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 第42章 真相

“为了深入了解你的为人和行事风格，研究你的喜好与偏爱，他偷偷跟踪观察了你小半年，乔装打扮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与你一起上学院的公共大课，看你在食堂会买些什么饭菜，平时爱喝什么类型的饮料，什么时间会去图书馆，喜欢哪一层楼的书库……”

“只了解你的生活习惯还不够，他还探知你的一切动向，及时知晓你有独立创业开设工作室的计划，所以才能在你搬进这栋写字楼前，就找好了写字楼楼下的咖啡店工作。”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洪长乐抿了一口这间咖啡店卖的黑咖啡，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嘴角沾上一点浓黑的咖啡液。

她将杯子往桌子中间推了一下，侧头环望这间咖啡店，“就是在这里对吧？你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的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面前，也如他所预料和期待的那样，注意到他的一副好容貌，从此将他放在了心上。”

“绝顶漂亮的容色是上天的祝福，他很擅长利用这点优势，听说你初次见到他那天，就为他出头了？”洪长乐明明早就查到这些过往了，还故意装作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

孟时夏没有作声，她不认为这种时候有必要回答对方明知答案还有意抛出来的问题。

“那真是老天都在帮助他，拯救漂亮的Omega，是每个Alpha刻在基因里的行为，好巧不巧，那天被你撞见了客人刁难他的一幕，你帮了他，他感激你，你们顺理成章有了后续。不过，我猜假如那一天并没有客人凑巧为难他，待他摸清你来咖啡店的规律后，应该也会设计这么一出，来吸引你的注意吧？”

听她这么说，孟时夏忽然想起那一天的某些细节，穆良朝亲手写的字迹漂亮的菜单很惹眼，每个点单的人都能看见，也博得了她第一时间的好感。

他站在收银台后面，站在恰到好处的暖色光影里，发丝和衣衫都被光晃成温暖的颜色，但偏偏他的眉眼神情是清清冷冷的，很有反差感，孟时夏当时一眼就记住他的脸了。

那时，她觉得是自己色心顿起，从没想过她所看到的那一幕，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你们之间也许真的缘分匪浅，才叫你遇上写字楼断电这种倒霉事，阴差阳错地将你引去了他藏身的那家小网吧，又叫你恰逢其时地知晓了他难过的处境。你对他心生爱怜，想要救济，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来到你身边工作。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是不够幸运。”

洪长乐悠悠继续说道：“他对你隐瞒了你们是校友的事实，因为觉得太过巧合的身份会引人怀疑，可他偏偏在回学校配合你工作时，被从前的同学撞见，当场叫破他的身份。那之后，哪怕你不怀疑，别人也会替你怀疑。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他难免害怕有朝一日被你查探到过往**，所以想将计划提前。”

“长假期间，他日日到工作室来守株待兔，临近假期结束时，你在工作室遇见他，那不是巧合，你是他辛苦守来的猎物。他故意叫你瞧见他去了街对面的网吧，故意要你知道他至今还没有一个稳定的住处，于是你又大发善心，将他带去了自己家里住下。”

“你是真的被他装可怜的样子骗到了，对吗？”洪长乐看上去像是在幸灾乐祸，“但你们的关系从此开始变得更加亲密也是真的，对吧？在那之后，你们先后进入情期和易感期，为此还双双住进了医院。可是，你真的相信这是巧合吗？”

“出事那天，你们先后被送到医院，而我在十八层的卫生间里发现了这个。”洪长乐在手机相册中扒拉出一张照片，推到孟时夏面前给她看，照片上是一支使用过的催化针。

“这个是能够催动Omega情期发作的药物，产自我们朗月医药，我非常熟悉。那一天，穆良朝应该是早早发觉你易感期临近，特意挑了时机注射药剂，将自己的情期也提前到月中旬了，还不惜令自己陷入险境，释放大量情期信息素，勾得别的Alpha都开始躁动，就为了将你引来面前，让你像个救世主那样，救他出困境。”

“穆良朝的情期每月都在月末时发作，朗月有大量关于他的实验数据，我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你的。那么，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了吧？他的目标就是获取你的信息素，他想要你的标记。可惜，你居然真就愿意做个名副其实的君子，被信息素引诱到那个地步，都没舍得碰一个尚且没名没分的Omega。”

洪长乐是真的佩服她，一个能克制生理本能的Alpha，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孟时夏的双手藏在桌子下面，落在膝盖上，早已紧握成拳。

听着对方一直带有挑衅意味的话，孟时夏并没急于恼火，只是依据洪长乐所说，判断她话中有几分挑唆，几分言真。

她想起当初住院时，赵椿萱曾给她看过一张陌生的信息素阻隔贴，还暗示她好好想一想，这张阻隔贴到底是怎么来的。是谁为她替换上的，又是为了什么才隐瞒她易感期临近的事实，令她将易感期症状与感冒症状混淆。

当她从关时祺那儿听来有关穆良朝的过往，知晓他图谋S级Alpha的某样东西后，孟时夏只当他是想借情期发作，从自己这里获取一点信息素缓解身体状况。

却从未想过，原来穆良朝的情期是生生被药物控制着提前的。

难怪孟时夏一直记着他月中旬时会进入情期，想守着他不让他一个人面对，却总也等不到那个日子到来，因为他正常的发作时间原本是在每月的月末。

孟时夏闭了闭眼，压下心中忽然翻涌起来的情绪，她说不清那是不是恼火。又一次刷新了自己被骗的程度，她此刻或许感觉无奈更多一点。

穆良朝那时不知道她患有信息素紊乱，不知道他的引诱对她的身体会造成重创，不知者不罪，她不怪他。

只是，他们之间的相遇相识，到头来都变成了精心的算计，这一点令孟时夏一时间很难接受。

她的确是对穆良朝心软了，所以即使在知道被骗的情况下，依然愿意帮他治病救命。

但这个前提是建立在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有缘分的，建立在穆良朝设计她是为了活命而临时起意的，建立在他们之间若是早些相遇，就能拥有一段纯粹美好、如她所愿的感情。

而不是早有预谋的、彻头彻尾的骗局。

洪长乐说得对，没有一个Alpha能接受自己被人如此愚弄感情，孟时夏也不行。

“最近，穆良朝的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你给过他信息素了，对吧？”洪长乐笑问，“孟小姐，我很好奇，在听过这些话后，你有没有后悔浪费信息素在这种人身上？”

孟时夏半天都没说话，仿佛真的因洪长乐所言而受到打击。

就在洪长乐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时，孟时夏却忽然抬眼看向她，也微微笑了一下，洪长乐直接看愣了。

“我现在也很好奇你，洪小姐。”孟时夏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就像是真的在与对面之人闲聊家常，“你与我说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好心劝我擦亮眼睛不要被蒙骗？我倒不觉得你是这么热心肠的人。”

洪长乐听出她的阴阳怪气，抽了抽嘴角正想说什么，却又被打断噎了回去。

“你很希望我气恼穆良朝的所作所为，想看我因为被Omega彻头彻尾骗了一遭而发疯报复吗？”孟时夏将问题抛给她，短暂地思考了一秒后又否定了这个念头，“可我也不觉得你有闲情逸致看这种热闹。”

“穆良朝是你的试验品，还是已经失败了、变得没有价值、被朗月放弃的试验品，你为什么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派人、或是自己亲自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穆良朝为了接近我，刻意搜集了许久关于我的资料，这可以理解，因为他对我有所图谋。那么你呢，你监视穆良朝的意义是什么？洪小姐真的闲到没正经事做，才跑去窥探失败的试验品的**吗？”

“还是说，‘被放弃的试验品’，这只是朗月医药给穆良朝的标签，却不是他在你心中的价值？对你而言，他还有别的用处，或者说，是你对他还抱有期待，对吗？”

孟时夏审视着对面之人，明显看出洪长乐在听到这句话后变了脸色。

她微微勾起嘴角，抽丝剥茧，抹去洪长乐故意布下的迷障，直击她心灵深处最真实、也最隐秘的想法。

“你先前说了一大堆，我捕捉到一个重点，就是关于穆良朝曾经因为使用了高等仿生信息素而短暂提升了等级的事。”

关于这一点，关时祺也曾提到过。偶然一次的等级浮动不足以说明什么，但这种事情既然发生了两次，就不能单纯被认定为巧合了。

穆良朝的确拥有再度向高等级分化的潜质，只是没有足够辅助他的高等信息素作为护航。

但现在，他身边已经有了愿意为他保驾护航之人，事情的发展可能会不一样。

“洪小姐，其实你很希望穆良朝能够分化成功吧？”孟时夏步步紧逼，“如若他真的借用S级Alpha的能力，成为了一个S级的Omega，那么你也可以效仿此法，同样进行等级分化，对吧？”

孟时夏的目光慢悠悠在她身上打量，“看你的样子，你应该只是B级的Alpha，作为朗月医药的继承人，这等级未免不够看，也不够服众。你是不是也很希望借用某个S级Omega的力量，帮助你进行等级跃升？”

“可惜，就像绝大多数的高等Alpha不会将低等的Omega放在眼里，高等的Omega亦是如此，他们是你用钱猛砸也砸不动的优越存在。”

“所以你将希望放在穆良朝身上，他家境普通，现在又无依无靠，若是一朝真成了贵人，便是你有可能豢养的角色。你尽可以仗着从前施与他的恩情，要求他为你提供充足的信息素，无数次地配合你做想做的事情，以此来还他欠下的债。”

孟时夏适时停住话音，看洪长乐的脸上再挤不出哪怕一丝假笑，脸色阴郁的像是要结冰，紧闭的嘴唇中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这非常像是被戳中痛处后恼羞成怒的模样。

“看你的反应，我猜的应该**不离十吧？”孟时夏笑了，“你今天来见我，特意说了之前的许多话，也不是为了挑拨我与穆良朝之间的关系，而是想让这件事尽快有个了结吧？”

“他等不及了，你也一样，所以你想试探我的态度，在已知我对穆良朝生疑的情况下，索性将真相摊开了摆到我眼前，看我到底还会不会继续保持心软，仍然愿意救他，看你们在我这里，究竟能否走得通这条路。”

洪长乐咬着牙问道：“那，你的答案呢？”

孟时夏保持微笑，“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这句话落下，洪长乐再很难维持住体面，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带着些怨毒意味，死死盯了孟时夏一眼，转头就走。

孟时夏神色如常，望向面前已经凉了的卡布奇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热咖啡都暖不回来的心，冷咖啡就更做不到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抹苦笑，仰头将咖啡一饮而尽，凉冰冰的液体沿着喉咙落下。

杯子搁下后，孟时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保持着免提通话状态。她切换回听筒模式，将手机放到耳边。

“都听见了吧？”

电话另一端回应她的是久久的沉默。

孟时夏知道他在听，“洪长乐说的那些话，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这一次，依然没人回应，电话被挂断了。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孟时夏又重新将它碰亮了，望着壁纸看了许久，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解释就算了。”她站起来，走出咖啡店，这个他们被设计着相遇的地方。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