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一天,所有参赛弟子在演武场集合抽签。
演武场很大,能站几百人。程应清站在筑基组的队列里,位置靠后。周围都是筑基期的弟子,有熟面孔也有不认识的。大家都在低声聊天,气氛还算松弛。
她看到了陆昭宁。
不是在筑基组的队列里——陆昭宁是金丹初期,不参加筑基组比试。她在观赛区的长椅上坐着,旁边是几个核心弟子。她穿着一身新的袍子,头发梳得很整齐,气质还是那样——背挺得直,随时能上台汇报。
两个人隔着半个演武场对视了一下。
大概只有一息。
陆昭宁的表情动了一下——不大,但程应清看到了。嘴角收了一下,眼神闪了一下。是什么情绪?歉疚?尴尬?还是只是"我看到了你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程应清移开了目光。
不是躲避。是不值得。
她把注意力放回抽签上。
"你的心跳加速了。"珂洛在她脑子里说。
"正常反应。"
"要不要我屏蔽情绪对灵力的影响?我可以通过微调灵力运行频率——"
"不用。"程应清深吸了一口气,心跳自己慢下来了。"我处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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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结果出来了。筑基组三十二人,单败淘汰制,五轮决出冠军。
程应清的第一轮对手是一个叫方如礼的筑基中期弟子。她没什么印象——大概是这两年新晋内门的。
"方如礼,筑基中期,修炼方向偏防御型,擅长土属性法术。战斗风格保守,倾向于先防后攻。"珂洛在她脑子里快速报了一串数据。"你的胜率约九成二。"
九成二。
"怎么赢得费劲一点?"
"让他先攻三轮再反击。用飞剑近战而不是灵力远攻——近战对你来说不是最优选择,但观众不知道这一点。看起来像是你在和一个防御型对手近身缠斗。"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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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比赛开始。
方如礼是个老实人。上来先布了一个土盾,然后在盾后面开始蓄力。教科书式的开局。
程应清按计划让他先打了三轮。方如礼的攻击力量不大,但胜在持续——土刺一波接一波,像不要钱似的。她用飞剑近身格挡,左躲右闪,偶尔还退一步。看台上有人小声议论:"程应清怎么打成这样?"
正是她要的效果。
第四轮她开始反击。近战切入,飞剑贴着方如礼的土盾边缘划过去——不打破盾面,打他的脚下。方如礼的土盾要接地才能维持,她用飞剑在地面划了三道裂口,把土盾的灵力供给切断了。
土盾碎了。方如礼愣了一下——这个打法他没见过。
程应清飞剑横扫,停在他脖子前面两寸。
"认输吗?"
方如礼看了看脖子前面的剑尖。"……认输。"
裁判宣布程应清获胜。观众席有一点掌声,不多,礼貌性质的。
"表现评估:外在效果为筑基后期中游水平。实际消耗为你全力的百分之三十五。伪装度合格。"珂洛说。
程应清收剑,走下场。
经过观赛区的时候,她没有看陆昭宁的方向。但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陆昭宁的。
是长老席上的。
她没有回头。
"长老席东侧第三位,灵力波动显示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持续了约四息。"珂洛说。"大概率是韩闻元。"
程应清走进后台的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四息。"她说。
"四息。不算长。可能只是例行关注。"
"也可能不是。"
"也可能不是。"
她闭上眼,开始为第二轮做准备。
韩闻元在看她。
让他看。
第二轮和第三轮都赢了。
第二轮对手是筑基后期,跟她同境界,但实战经验明显不足——出招有套路但应变慢。程应清多花了点力气,赢得不算轻松,场面好看。
第三轮是一个叫周灵的女修,筑基后期的上游,宗门里有"小剑仙"的外号。这一场程应清没有再演——周灵的实力确实够看,她用了六成力才赢下来。
观众席开始有了议论。
"程应清不是在清水岭待了快一年吗?"
"看着没退步多少啊。"
"她本来实战就强,筑基组里排前几的。就是被贬了资源断了,不然说不定已经结丹了。"
程应清听不到这些话,但她猜得到。珂洛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了几条从旁观修士灵力波动推算出的情绪倾向——"七成以上的旁观者对你的表现持正面评价。约一成持怀疑态度。剩下两成无明显倾向。"
"你连别人怎么看我都能算?"
"灵力波动反映情绪,情绪倾向可以统计。精度不高,仅供参考。"
"不用参考了。别分心。半决赛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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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决赛。
对手叫孙玄朗,筑基巅峰,离结丹只有一线之隔。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资源充足、功法完整、有专门的长老指导。他比程应清高半个小境界,灵力总量多出两成左右。
硬打,程应清不一定赢。
"分析完了。"珂洛说。"孙玄朗的战斗风格是稳控型——先用灵力压制建立优势,再寻找一击制胜的机会。他的灵力输出非常稳定,几乎没有波动。这是常年在充裕资源环境下训练的结果。"
"弱点?"
"他的稳定本身就是弱点。"
程应清挑了一下眉。
"他的灵力运转太规律了。每一次攻击的灵力蓄积时间、释放节奏、间隔周期——全部高度一致。像一台机器。这意味着他的战斗模式是可预测的。"
"具体怎么打?"
"前两轮正常交手,让我收集足够的数据。第三轮开始,我能预判他每次攻击的时机和方向。你在他蓄力和释放之间的空档切入——那个空档大约有零点三息。"
零点三息。一个眨眼都不到的时间。
"够了。"程应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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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中央。
孙玄朗站在她对面十丈开外。长身玉立,气度沉稳,手里一柄品相极好的灵剑——看材质至少是中阶法器。他看了程应清一眼,微微点头。
不是轻视。是那种"我知道你有实力"的礼貌。
裁判落令。
孙玄朗出手了。
他的第一击是一道剑气横斩,灵力充沛,速度极快。程应清侧身闪过,飞剑格挡了余波。手臂被震得发麻——他的灵力确实比她厚。
第二击紧跟着来了。刺击,直取胸口。程应清后撤两步,用飞剑引开剑尖。
"数据收集中。"珂洛说。"他的蓄力周期是一点二息。释放后有零点三息的灵力回潮期。第三击预计从左侧——"
第三击果然从左侧来了。程应清早半步闪开,剑气从她肩膀一寸外擦过去。
"模式确认。下一次攻击在一点二息后。方向预计正面。你有零点三息的窗口——在他释放完毕、灵力回潮的瞬间切入。"
程应清数着时间。
一点二息。
孙玄朗出剑。正面劈斩——珂洛预判准了。程应清没有躲,侧身让过剑锋,在他灵力释放完毕的一瞬间——
她的飞剑从下方掠过,贴着他剑身的侧面划向他的手腕。
孙玄朗的反应很快。他意识到了空档被抓住,灵力强行回转护腕。但来不及了——程应清的飞剑剑尖已经点在了他手腕外侧的灵力薄弱处。
他的灵剑脱手。
只脱了半步——他用灵力重新摄住了剑柄。但这半步足够了。程应清第二剑已经到了,横在他的喉前。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孙玄朗低头看了看喉前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程应清。
"……你在第三轮就看出了我的节奏?"
程应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收剑后退一步。
孙玄朗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我输得明白"的笑。
"认输。"他说。
裁判宣布程应清晋级决赛。
这次掌声不一样了。不是礼貌,是真的。一个被贬到清水岭的筑基后期弟子,在半决赛里干净利落地赢了一个筑基巅峰的核心弟子。
长老席上,韩闻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止四息了。
程应清走下演武台。她没有看长老席。
"珂洛。"
"在。"
"半决赛打得太干净了。"
"是。你在关键一击时的精准度超出了筑基后期弟子的正常水平。至少有三个人会对此产生疑问。"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决赛你需要输得更有说服力。"
程应清走进休息区。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灵力消耗加上珂洛持续运算对神识的压力。
"决赛对手是谁?"
"林知渝。筑基巅峰,另一个半区的第一名。她的战斗风格和孙玄朗完全不同——灵活、多变、善于利用地形和法术组合。"
"好打吗?"
"不好打。但你能赢。"
程应清靠在墙上,闭上眼。
能赢。但不能赢。
这个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