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俗云 第2章 缘分

1

一切，要从认识嘉和的那天说起……

那是元旦的前一周。

云蓁有一场跨年演出，一直在紧锣密鼓的排练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彩排。云蓁那天出门得早，去现场前，先回了趟办公室，一出来就撞上从团长办公室走出来廖处长。突如其来地面对着面，两人都愣了一下。廖处长把一份文件交给她，让她跑一趟致华。

什么致华？云蓁一脸茫然。

“笨，连致华都不知道。”廖处长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快点送过去！”她补充说。

“可我还要彩排……”云蓁对着他匆匆走远的背影，喃喃自语。

后来伊琳告诉她，致华就是本城最大的医药企业。可本城最大的药企会跟他们有什么联系？

致华的办公大厦其实离得并不远，和演出的剧院一样，都在市中心，在那栋全市最高的建筑旁边。

时值上班高峰，云蓁在拥挤的人潮中奋力前行，冷不防就被撞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文件飞了出去，打到了一个路人的手后，掉在地上……

他被吓了一跳，愣愣的看过来。

呃……有点像碰瓷。

说出去一定会被人耻笑的！她一个学舞的，居然会平地摔跤。

一脸窘迫的爬起来，云蓁向他道歉一声，红着一张脸去捡自己的东西……可眼前的一幕，让她愣住。

却见那人伸出脚，轻轻地、缓缓地，把掉落在脚边的文件往外挪了挪，离自己远一点。做完这一切，还满意的长舒一口气，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看向别处。不想却对上云蓁震惊的圆眼，黝黑的瞳孔占满眼眶，像一汪清水，正映着自己的影子。

没想到突然间会被一个美女这样盯着，整个人不淡定了。

他冲云蓁点了点头，又扯扯唇角，勉强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

说实话，云蓁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想了半天，最后只有安慰自己般，自嘲的笑了。

估计是越待越觉得不好意思，男人最后快步走出云蓁的视线，带着点仓皇而逃，坐上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离开。

走到前台，云蓁隔着柜台跟前台小姐说话，她表明来意，告诉对方自己是来送文件的。对方笑着让云蓁稍等，给上面拨了个电话。前台小姐的礼仪满分，尤其是对比刚刚那位先生的行为，简直让人感动落泪。

稍等片刻，从楼上下来一个女孩，穿着黑色正装，发髻挽的干净利落，接过文件。看着上面浅浅的脚印。沉默地翻开文件，细细地读完后，说道，“我们总经理现在不在公司，需要我……”

“东西送到，那我也先走了。请你务必将文件交给你们的谷经理。”云蓁快速打断她，在女孩的微笑目送中离开。她是真的急着回去彩排。

后来，云蓁问嘉和，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他的回答却只是简单的两个字，缘分。如他所说的，他们的缘分始于一个匆匆而过的错误，并远不止于此。很快，他们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二次匆匆再见。

2

办完事的云蓁赶去剧院，在大门口又看到了那辆迈巴赫。她心中好奇，所以多看了几眼。一般所有的外来车辆都停到地下室或附近的停车场去，保安也从不会让外来车辆从前面进来，门前的空地只给领导们停车。

云蓁看着车子启动离开，擦身而过。半开着的左边车窗，云蓁瞥见驾驶位的司机那颗熟悉的、小小的、漂亮得近乎完美的头颅。

“是他！”看着远去的车尾，她忍不住喃喃。

“你猜，刚刚谁来了？”同事以任和芝芝凑过来，一脸神秘。云蓁摇头。她在休息室里找了个角落，压腿，拉伸身体，做着热身动作。这是她每次跳舞前，都会做的，能够很好的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你不知道，刚刚她的姐夫来给白暮然撑场子了。”薏仁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正在压腿的小姑娘。

云蓁这才看清女孩的长相，挺年轻的一个小姑娘，长得也不错。就是绷着张脸，像谁都欠她钱似的。听说也不爱跟人打交道，所以来了这么久跟大家也没有混熟。不过团里还挺捧她的，才进来每两个月已经安排她单独跳一支舞了。

云蓁摇摇头，她对人家的私事一点都不想关心。

“你们真够八卦的。”

“听说他姐夫是致华的高层。我还听说致华是我们这次最大的赞助商。”

云蓁抬头，想起门口碰见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她的姐夫，是…洛其聿吗？”云蓁问。

可印象中桑悦没有妹妹啊。云蓁又看了一眼女孩，如今看来，瞧着还挺眼熟的。

啊！是她！一定是她。云蓁想起来了，那个脸蛋臭臭的小学生！长这么大了？那真是一段不愉快的往事。

世界上的缘分真是极其巧妙！

“当然不是！”以任笑着否定，神色斩钉截铁，“听处长喊他谷经理来着。”接着，她又问，“洛其聿是谁？”

“没谁。”云蓁笑笑。“啊！”她恍然大悟，“致华的谷经理！”瞬间面露不满。什么嘛！那刚刚为什么还要让她跑一趟？

她向他们把刚刚廖处长让她去致华送文件的事说出来。

“对啊，这种事不是一般由办公室的人做的吗？”芝芝一脸不解。

“倒也不是这样……”同事之间互帮互助是很稀疏平常的事，云蓁仅仅只是不满明明知道对方会来，处长为什么还要让她白跑一趟。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她是最讨厌的。

对她来说，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是杀鸡儆猴呗。你送过去的，很有可能是你的卖身契——”温辛凑过来个脑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出声，吓了人一跳。

云蓁的电话突然响了。她起身去接，故意避开吵闹的人群，走到角落里压低嗓音讲电话，“妈——”

她没想到母亲居然隔着千山万水都能给她安排相亲饭局，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今晚？今晚我走不开，年底了我要排练……”

“一顿饭又不需要多长时间？一顿饭的时间都走不开吗？”电话那头打断她的话，态度强硬，不容拒绝，“人总要吃饭的。你出现一下，大家认识认识，吃完饭你就走。”

云蓁沉默几秒，“不行，说了我要有事。”

“你不去我就去你住的地方押着你去。”云蓁哪知她妈妈竟强硬如此！隔着千山万水，也能通过电话指挥她。

“别——”云蓁是真的怕了，“我去还不成嘛——”

见她合作，云妈妈也就不再纠缠，告诉她时间地点，还吩咐她千万不准迟到。

“好了，我知道了。”云蓁匆匆挂断电话。等她回去的时候，人已经聊完了，众人纷纷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云蓁心里咯噔一下，心中生出一股大事不妙之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芝芝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叫嚷着，“你可是我们团最重头的压轴啊！领导不可能这样胡乱拍着脑袋就瞎做决定吧？”

“为了这次巡演，你连春晚独舞的机会都放弃了！”

“何止啊！她怎么可能顶替你，听说她跳几分钟就在那儿大喘气，步法、身韵一点都不行。更别说高难度的倒踢紫金冠了，她根本都做不到。就是这样都人抢走你的巡演主演的资格？”

说实话，白暮然才来几天，也不跟人交际，以至于大家对她的关注并不多。只是偶尔听跟她接触的人都说她基本功不怎么扎实。

“这不是开玩笑的……”就连当事人云蓁都愣在原地，低声喃喃。

“听说她走动了一点关系，”温辛故意压低了嗓子说话，她往四周瞧了瞧，“上午来的那个谷经理知道不？估计就是他给坏的事。原来他今天来是给白暮然撑腰的。”经过她的多方打听，情况她也大概摸清了个**不离十，“你上午送过去的文件，估计也是赞助合同。”

那为什么还要故意让云蓁送过去呢。

“这是属于把你自己卖了，你还给他们数钱呢——”

她的推测令人毛骨悚然。

“你说，人怎么可以坏成这样——”芝芝眼睛睁得好大，伸手遮住了嘴。

芝芝和温辛为云蓁打抱不平，都说她说针对了。都说“你是团里的首席啊，再怎么欺负人，也不可能欺负到你身上啊”。

其实云蓁也知道白暮然不是针对她，天性如此。虽然多年前她跟白暮然只接触过一次，但是那人小小年纪的把刻薄和**写在脸上。至今没变的模样。不然云蓁也想不起她这个人。

人家完全想抢第一的光环而已，当然也断断不会放过这风头的机会，也不会考虑自己是否能胜任。当然更不在乎云蓁的专业能力是不是比她更强了。所以打定主意，想借这次春季巡演的主角的机会一炮而红，好好出一番风头……

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也没有人出来澄清，在大家眼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尤其是下午，云蓁又在厕所门口与编舞老师面对面碰到。那个平时冷漠的人，此时眼底竟流露出一丝不忍，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同情。

云蓁侧目，愣愣地看着厕所门口的logo，那个穿着裙子的小人仿佛在嘲笑自己。

“吃了吗？”此刻她和颜悦色，对着云蓁笑盈盈的。

怎么变得这么客气？

云蓁在心底嘀咕，又听她说：“要不你去试镜吧。”

“试镜？试什么镜啊？”

“电影…在S市，一个电影的试镜，他们需要一个舞蹈演员，虽然是个小角色，不是替身，有片酬的……”

“可我在彩排啊！走不开吧！”

“不然综艺也行，现在这个赚钱……”

导师说了一大堆，也不接她的话茬，总是顾左右而言它。云蓁不是笨蛋，一下子就明白了。

看样子，这次换角，是确定了。

她心知肚明，一切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

尤其是谣言永远比一切传播的更快。一下午，云蓁都在煎熬中度过。等到云蓁回过神来，窗外已经漆黑一片，暮色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降临，练功房里只剩她一个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云蓁跳舞是个完美主义者，她是整个团古典舞跳的最好的。看待专业问题也变得有些苛刻。她一直坚信只有不断的努力，才能得到成功。

她站起身，继续练习。她的身体早已精疲力尽，体力不支，摔了一跤。

“你怎么了？”她被温辛搀扶着起来。

“没事没事。”

“你怎么了？一下午心神不宁的。”

“可能是早上送文件的时候摔了一跤，所以导致今天的脚有点迟钝……”云蓁揉着脚，这样自我安慰。又问温辛，“你怎么还没走？”

“我走了的，回来拿东西。”她举了举手中的雨伞，“倒是你，怎么还不走。”

“我晚点走。”

“外面要下雪了，你早点赶紧回去休息吧！”温辛打断她，“不知道这么拼有什么意思。”她的话那么的直白，又那么的伤人。

温辛的话一直在云蓁的脑子里打转，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最后，她坐着地板上发呆，一个人坐到很晚才离开。

3

可能因为在想心事，云蓁从练功房走出来。没注意到头发不知何时开始沾上了细小的水滴，直到额头一凉，冰凉的感觉落在额尖。云蓁这才意识到下雪了，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伸出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回头一辆出租车正好朝前驶过来，她急忙伸手拦下。

一上车，云蓁听见动静，回头，后车厢同时坐上两个人。

“我车子坏了，今天一直是其聿送我的，这家伙，约会去了……”

“今天那相亲怎么样？”

“别提了，被放鸽子了。”

抢了她车的人根本没看到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她，坐在后座旁若无人的聊天。直到几分钟后，发现车没动，才往前看过来，“哎，师傅怎么不走了？”

司机并未启动车子，只是用眼神提醒他们，前座还有其他客人。

“哟……”后座的人喊了一句。

云蓁下意识回头。

吴思凡！看见他就没好心情。她那位分手多年的前男友。

“是你……”一旁话音哆嗦着消失，收获一枚恶狠狠地瞪视。谷嘉和被她气场所摄，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不懂这个女孩为什么对自己怒火中烧。

倒是吴思凡，跟喝醉酒的醉汉似的，上前又伸手拍了拍云蓁的椅背，云蓁回头，怒火中烧，她打开车门下车，拒绝跟他们共处一个空间。

吴思凡把头从车窗探出，望着他们单位的大楼，“你也在这里跳舞啊。我有个朋友也在这里跳舞。她跟你一样，学古典舞的。暮然说今天团长承诺她，会把他们的首席换下来，让暮然顶上……”

云蓁咬紧牙槽，她都能听见自己的牙齿摩擦的声音，“今天你们这样抢走我的首席资格，连声对不起都没有吗！”

“哦，暮然抢走的那个主演资格的女孩是你啊！”吴思凡说。他的声音竟带着笑。一点都没有为这种事感到抱歉。

这个人，真是个人渣！他居然把她的苦难当作一个笑话，“能够被轻易抢走，说明你实力不行，能力也不怎么样。你不是一直很牛嘛……”

“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甚至越说越过分。

云蓁拼命抑制那只想要一巴掌扇过去的右手。

倒是一旁的谷嘉和有点人性，他觉得对不起她，拉住吴思凡，拼命地想要阻止他口头上逞能，可惜收效甚微。又拼命地对云蓁道歉，可惜云蓁无视。最后，他只得拼命地催促司机开车。

云蓁站在雨中，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云蓁匆匆洗了个澡，回到卧室，将自己整个人扔在大床上。实在是太累了，累的一点儿都不想动弹，她闭上眼睛，睁开，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煽动翅膀一样俏皮，忽闪忽闪。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现在已经一点多了。

是新的一天了。昨天早已过去，那个多灾多难的昨天……云蓁嘴里喃喃自语。好累啊，这么满的行程，虽然充实，但是真的好累啊！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皮猛地睁开。她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慌乱地从包里拿出手机。

上面显示有十几通未接电话！微信语音也是十几个未通挂断！

“糟了！我放了我妈的鸽子！”云蓁懊恼地往后靠，头重重的砸在床头。

“啊——”

凌晨一点四十分，云蓁在自己的床上，抱着手机吓到尖叫！

但她不想认他，僵硬着身子，贴紧椅背，不打算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