没说什么,堂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岂有此理”“恶贯满盈”“禽兽”等唏嘘。

玄乙低下头去看那文书,忽然“嗯?”了一声:“冥灵铁这次只来了200箱?剩下那一百呢?”

影痕翻了几页,抽出一页纸点了点:“有一些放在了海市蜃楼的密库钟,除了冥灵铁还有许多稀世珍宝。密库的开锁方法只有‘鬼斧神工’钟神秀知道,但听说他制作的水牢被破了,于是上一任海市蜃楼的楼主周韵之废了他一条腿。他不堪其辱,叛出了海市蜃楼,在江湖销声匿迹了。”

秦筑听到后,倏然抬起头伸长脖子去看那叠文书。

周韵之的水牢!玄乙握着文书的手顿住了,下意识地去找温郁的目光。温郁接住了他近乎自责的无措,放下茶盏,将手伸向跟身后的月见。

月见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图,放在了他手上:“青衫薄查到钟神秀前些日子在海晏村出现过。”

秦筑连走几步,激动地劈手夺过那副舆图,抖着手屏息看了许久。他忽然反应过来,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图纸还给了温郁,转头看向玄乙:“屿主,我去找他。”

玄乙正在看温郁拿给自己的图,顺势便应了一声。

月见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并肩凑着脑袋看,忽然叹了口气:“劳驾!不要在谈公事的时候挤在一起行吗?我们被你俩孤立了!”

有了线索,玄乙眼里的神采凝回来了些。他挑眉看向月见:“怎么?你要加入我们?”

温郁面露不虞,冷冷道:“归墟阵的阵心查出来在哪了吗?”

月见不可置信道:“我是什么勤勤恳恳的驴吗?除了这个,你就没什么别的跟我说?”

温郁理直气壮道:“我要吃梅花糕。”

月见吸了两口气,指着他两狠狠道:“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说罢,他一转身,气势汹汹地闯出门去了。

温郁面色柔和地看向玄乙:“去找人?”玄乙又被他一身艳色晃了下神,脸都被朱砂色的霞光映红了。他低声道:“先把你喂饱,省得到处跟别人要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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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攀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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