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凰 第7章 第 7 章

苏承璧退回盛京之后，就在寝殿内闭门不出，谁求见也不见。

他不是没想过再打一次。但关内清点完人马，折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兵听到慕容渊的名字就腿软。朝里那些叔叔们开始上疏，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你不行，换人。

苏承璧把奏疏摔在地上，骂了一句：“这些混蛋，想我死是吗？行，我先弄死你们。”这是气话，却传到了有心人耳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政变来得比他想的快。那天夜里他刚躺下，外面就响起刀兵声。他披衣起来，推开门想问发生了什么，迎接他的不是人，而是一柄沾血的刀刃。执刀之人，正是他的一位叔叔。

刀插进他身上。他指着叔叔，“你”了好几声，往后退了一步，绊在门槛上，摔倒了。他艰难爬起，想逃，门却被堵住，只能在屋内找寻出路。叔叔似乎并不急着结果他性命，只看着他在那里跌跌撞撞。最后他打翻了一个漆木柜，里面的东西翻倒出来——那是装巴雅平时衣物的柜子。布料堆落满地，苏承璧踩着滑腻的布料，再也爬不起来。他瘫坐在地，抓过一块布料放到眼前，喃喃道：“鸢儿……”

巴雅听到苏承璧死讯的时候，正牵着马走在草原上。

邻桌几个人在谈论盛国的事，说苏承璧被他亲叔叔杀了，几个叔叔现在正抢着上位。巴雅听了一会儿，手上没停，把最后一把草料喂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迎着草原的风朝南方看了一会儿，牵着马往那个方向走了。

他一个人回了盛京，那天正下着雨。

雨顺着屋檐往下滴，打在他肩上。他不知道去哪，想了一下，去了苏承璧在宫外的宅子。苏承璧继位之后就搬去了宫里住，这里空出来，伺候的仆人不在，显得有些荒凉。

他让人带话，约季长源在这里见面。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绯红的衣裳。苏承璧以前最喜欢看他穿这个颜色，说衬他。巴雅换上了，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好看得不像他。皮肤白，眼尾微微上挑，红衣一衬，气色都好了几分。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笑了一下。他心想，这招对苏承璧管用，对慕容渊也管用，季长源应该也吃这套。

季长源来的时候，巴雅已经坐在窗边等了一会儿了。院子里雨还没停。季长源收了伞，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进来。他看了巴雅一眼，目光在那身红衣上停了停，没说什么，在对面坐下了。

巴雅开门见山：“苏承璧死了，你手里有兵，能不能帮我报仇。”

季长源说：“帮。”

“这么痛快？”巴雅笑了一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劝我别靠苏承璧，自己重建部队。现在我找上你，你又这么痛快。”

季长源说：“以前是以前。现在的我可以帮你。”

巴雅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季长源没有犹豫：“是。”

巴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红衣领口微微敞着，他弯下腰，声音放轻：“那你是喜欢这个脸蛋，还是这个身子，还是我……”

季长源仰头看他，说：“你。”

巴雅没说话。他看了季长源一会儿，像在分辨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他拉过季长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你不喜欢这个吗？”

季长源的手指在他脸侧停着，没动，说：“也喜欢。”

巴雅得到答案，笑了一下，果然跟他们一样。他拉着季长源的手往榻边走，说：“既然喜欢我，那可不能辜负我。”

季长源被他拉着走了两步，说：“不会。”

巴雅先躺下，拉着季长源也躺下来。季长源看着他，动作很轻。他解巴雅衣服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腰带的活结都让他解成了死结。巴雅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季长源说：“我怕弄疼你。”

巴雅失笑：“不疼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怕弄疼他？

季长源依旧坚持，手在他衣襟上停了停，说：“我不想你难受。”

巴雅呼吸停了一拍。他偏过头，没看季长源。他怕自己脸上的表情不对。季长源的手指还在抖，解个带子解了好一会儿。巴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想，你抖什么，我又不会咬你。以前他是会咬人的，但现在他不咬了。

季长源很轻，轻到巴雅几乎感觉不到。他伸手摸了摸季长源的侧脸。季长源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巴雅心想：要是先遇到的是这个人就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按下去了。现在想这些没用。

季长源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他旁边，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巴雅侧过脸看他，忽然说：“季长源是你的汉名吧，你本名叫什么？”

“朝克图。”

“我叫巴雅。”

“嗯，巴雅。”

巴雅笑了一下，没接话。手在季长源胸口轻轻画了一下，像是不经意。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季长源的呼吸渐渐平了。巴雅心想，这是第二个对他许下承诺的人。第一个是苏承璧。苏承璧许完承诺，转头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但季长源不一样。巴雅告诉自己，季长源是不一样。可是他却怎么也相信不起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季长源的肩窝里，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苏承璧死于政变，那巴雅也可以利用政变。

等季长源醒来，外面雨已经停了。巴雅看着他，说：“盛国王位空虚，我母亲是盛国公主，苏承璧没有后代，作为外孙我也有继承权。”

季长源说：“确实有理，但前提是苏承璧的叔叔们都死。”

“对，帮帮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