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福闽的路上,林野禾看到黄灵杉发来的信息。黄灵杉问她和陈泽风为什么连续三天没上班。
林野禾告诉黄灵杉自己已经辞职,会抽时间回公司拿东西。至于陈泽风,她也不知他的动向。
林野禾拎着一堆礼物回到陈家,可刚到陈家时,她就看到陈家客厅里坐着的人。
那是陈远川的父亲陈向明。
见到她来,陈向明尚有三分光亮的脸色忽地变阴沉。他直视着她,好像在看死在阴沟臭水里的仇人,鄙夷不屑嫌恶痛恨中又带着些许的害怕。
林野禾心一惊,明白他定是因为自己和陈远川的事不高兴。
果不其然,她手中的礼物还没送给爷爷,就听到陈向明冷嘲热讽的说:“远川,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放着美玉不要,把一块只配垫脚的破石头当无价之宝。”
只配垫脚的破石头?
林野禾怔愣在原地,一阵麻感从她的心里蔓延到她的四肢和大脑。
陈远川向来与父亲陈向明之间有隔阂,他听到陈向明用言语羞辱林野禾,立即反驳.
“什么是美玉?什么是破石头?每人有每人的看法。但即使如此,爸凭一己之见就评判别人为破石头,未免太过草率。爸活了五十多年,为何智慧没跟年龄一起长,还是一味的用难听话去伤人。”
“我是你爸,我在为你考虑。婚姻是人生大事,怎么能随便找个人就定下终身?我全心全意的为你好,你不领情就罢了,还出言讥讽我。你是我儿子吗?”
陈向明大力的拍着桌子。
“在福闽有多少出色的男人在梦想着得到承澜,承澜只要招招手,他们就会前赴后继的扑上去。你呢?承澜那么喜欢你,你却视而不见。”
“为我好?爸口口声声的说为我好,可从小到大哪件事你是为我好?是从来不参加我的学校活动、是我生病时你连句关系的话都没有、还是把自己的家庭搞散,让我从小就成长在没有母亲的环境里?我扒开自己的脑子在里面反复的找,反复的找,竟然找不到爸对我的关心教导,哪怕一次也没有。”
陈远川的话让陈向明勃然大怒。
“你的这条命是哪里来的?没有我哪有你?你得到了比别人多千倍万倍的东西,还不知足吗?”
“爸,你够了。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是因为自己也觉得理亏吧。所以你只会顾左右而言他,用所谓的生命之恩来挟制我。想让我愧疚吗?让我因为血脉的关系对你言听计从吗?不可能的。今天,我就跟爸明明白白的交个底,野禾是我要娶的人,这辈子,除了她,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如果爸想断子绝孙,想让陈家打拼几十年的产业一朝拱手让人,就尽情的阻拦我。”
陈远川拉住林野禾的手,转身便要走。
“你妈妈……你妈妈……远川你不想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吗?”陈向明双手在发抖,眼底布满了悔恨与悲伤。“只要你跟承澜订婚,我会把你妈妈的消息告诉你。”
只是,在说这句话时,陈向明明显底气不足。
陈老爷子一直在旁边静默,听到儿子谈到儿媳白容阳,不禁跟叶青交换了个眼色。
陈远川停住脚步。
妈妈的消息?
妈妈不是在英国吗?
爸他为什么这么说?
陈远川用眼角余光打量陈向明:“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直都知道妈的消息,她不愿意见我而已。”
“哪个母亲不愿意见自己儿子呢?除非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说出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时,陈向明瘫坐在沙发上,仿佛顷刻间被抽走了所有锐气。他坐在那里,没有了颐指气使的高傲,全身上下只剩些可怜的气息。
“远川,爱这东西看不到摸不着,全凭别人的一颗心。今天信誓旦旦的爱,明天就可能化为乌有。人这一辈子太长了,不会有始终如一百年不变的爱,你也不要期待那种爱会幸运的降临在你的身上。婚姻只需要势均力敌,并不需要爱。”
陈向明说了很多话,陈远川全都没听到。
他的脑子嗡嗡的,亲生母亲?
英国的那位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那他的亲生母亲在哪里?
“爸你在骗我吗?是想让我妥协,所以用这种谎言来骗我吗?”
陈远川多希望陈向明默认这个事实。
可陈向明却说:“我毕竟是你爸爸,怎么可能用你亲生母亲的事来骗你?我从来没有说过住在英国的程溪是你的母亲,只是你自以为她是而已。”
震惊茫然错愕委屈。
陈远川心里有那么多的疑问和不解。
他松开林野禾的手,走到陈向明跟前,声音颤颤的问:“我的亲生母亲在哪里?我妈妈在哪里?”
陈向明没有抬眼,只是冷漠的说:“想知道你妈妈的消息,就结束掉现在的感情,去跟承澜订婚。”
一向不外放情绪的陈远川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又哭了。他捂着脸躬着身,呜呜咽咽的哭。林野禾把手里的礼物全部放在地上,跑到她身边,搀扶住他。
哭了好久,陈远川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时此刻的他对父亲极度失望。
父亲用母亲的消息来为难他,全然没有顾及到他的心情。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自私又无理的父亲?
别人从出生就得到的爱,他需要遍体鳞伤的去苦苦哀求。纵然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触摸不得。
像是拿定主意要跟陈向明赌气,陈远川掷地有声的告诉陈向明:“你别妄想用妈妈的消息来捆绑我的婚姻。我会去找妈妈,不管她躲在哪里,我都要找到她。等找到她的那一天,我会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你?为什么要离开陈家?为什么要离开那时还年幼不记事的我?爸,你就等着,等着看我把妈妈找出来。”
“你找不到她的。她早已离开福闽,躲藏到其他城市。没有我,你永远找不到她。”
陈向明仿佛预知结局,但他的眼里还是露出来一丝胆怯。
其实他是害怕的。他害怕陈远川真的找到白容阳,他害怕再次面对白容阳,他也害怕陈远川知道他这个父亲做的事后,会从心里看不上他。
“七天时间。我只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以后,如果你还没找到你母亲,我会在媒体上铺天盖地的宣传你和承澜的婚事,渲染你们之间的爱情。媒体的力量有多强大,我们都清楚。远川,最后七天时间去捍卫你这段可笑的爱情,时间一到,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会结束。”
陈向明威胁完陈远川,又转而攻击林野禾。
“林小姐还真会挑选对象,连泽风都看不中,偏偏喜欢远川。我该说你什么好?是夸你心思活络独具慧眼,还是夸你足智多谋目光长远?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让远川如此痴迷于你,但陈家的门你进不来。林小姐如此贫穷,一直在生活的漩涡中来回打滚,一定比我更明白穷人做事的逻辑,瞻前顾后权衡得失,根本没有精力给出纯粹的爱情。所以,如果不想让自己变得难堪,就主动离开远川。”
林野禾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真心被曲解,尊严被践踏,实在是难以忍受。
但碍于陈向明是长辈,是陈远川的父亲,她还是颇有礼貌的回应。
“陈叔叔,也许你认为我选择与陈远川在一起目的不纯有所贪图,但既然我选择了陈远川,我就会做好这种被误解的准备。我现在的确是囊中羞涩一无所有,但这不代表我的人生永远都是这样的状态,你不能随口一说就否定了我的一生。而且,贫穷与否,不影响我的心。我的心与陈叔叔一样,会拥有喜怒哀乐,明白真情为何。陈叔叔,不管你的想法是什么,我都会陪着陈远川坚定的走下去。除非……他主动放开我的手。”
陈老爷子不表态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让林野禾以孙女的名义住进家里,现在陈向明指着林野禾的鼻子骂,他不做任何阻止。
他偏向谁,一目了然。
林野禾恭敬的对陈老爷子说:“爷爷,很感谢您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拉我一把,但现在我真的在陈家住不下去了。还请您允许我搬出去。欠您的钱,我会抓紧时间还上。”
陈老爷子哀叹:“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在二楼的陈泽风靠在墙上,将所有人的话都听进耳朵里。
他同情陈远川。
二十多年来陈远川牵肠挂肚的母亲竟然并非生母?现在他更要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用七天时间寻找到杳无音信的亲生母亲,谈何容易?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同情林野禾。
一场恋爱让她背上拜金的名号,她的真心在这座辉煌璀璨的别墅里显得无足轻重。
他想扇自己几个耳光,为什么自己也对林野禾口出恶言了呢?
明明自己那么喜欢她。
但是,陈泽风更同情自己。
是他先遇见林野禾,是他先喜欢上林野禾。
为什么陈远川却先他一步走进了林野禾的心呢?可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不是吗?
七天的时间,他可以等。
林野禾本想带着豆苗先去住酒店,但白阿姨打来了电话。白阿姨出去逛街淘了几件可爱的衣服,想送给豆苗。
白阿姨对她们姐妹如此关心,林野禾不禁想起了去世的妈妈。感性之下,她把之前房东卖房,自己无处可住的事,告诉了白阿姨。
然而,关于陈家的事,她只字未提。
一来是因为此事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二来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还没有结果的感情人尽皆知。
谁知白阿姨有套新房,并且主动把房子租给她住。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离开陈家的时候,林野禾拒绝了陈远川的相送。她自己叫了车,带着豆苗和行李离开这座别墅。
陈远川站在别墅门前迟迟未动,直到搬家的车看不到一丝踪影,他才回过神。
林野禾上车前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昨天他还将她拥在怀里许她未来,今天她就无奈的离开陈家。
陈远川攥紧了拳头,他一定要找到母亲,一定要打败父亲,一定要堂堂正正的把林野禾介绍给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