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有了节奏。
早上在灵脉出口打坐修炼两个时辰,上午巡查据点周边,下午练剑,傍晚照料灵植。珂洛在她修炼时监测灵力走向,在她巡查时扫描环境,在她练剑时偶尔说一句"右臂出剑角度偏了两度"。
她开始习惯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
不是依赖——是协作。就像用惯了的一把尺子,你量东西的时候自然会拿起它。但尺子断了你也能用手比划着量,没有谁离不开谁。
这天下午,她正在练剑,珂洛突然说:"有人来了。"
程应清收剑。"多远?"
"约一里。单人,筑基中期灵力波动。飞行速度不快,没有敌意——至少灵力状态是松弛的。"
一里外的单人来访。不是轮换的外门弟子——轮换日不在今天。
她把玉片从袖口往深处推了推,确保从外面看不到。
来人落在院子外面。是个年轻男修,穿着青衍宗内门弟子的制式袍子,面相斯文,看到程应清的时候露出一个有点拘谨的笑。
"程师姐。"
程应清认出来了。赵元白,比她低三届的内门弟子,以前在宗门碰过几次面,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赵师弟。"
"我路过这边执行巡逻任务,想着顺便来看看你。"赵元白把手里的储物袋递过来。"带了点东西,不是什么好的,几块灵石和一些干粮。"
程应清接过来。"谢谢。进来坐?"
"好。"
两个人在石屋里坐下。程应清烧了壶水——没有灵茶,只有白水。赵元白没有嫌弃,端着粗陶碗喝了一口。
"师姐这里挺安静的。"
"嗯。"
"修炼还好吗?"
"还行。"
赵元白点点头,目光在石屋里扫了一圈。程应清注意到他的视线在石桌上停了一下——桌上只有水壶和两个碗,玉片在她袖子里。
"宗门最近还好吗?"她问。不是关心,是礼貌。
"还那样。韩长老上个月又批了一批新的采矿任务,这次倒是走了全套审批。"赵元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聊天气。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不小——韩闻元还在主管任务,但审批不再走加急了。有人在意了。或者有人怕了。
"师姐在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赵元白问。
"没有。挺好的。"
赵元白又喝了口水。他坐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聊了些宗门的琐事——谁突破了,谁领了新任务,谁和谁闹了矛盾。都是不痛不痒的消息,说多了也无所谓的那种。
走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四周,说了句:"这地方确实偏了点。"
"习惯了。"
"师姐保重。"
"嗯。你也是。"
赵元白御剑走了。程应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
她回到石屋,把袖子里的玉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的心跳频率在全程偏高。"珂洛说。"平均比正常值快约一成半。微表情分析显示他在说'路过'和'顺便'两个词时嘴角肌肉有不自然的收紧。"
"嗯。"
"他不是路过的。"
"我知道。"
"他是被派来的。目的大概率是确认你的状态——修炼情况、心理状态、有没有异常举动。"
"我知道。"
珂洛停了一下。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拆穿他?"
程应清坐下来,拿起赵元白留下的储物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五块低阶灵石,品相一般。一包干粮,是宗门食堂的常规款。
"他只是来看看。"她说。"不管是他自己想来的还是被派来的,他带了东西,没有恶意,坐了一会就走了。我拆穿他,然后呢?"
"然后他会知道你察觉到了他的目的,后续再有类似的试探他们会更谨慎。从博弈角度看——"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博弈。"程应清把灵石收好。"他来了,我接待了,他走了。他回去交差说'程应清还好,没什么异常',大家都省事。"
珂洛沉默了一会。
"你的意思是——有些时候,不做反应比做反应更有利?"
"不是更有利。是没必要。"她想了想怎么说。"你把每件事都当成博弈,就会把每个人都当成对手。赵元白不是我的对手。他只是一个被塞了个活儿的普通师弟。"
珂洛又沉默了。比上次长。
"记录在案。"它最后说。"'不是所有交互都需要最优博弈策略。'这条规则我需要更多样本来理解。"
"慢慢来。"程应清说。
她把灵石放进储物袋,收好。五块灵石不算多,但加上灵脉每天的产出,这个月的修炼资源够了。
窗外,赵元白飞走的方向,天色很干净。
她打开那包干粮,掰了一块,啃了一口。
宗门食堂的味道。
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