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闽市中心西餐厅内,陈远川很惊讶自己的相亲对象竟是方承澜。
在他的印象里,方承澜是一个根本不需要爱情与婚姻的事业狂。
“我家老陈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今天必须准时到达相亲现场。他说我的相亲对象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看来,他说的没错。不过,这次老陈真是乱点鸳鸯谱。”
陈远川笑着给方承澜倒红酒。
方承澜喝口酒。她开门见山,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乱点鸳鸯谱吗?我不觉得。远川,我们已经认识三年,这三年里你我都是单身状态,而且也都彼此了解。人的一生很漫长,是需要婚姻来让生活增色添彩的。放眼福闽,无论是从家世看,还是从年龄外貌看,亦或是从人品看,远川你都是我婚姻选择对象中的佼佼者。我没理由不去喜欢你,也没理由拒绝陈叔叔的提议。”
陈远川与方承澜虽十分熟悉,但他对方承澜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念想。
方承澜这种直白的态度,反倒让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可是承澜,婚姻不是单纯合适就可以,还需要有感情支撑。我十分欣赏你这种做事雷厉风行、讲究效率的性格,也非常乐意与你成为知己朋友,但这一切仅仅是友情,与爱情无关。”
“任何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古时候的嫁娶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多夫妻都是结婚当天才第一次见面,不也照样过的幸福美满吗?”
“承澜,你什么都不缺。你没必要为了我的条件而去跟我结婚。”
“正是因为你优越的条件,我才动了跟你结婚的念头。结婚是需要势均力敌的。我不愿意扶贫,去嫁给一个各方面都不如我的男人。况且,我对远川你也并非没有情意。今天来之前我反复问自己对你的感觉,最后我确定自己是喜欢你的。远川,我给你时间去消化,给你时间去试着更改我们的关系定位。”
陈远川不知该如何回应。
方承澜很好,符合他的择偶标准。也许错过方承澜,他再也遇不到这么优秀的女孩。
可面对方承澜的眼神,他的心脏始终没有冲动的感觉。
他知道那种感觉在爱情与婚姻里面至关重要。
林野禾在医院进行检查之后,被医生强制安排住院。她必须在医院躺一晚上,如果夜间不出事,能一觉睡到天亮,才可以出院。
俏安陪到她晚上九点钟,便带着豆苗回家休息。
没有手机电视,也不需要工作,林野禾百无聊赖的躺在病床上。风雨已停止,林野禾心里只怪自己倒霉。昨天晚上她睡前查看今日天气,明明预报的是晴天。
她本想多打点鱼卖钱给豆苗凑学费,没想到却做了赔本买卖,连船和手机都丢掉了。
林野禾心疼财物受损,但还是安慰自己:“能够得到观音菩萨庇护绝处逢生,实在是运气好爆,换做其他人,或许此刻已经和阎王商量投胎的事情。野禾啊,你命真好。”
“除了要感谢观音菩萨外,还要感谢跳进海里救自己的恩人。”
林野禾使劲回想那张模糊的脸,但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他的五官。
她总感觉救命恩人不是吴义正。吴义正是黄色头发,恩人好像是黑色头发。
而且,救命恩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林野禾在努力跟记忆作斗争,一阵吵闹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扭头看,两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架着一位瘸腿的男子进了病房,身后还跟着医生和护士。
“都怪你啊,放学不回家,非要拉着我去酒吧。”
“那是一家清吧,又不是什么混乱的场所,我怎么会预料到在那里碰到色狼呢?你那性格倔的跟驴一样,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能硬把你拉进去吗?再说,事情都发生了,互相埋怨有什么用?”
两个女学生心中都憋着气,互相没有好脸色。她们搀扶着男子坐到病床上后,便站在了一边。
其中一人问医生:“这位大哥伤势严重吗?需要住院多久?”
“他这是软组织急性挫伤,贴一个活血止痛药膏,今天晚上平躺休息,明天腿消肿后走路会恢复正常。”医生护士处理完毕后便离开病房。
“虽然我们国家治安非常好,但你们小女生平时还是要注意好自己的安全问题,这个世界上善于伪装并在法律红线以外行事的坏蛋非常多。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回家了,不用在这里守着我。”
男子摆了摆手,示意让两个女学生离开。
两个女学生对了下眼色,朝男子鞠了一躬,悻悻离开。
林野禾看着两个女学生小跑似的走出病房,想到自己也曾经有过这般不知生活深浅的时光,不禁心生一丝酸苦。
她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门口有些失神。
“你好,请问可以买你一瓶水喝吗?我口渴的厉害。”
男子的问话把林野禾的眼神拉了回来。林野禾连忙把许俏安买的水递给男子:“一瓶水而已,送你。”
“谢谢。”男子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水,心满意足。
“有心事吗?怎么愁眉苦脸的?”看林野禾的眼神有些戒备,男子立即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界:“对不起,我多嘴了。可以不用回答我的问题。”
林野禾叹了口气:“有缘同住一间病房,聊聊天也正常。我啊,正在为生计发愁。如果人生能有花不完的钱就好了。”
男子疑惑:“你有二十岁吗?看起来还没到为柴米油盐操心的年纪啊?”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再说,人担心钱不够花,跟年纪没什么关系。经历能把人迅速催熟。不过,你应该从小衣食无忧吧,应该从来不会在买东西时考虑性价比吧。”
男子看林野禾说的毫无差错,问:“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需要努力挣钱的人,身上都会或多或少散发出一种紧绷感,而你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而且,你刚打完人,完全没有表现出担心后续的麻烦,这意味着有人为你兜底。还有,你的衣服看起来质感很好,双手白白净净的,一点不粗糙。”林野禾把自己的判断全盘托出。
男子本来斜躺在病床上,听了林野禾的分析猛的坐起来,他眼睛发亮:“我叫陈泽风,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林野禾,认识你也很高兴。”
林野禾对着陈泽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绽放在陈泽风的眼睛里,令他一阵恍惚。多年前的事他还刻在脑子里,那个女孩他也没忘。
陈远川回到家仰躺在床上扯掉领带。
他脑中都是方承澜的话。他不愿意失去方承澜这个朋友,但好像暂时也没办法与她成为情侣关系。
他的心乱乱的。
忽然想起白天的事,陈远川坐起身给吴义正打去电话。
“义正,那个落水的姑娘你亲自送到医院了吧。”
“我没陪同她去医院。下船之后,她已经清醒。她要求自己的朋友陪同她去医院,我也不好说什么。”
“好吧。多谢你。”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说谢这个字吗?不过帮你这个忙,我也有收获的。”
“什么收获?”
“遇到一个可爱的姑娘。”
“什么时候你能改掉见一个爱一个的臭毛病。再说,你家里不是正在为你物色结婚对象吗?”
“自己的婚姻不能自由做主,所以我更要挑选喜欢的女孩去谈恋爱。这样才不亏嘛!对了,你今天下午急着离开是去相亲了吧,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去相亲?”
“猜的。陈叔叔昨天跟我打听你的感情状态,还问我方承澜与你的关系。他话里话外对方承澜十分满意。从美国回来三年了,远川你也是时候告别过去,开启一段新的恋情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挂了。”
陈远川把手机扔在床上,想到三年前在美国的那段感情,心脏依旧隐隐的痛。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热烈的感情会忽然变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对那个人念念不忘。
二十六年来,他只全心全意的有过这一段感情,可这一段感情却让他遍体鳞伤。
察觉到自己情绪的低落,他要去冲个凉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下。
下床走到书桌前,陈远川解开手腕上的红绳,将红绳小心翼翼的放在书桌上。
这个红绳是母亲送给他唯一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