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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云蓁一醒来,太阳穴就生疼生疼的。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不愿起来。
她终于想起,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叫“安越”的公司。自己似乎是被叫去找一个叫做谷嘉和的人。她是怎么去的?为什么最后会碰见其聿?他们是什么关系?她不清楚,也不明白。都怪自己病得晕晕乎乎的,脑子像断了片似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才会将事情搞砸了。妈妈肯定又会将一切的错怪在我头上。她这样想着。
真想好好休息一场啊!昨天吃了药以后又发了一身汗,反反复复烧了几次,也去小区附近的诊所吊了水,虽然没好透彻,但好歹精神头好了点。
干脆请个假好了。
她拨了个电话给她办公室的林处长,开口请假。可对方吞吞吐吐,就是不松口给假。
云蓁有些怒了,“请一天病假而已,有这么难吗?”
林科长顿了顿,说,“白团找你有事。”
站在宣传栏前,云蓁看着里面的公告发呆。那张是新贴出来,上面的胶水还没干透,顺着轨迹划出一条长长的黏糊糊的痕迹。公告上写的很清楚,定于明年三月的中国古典舞“春·潮”大型汇演巡回演出,主演是白暮然。
此刻一锤定音。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场全国巡回的古典舞剧将继续由云蓁带领着,走遍全国。为此她练习了三个月,甚至推拒了今年的春晚。她的努力付之一炬!那么重要,那么令人期待,那个倾尽全团所有资源的巡演,最后竟然会让一个新人挑大梁。
太可笑了,这就是让她忍着一身病痛,让她挣扎着爬起来要面对的吗?
她失望,甚至绝望。
“你就不应该来。”温辛责备她,“看你,脸蛋还是红的,声音还是哑的,你应该在家休息。”
“我也想啊!可是领导不批假。”
芝芝说就是她太老实了,不会偷奸耍滑。换做别人直接不来。
“那会记一个缺勤吧。”
“你看有人给我们记考勤吗?我们有打过卡吗?”
想想也是。云蓁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这家单位,考勤这个词,只听过没做过。好像确实对她的工资没有过任何的影响。可是单位也不吃亏,她日常都属于自愿加班型的。最早来,最晚走,也没有迟到行为。
突然,那个白暮然喜滋滋地冲出来,挤开人群,走到宣传栏下,看见里面的公告,立马就笑了,笑得好不得意。
“她根本没有舞台经验!”人群中有不服气的当即反驳了一句。
“是上面的决定。”
芝芝冲那人扬了扬下巴,嘲讽道:“关系户嘛。”
“谁叫人家有金主呢?”
金主——是多财大气粗啊?云蓁几乎要问了。她看着这位抢走自己巡演资格的人,原来,小人得志是这样笑的;原来,趾高气昂是这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现在有两派在她身边拉扯,一派让她息事宁人,吃了这个哑巴亏;另一派煽风点火,鼓涌她去领导面前闹。云蓁无奈地摇头。都出公告了。
这件事,是不会有改变的了。
团长办公室里,云蓁跟白团长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坐着,没有说话,她冷漠地放空自己的视线。看着对面的团长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他深明大义,他晓之以理,说着自己的难处。
“为什么团外人士能够决定我们歌舞团的安排?”云蓁只觉得不可置信。
“有时候,我们要学会对外合作,不能够固步自封……”
“可是她根本无法胜任……”
“你是不是觉得她不如你?”白团长飞快地打断她的话,“谁说人家不如你呢?没有不会打仗的兵!人都是……不逼自己一下,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能在哪里……你怎么就断定她的能力只到此为止了呢?或许人家还比你厉害呢?这次之所以选她,就是因为她有资格。再说,你有没有反思,你失去资格,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的能力还是不够呢?”
云蓁被他的一顿话怼的哑口无言,一口气堵在胸口发泄不出来……
“你也大度点,给新人机会嘛……不能你一个人把持着所有的资源不可,我们团也要发展的嘛……有时候,你也要有团队意识,我发现有时候你就是缺乏这种团队意识,这是非常不可取的……”
在领导面前,云蓁完败。
这人官腔打的完美无缺,可听在云蓁耳里,只觉得他的话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听多了,明白这只是为了推脱的官腔,看多了,也就明白了这是领导pua下属时惯有的模式。说什么也没用。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不过是在负隅顽抗。一开始,云蓁还是想要争取争取,心中带着对方能改变决定的期翼。到后面,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团长看着云蓁倔强坚定的脸,他淡定地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叹了口气,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要不你去大湾区参加元宵晚会吧。”
“不是安排了方靖雅吗?她为了这个舞台练习了很久。”那个女孩云蓁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上大型的舞台,她等待了三年,终于有机会上心中的大舞台。云蓁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抢走别人的幸福?
白团赞许地点了点头,“是啊,你会这样考虑是真的很好的一件事,你要明白一定要给新人机会。”顿了顿,“不然你去参加舞蹈大赛啊,这是你的强项,帮我们团多拿几个奖回来……”
云蓁不为所动。
他目光闪了闪,清清嗓子,身子微微往前探,用很平和的语气,:“如果,你真的对这次的演出这么上心的话,有个安排也不是不可以。排练你继续练着,这世上凡是都有个意外的,说那小姑娘还不够熟练嘛?作为好同事、作为前辈,你也需要帮帮人家……帮助自己的伙伴是分内之事,如果你觉得她不够好,那你就好好训练她嘛,用三个月,让她顺利的登上巡演的舞台,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吗?”
云蓁回过味来了。敢情不仅要抢走她的主演资格,还要她当板凳类的B角,还要当免费的义工给她补习?
云蓁看向这个脸上笑盈盈的人,如同看到一只伪装成温顺的小猫的老虎,挖着坑守在旁边,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笑盈盈地邀请她往下跳。刺骨的寒意自脚底升起,云蓁全身发颤,心里也渐渐发寒。
“我要请假。”云蓁说,她再度看向团长,“您说的对,因身体不适,我应该退出的。”
从团长办公室出来。他们几个就围上来了,芝芝一把抢走云蓁手上的文件。那是她出来时,团长塞她手上的,说她现在闲人一个,正好帮忙送个文件再回去休息。真把她当牛马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怎么说?”温辛问。
云蓁苦笑,避重就轻,“现在我想请个假都不批。只给了我一两天病假。”
“那是没戏了?”以任又问。
“那当然。这事儿能成这样,肯定就是团长的意思。”温辛说。
云蓁心凉了半截,更笑不出来了。
“何止啊!”芝芝摊开那份文件给大家看,“咱猜的没错,果然是合同。真是打算这样欺负你呢!”
“对啊,这种文件不是一般通知那些公司自己派人来取不就好了。”
芝芝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为什么要亲自去一趟。叫个达达送过去不就好了。”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
云蓁心冷。
温辛气结,“那这文件咋办?太气人了,谁送?”
“我来。”芝芝说着掏出手机,手指哒哒地在屏幕上快速地操作一番。完毕后晃着手机,完了冲云蓁一挑眉,“达达送货,十分钟上门。”
大家劝她快回去休息。
偏偏云蓁焦头烂额之时,迷迷糊糊中接到妈妈打来电话,“我在你家楼下。”
“工作稳定,接下来就是结婚的事情了……”这句话从她毕业后说到现在。可惜,她现在是工作也不稳定,感情也没着落。
这次妈妈的到来,也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云蓁被妈妈抓到桌前的那一刻,她还是很想哭。看样子,妈妈真的很想她嫁出去,竟然可以不顾她的健康。
“你工作做的怎么样?怎么周一在家睡大觉?”
云蓁不自在的挪了挪身体,手指在桌上划圈,讷讷道:“我这不是生病了嘛!”她是决心不告诉母亲工作上的问题,不但解决不了,还会拖后腿。
“我们速战速决。看完人,我就带你去看医生。”
“妈妈——”云蓁捂着发疼的太阳穴,朝妈妈撒娇,“我又不是孩子,还要妈妈带着出门。我已经看了医生,吃了药,现在需要的是多休息。”
“我们见完人就回去休息。”顿了顿,赵女士又埋怨她,“如果你乖乖照做,早就看完了,需要一顿饭还约三次没见着吗?我都怕他们会觉得不吉利。”
云蓁撇嘴。那就是没缘分啊!为何还要强求?
他们等了一会儿,不久,一位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女性走过来,她年龄跟云妈妈差不多大,全身从头发到脚都打扮的精致,看得出是个有钱有闲的人。赵女士往她身后看了半晌,空无一人,露出失望的神色,转头又喊云蓁叫人,“快叫你谷阿姨。”
谷嘉华是云蓁妈妈多年的好友,这些年随家里人住在b市。原来这两人很久没见,都是靠手机联系呢。云蓁感慨,赵女士真厉害,靠手机遥控一切,包括女儿的婚事。
她乖巧地同对方打招呼,糯生生地喊了声:“谷阿姨。”
谷嘉华点头,她坐下来观察云蓁,笑着说,“本人看着比照片漂亮多了。”
云蓁莞尔一笑。
好友多年不见,他们扔下云蓁聊得十分投契,如果这是一场同学会,那么很成功,可惜这是一场你不情我不愿的相亲宴,就不那么美妙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对方迟迟未来,谷阿姨的脸色渐渐挂不住了,频频看手表,又时不时往门口张望,露出几分焦灼之色。
见云蓁盯着她,尴尬一笑,“嘉和这孩子平时很准时的。”她翻看手机,看是否有漏接电话,小声嘀咕:“奇怪,怎么还不来?”
“好事多磨嘛。”赵女士善解人意道,拍着这位老友的手安慰道。“一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放心我们再等等。”
“我也是,我一看云蓁就很喜欢。觉得特别投缘。我觉得他们会是很好的一对。”
云蓁但笑不语。
刚刚在家睡了一觉,她终于全部想起来了,昨天,是那个男人打电话让她去那家叫“安越”的公司碰头的,但是那个人自己根本没去,她是被对方耍了。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是在跟洛其聿相亲。他不可能相亲,也不需要相亲。
云蓁歪着脑袋想了又想。终于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他之所以会让她去见其聿。是想她被洛其聿高岭之花的态度所震慑,自惭形秽,望而却步,继而选择放弃自己。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被其聿高颜值所吸引,转而缠着洛其聿,不再找他?而洛其聿擅长拒绝女人……可惜,他打错算盘了。云蓁两种都不是。她甚至对洛其聿也不感兴趣。她不可能对名草有主的人感兴趣的,尤其是这个主人她还认识,是她多年不再联系的朋友——秦桑悦。
洛其聿,是秦桑悦的男人。
“嘉和——”谷阿姨突然站起身,朝门口招着手大喊。云蓁神色一凛,跟着大家站起身来迎接那个姗姗来迟的男人。
竟然是他!
云蓁有些意外。
不过,对方比她更震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