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不让春 > 第113章 端倪

不让春 第113章 端倪

作者:玄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7-14 17:16:10 来源:文学城

日子在海雾中升起,又在药池的雾气里落下。时间过得很快,温郁也很好养,玄乙很满意。

起初,他并未察觉这种“好养”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餍足地为温郁药浴,更衣,束发;看着他吃饭、吃药;白日在寂夜阁的外殿处理事务,子夜则以自身为暖炉,用内力驱散温郁体内那似乎永不消退的寒意。

温郁顺从得像一尊玉雕的人偶。让抬手便抬手,让转身便转身,喂到嘴边的药再苦也会安静咽下,即便偶尔被玄乙抓出新的痕迹,也只是睫毛轻颤,连闷哼都克制在喉咙深处。

只有他熟睡之后,下意识微微蜷缩起来的姿势,暴露他畏寒的体质。

玄乙处理完事务,推开禁室的门,看见温郁裹着厚厚的狐裘靠在窗边,却仍将手露在外面,指尖苍白,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棂。他走过去,握住那只手,凉意透骨,像握了一块未经雕琢的寒玉。

“怎么不把手收进去?”玄乙低声问,将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呵着气揉搓。

温郁抬眼,漆黑的眸光燕子掠水般轻轻划过他的脸:“重。”

他只说一个字,玄乙却听懂了——狐裘太重,裹得他喘不过气;可若不裹,他又受不住寒。这人总是这样,在沉默中权衡和忍受。

那夜玄乙没睡着,他坐在榻边,看着温郁在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回忆着在云中阙藏经阁看过的一卷阵法残篇:以暖玉为基,可以在暖玉的空间范围内构筑一个温暖如春的“春煦阵”。

他没动明处的摆设,只在内室四角、窗下、榻边,嵌入了七块巴掌大小的暖玉。玉是上他亲自去库房挑了又挑的,温润不灼、气息纯净。接着他又以自己的内力为引,在玉石间牵出极细的气脉连线,布下一座无声无息的春煦阵。

阵法启动那日,正值最后一场春雪。温郁晨起时,习惯性地去抓那件厚重的银狐裘,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暖意。

不燥不闷,像早春午后晒过的棉絮,温柔地包裹住周身。他怔了怔,赤足踩上地板,往常冰得刺骨的青石板,此刻竟透着舒适的温润。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可触及室内的瞬间,便被那股无形的暖意化去了凛冽,只剩清爽的凉。

玄乙端着药进来时,温郁只穿了件玄色的海蛛丝里衣站在窗前。还没来得及束起银发垂至腰际,他正伸手去接窗外飘进的雪。

“小心着凉。”玄乙放下药碗,走过去将窗户合上了些。

温郁回身看他,原本的漆黑的眸色被雪光罩了一层清浅的银:“不冷。”

顿了顿,又补充:“春日果然很暖和。”

玄乙“嗯”了一声,将药碗递过去,又将一直捂在怀里的一只花鸟纹银香囊放在了药碗旁边。温郁接过,低头嗅了嗅碗,轻声说:“方子换了。”

玄乙闻言挑眉,微微笑了起来。

星野这些日子试着用九转续脉散来温养经脉,可玄乙发现温郁服这药时总是屏息将那药一饮而尽,喝完后还会恹恹地咳一阵。玄乙便让星野将所有的药方都抄录一份,自己对着晦明阁的药典,一味一味地查,一味一味地试。

最后发现,附子那股子刺鼻辛辣的味道会把人呛到。这味药本是回阳散寒的良药,可温郁偏对那气味颇为敏感。于是他让星野调整了配方,以沉厚温润的木桂替代了附子。今日来时,又特地在药炉旁煨了一小囊清冽的崖柏香。

那香是由苍梧山最高的那座悬崖采来的崖柏调制而成,气味冷冽悠长,能恰到好处地中和药里的辛燥之气。

他接过碗,指尖碰了碰温郁微凉的脸颊:“喜欢这个味道?”

温郁点头:“很好。”

从那以后,每次药浴或服药后,禁室里总会幽幽燃起一缕崖柏香。温郁这时总是安静地靠在榻上,眼瞳半阖,像只嗅到安心气味的猫。

他休憩时,玄乙便会静静看着他,看着看着,又发现了一些温郁的小癖好。

温郁午间小憩,总要挪到窗边的软榻上。偶尔他会睡不安稳,眼睫轻颤,像受惊的蝶。可若将窗完全关上,他又会莫名醒来,对着窗口怅然发呆。

玄乙观察了几日,也没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他一边心里嫌弃着:真真是太过娇贵难养了些;一边伸手,克制地将窗掩了一条缝。

温郁不说,他也不问,只是一样样的试。

一日,玄乙忽然看到了温郁的指尖有规律的点了几次,恰好和窗外涛声相和。他恍然想起山后的往复海潮。波涛拍岸的声响层层叠叠,经山壁回荡,传入禁室时,已成了低沉悠远的嗡鸣。

玄乙福至心灵,亲自去调整了那扇窗的角度,将软榻挪到侧光处。既避开了直射的日光,还能让温郁一偏头,便能看见远处苍青的山脊。窗棂推开,潮汐的声响恰好能隐约渗入,又不至太过清晰扰人清梦。

他在上头躺了躺,忽然又起身,让人在榻边添了一座矮架,上面总温着一壶清淡的梅子茶,和一小碟温郁近来偏爱的金桔片。

布置妥当后,玄乙什么也没说。

那日午后,温郁抱着那件银狐裘地走向窗边时,低头看了看变了位置的软榻,又抬眼看了看软榻边上的矮几,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但他没有太在意,照例躺下,侧身面向窗外。

绵绵不绝的春潮声响隐约传来,还伴着几声婉转鸟啼叫。他听了片刻,忽然极轻地舒了口气,阖上眼。不过半盏茶工夫,呼吸便均匀绵长起来。

玄乙坐在对面的书案后,手里握着卷宗,目光却一直落在榻上那人身上。直到看见温郁无意识地将脸往软枕里蹭了蹭,素来平直的唇角微微松缓,他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处理事务。过了一会儿,他又抬眼去看温郁。

那人已经睡成了一只翻开肚皮的猫,银色的发丝松弛地顺着腰间胸前舒散,跟怀里抱着的狐裘团成一色,毛茸茸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玄乙没忍住,勾起唇,无声地笑了笑。

窗外,一缕春日的煦光穿透云层,落在窗棂上,切割出温暖的光斑。禁室里,崖柏香幽微浮动,潮汐声温柔地包裹着这一方静谧天地。

而玄乙无奈地看着温郁:他自己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知道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角落,可以安心睡一会儿了。

温郁对此也没说什么,但神色日渐放松下来,常常对着窗外的山脊露出些许笑意来。他会无意识地在暖玉阵眼附近蜷着打盹;会在松柏香燃起时凑近一点香炉;会在玄乙为他束发时,偶尔将后脑勺往对方掌心靠一靠,于是玄乙便可以得到一个微小到近乎错觉的依蹭。

他尤其喜爱那张软榻,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那里静静睡着。只是那盘他特意放在软榻旁边的金桔片,几乎没怎么被动过。

原先的九转续脉散极苦,温郁每次都会微不可察地蹙眉。玄乙便在药碗旁备一小碟腌渍过的金桔片,温郁会在喝完药后,主动伸手拈一片含住,眸子半眯,像被苦得晕头转向、急需一点甜来安抚的大猫。

偶尔玄乙故意将那碟金桔片放得稍远,温郁便会侧过头,用那双静静看着他,直到他将碟子推回触手可及的位置。可是近日,温郁竟不怎么去探那盘金桔片了,除非碰到了玄乙探究的目光,才会恍然想起什么,抬眼去找那蜜饯。

玄乙摸了摸下巴,觉得失去了一些趣味。

于是当晚,禁室里便响起了小泥炉上砂锅“咕嘟咕嘟”的动静。玄乙蹲在炉边,手里攥着一柄长柄木勺,神色犹疑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颜色可疑的糊状物。

这锅东西,是玄乙照着紫玉给的药膳方子熬制的,又在里头加了几味月见找来的几味据说能“益气生髓”的珍稀药材。

整锅汤汁泛着一种介于赭石与灰绿之间的浑浊色泽,表面浮着几片形状不规则的、炖得近乎融化的根茎块,以及一些辨不出原貌的、疑似肉类的细小纤维。气味之复杂,难以形容。

最终,这一碗药膳,被玄乙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盛进一只定窑白瓷碗里,捧到了温郁面前。

温郁正靠在榻上看书,闻到那不同寻常的气味,眼皮都没抬一下。

“……吃饭。”玄乙将碗搁在榻边小几上,掺着心虚的声音有些含混,但眸子却期待地看着温郁。

温郁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那碗颜色混沌、热气袅袅的不明物体上,停顿了足足三息。他脸上既无抗拒,也无好奇,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端起碗,试了试温度,然后拿起一旁的瓷勺。

玄乙紧紧盯着他。

温郁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他咀嚼得很慢,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吞咽。然后,舀起第二勺,第三勺……动作规律,节奏平稳,甚至称得上优雅,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露,而非这碗视觉和气味都堪称灾难的糊状物。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没有皱眉,没有迟疑,没有因为古怪的味道而出现任何细微的表情调整。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不疾不徐,将整碗东西吃完了。

吃完,他放下碗勺,用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他抬眼看向玄乙,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每日例行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还……合口?”玄乙喉结动了动,问得有些艰难。他亲眼看着温郁吃完,心中那点因“成功做出药膳”而生的、极其微弱的雀跃,却在对方过于平静的反应下,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温郁点了点头,道:“很好。”

玄乙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

这碗东西是什么味道,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方才温郁吃第一口时,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做好了这碗食物遭遇冷落被他放在一边的准备。可温郁就那么吃了,平静得可怕。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温郁似乎从未对食物有过任何喜好或厌恶的表示。送什么,吃什么。再苦的药,只要味道不烈,他眉头都不皱一下。有时月见或旁人尝一口就忍不住吐舌头的古怪药膳,他也面不改色地吃完。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窜入玄乙的脑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