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日 第3章 第 3 章

宋折落的住所离一中有半小时的车程，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每周五放学，他要搭公交才能回家，这是最便宜的回家方式。

到站下车后还要走个十分钟，弯弯绕绕半天才能拐进那间小平房里。

宋折落用钥匙打开锁，门开的一瞬间，闷了一周的霉味扑面而来，他早已习惯这种味道。

这里阳光照不太到，但是又怕突然下雨，所以离开前他总是把窗户关的死死的，没有大量新鲜空气的流通，当然会有霉味。

他把书包放在床上，拉下窗户扣，一掌印在窗户上靠着摩擦力把窗户拉开，破旧的窗户禁不起这么折腾 ，发出脆弱的声音。

空气终于好了些，宋折落将在路边买的一颗大白菜洗净，摘了大约三分之一出来，这就是他今天的菜肴，其余的就当作是剩下的伙食。

一碗水比饭多的稀饭，几片没有油水的大白菜，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餐。

正吃着，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他这里没有安装网络，想要发消息必须得靠在门口，这样才能蹭到邻居家的。

宋折落放下筷子，搬来小椅子靠坐在门后，打开手机。

是好几条微信申请，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都是一班的同学，陆暝，陈艾，陆川，还有好几个不认识的同学。

他们早就发来微信好友申请了，只是刚刚没有网络，所以消息到现在才全部跳出来。

宋折落一一同意。

高中生加好友一般就是为了多一个好友列表，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同宿舍的当然是为了方便联络。

在学校里，可能最亲密的就是舍友了。

陆暝的头像是一只小猫咪，宋折落认不出是什么品种，但可爱得紧，微信名字也是一个简单的英文字母——L。

很符合陆暝的性格。

加了微信打个招呼就不再有什么话题，宋折落点进陆暝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一条都没有，和他一样。

最热情的还是陈艾，拉了一个宿舍群，问大家周六晚上要不要出来聚聚，宋折落知道他们关系好，所以在群里一声不吭。

没想到陈艾还艾特他，问他要不要出来玩。

宋折落哪里有钱，随便找了个劣质的借口拒绝，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陈艾也没有难为他，在群里讨论起游玩的地点和时间了。

宋折落将小板凳挪回用一张折叠桌当成饭桌前，继续吃起他的晚饭。

*

一中周日要上晚修。

所以宋折落总是提前去学校，然后在学校里洗澡洗衣服。

学校里的水可调节冷热，他家里可没有，要想用热水，那可得自己烧，而且还不用自己交水电费，怎么想都划算。

宋折落刚进校门，目光不可避免地被篮球场上的人吸引。

是陆暝。

他身穿篮球服，白色篮球袜，还有那双看起来极其昂贵的球鞋，无一不彰显出他的富有。

他轻快地弹跳起来，篮球划过空中形成优美的抛物线，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场上响起呼声。

宋折落看不懂篮球，不过还是能看出他篮球打得很好。

他没有多停留，陆暝投完球他就马上走开了。

“诶陆暝你在看什么呢，快点继续打。”

陆暝将篮球往地上使力一丢，篮球反弹进陆川手里。

他撩起下衣摆擦汗：“累了，你们继续，我先回去洗澡。”

“诶不是，你平时也不是这个时间洗澡的啊，再打两场，时间不还早着呢吗。”

陆暝挥了挥手：“走了。”压根都没理会他。

他没有直接上楼，在宿舍楼下坐着吹风，直到把汗热吹得少了些才上去。

宋折落还在浴室里洗澡，哗哗的水声。

陆暝揣着明白装糊涂，敲了几下浴室的门，问：“谁？”

水声停下，紧接着传出来的是宋折落的声音：“我，宋折落。”

“嗯，知道了。”

陆暝洗完澡出来，宋折落还在里面洗。

洗得真慢。

不能怪宋折落洗的慢，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太多了，他需要小心避开，所以才洗的慢的。

洗个澡和渡劫似的。

宋折落穿着衬衫出来，衬衫的袖口较短一点，青紫色的痕迹格外明显，还有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奇怪的走姿。

这些都一一被陆暝观察到。

宋折落又没吃饭，陆暝回到教室时，他早就坐在教室里了。

为什么他又没吃饭？

想到这，陆暝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是有多么的不同寻常。

陆暝总觉得他最近对这个才认识一周的宋折落有点过度关心了，渴了给他买水，还会担心他吃不吃饭，简直是以前都没有过的先例，难道他就这么想和宋折落做朋友吗。

*

今晚要交数学作业，数学老师可凶，要不交作业他就会拿那个清晰到毛孔都可以照的一清二楚的摄像头对着你的大脸，对你严刑逼供，然后再发至家长群和学生群供家长，学生参观。

宋折落对他的事迹略有耳闻，再加上他也是个听话的学生，完成作业是学生的基本任务，他当然会按时完成。

只不过现在只剩下几道棘手的数学题，他看了答案也看不懂，只能来向老师求教。

但刚刚他已经去找过老师了，周日晚上都是班主任的晚修，科任老师几乎都不在。

那他最后的选择只有班长了。

唐思说过，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班长。

“班长，这道题怎么做啊，我不会。”宋折落指着被圈出来的那道题目，问陆暝。

陆暝接过，看了两眼，随意撕了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公式，带着宋折落的书一并交给他。

宋折落惊呆了，教别人题目是这么教的吗？比参考答案还简洁。

宋折落没转身回去，就这样面对着陆暝，那是一副茫然的神态。

陆暝有些无奈，扯回草稿纸又多添了几个公式，然后又放回他的手中。

宋折落的表情一言难尽。

“还不懂？”

宋折落艰难地点头，表示是真的不懂。

“那你过来坐，我一步步教你。”陆暝没有同桌，身边是一个空位，宋折落抓了笔和草稿纸坐在他的身边。

“首先，题目给的条件有……”

宋折落听得很认真，神态专注，离那草稿纸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贴近陆暝。

陆暝又闻到了之前的那股奶粉味，很好闻。

可宋折落好像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是有多近，他一心扑在问题上，近到陆暝已经不能专心地给他讲题他也没能发觉。

不会的原因在于宋折落并不知道其中运用的一个公式，陆暝清楚了他的问题所在，将公式推导了一遍给他看，直到确认他真的明白了陆暝才把他放走。

宋折落刚回到座位上就下课了，他耽误了陆暝二十分钟的时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他还有好几道题不会做呢。

第二节晚自习铃响，数学课代表在黑板上哐哐写字。

【今晚数学老师不在，作业明天大课间之前交即可。】

对于没写完作业的学生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宋折落又琢磨剩下几道题，怎么想都不明白，干脆放弃做其他科作业了。

*

回到宿舍，陈艾在桌上摆了四个盘子，正在分发小饼干。

“这是我今天烤的，第一次烤这种饼干，就带给你们尝尝，不好吃请多多接纳。”

“不会的，一定会很好吃。”

陈艾笑盈盈的：“那待会儿落落就多吃点。”

陆暝的盘子里只放了一块，宋折落想不通为什么陆暝的最少。

陈艾注意到，解释说：“阿暝不爱吃这些东西，平时能张嘴都不错了，我都不指望他能吃这块饼干。”

原来是这样啊，连最好的朋友做的饼干都不会吃吗。

果不其然，在陈艾的盛情邀请下陆暝还是拒绝，并且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甜品。

宋折落咬下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是因为饼干真的很好吃，也是因为他今天没有吃晚饭，饿得慌。

“好吃吗？落落。”

宋折落频频点头。

“那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嗯？”宋折落嘴里塞着小饼干，说不出话来。

“待会儿阿暝出来你往他嘴里塞一块。”

“啊？这样不好吧？”宋折落有些不理解这样的做法。

“放心吧，阿暝不会对你生气的，我发誓。”说完，他的右手三根手指并拢，举在头旁边发誓。

“那……行吧。”宋折落勉强答应。

陆川躺在床上看戏。

陆暝一从洗手台进来，就见宋折落迎面站着，手里拿着一块小饼干。

“陆暝，这个饼干是陈艾做的，我刚刚吃过了，很好吃，你要试试吗？”

跟在撒娇一样。

陆暝正想拒绝，可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让他鬼使神差地就着宋折落的手将小饼干吃了下去。

“好吃吗？”宋折落问，长长的睫毛上下扑腾，期待陆暝的回答。

可能这个甜度对于他们来说刚好，可对于陆暝来说却是太甜了，有点腻人。

想是这么想，陆暝却心口不一：“还行。”

宋折落眨了眨眼睛，看着陆暝咽下那块小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