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的羊 第5章 敦化的雪

“这个朋友圈，只有两个人能看见。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我一次次的幻想未来

现实的细节，又把我一次次锤得鼻青脸肿。

我生性多疑，缺乏安全感，但真的，我本善良。

我只敢在这里发发我的心声。

2021年9月

从我见你的第一次，

我清晰的记得你的样子，一身洁净的蓝色，

我无法自拔。

猜测了又猜测，试探了又试探，

我大概了解了你。”

“今天敦化的雪那么大

我只想当面跟你

说说话

我从来没有在雪地里

待过那么久

好冷”

“明天的早上，是什么样子？

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卑微，如此的无助

为什么这样对我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我的月亮，不知道在哪里

我做错了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你想走，我也留不住

但是，请不要凌迟我

今年的冬天真的好冷。”

每次读宫老师的文字，作为文学爱好者，能够感受到当事人深刻爱意。我并没有什么非黑即白的立场，这个年代，真心和敦化的雪一样美，但当走在雪地，那些留下脚印的人，是不会有什么感觉。

直播间因为布鲁斯对于爱非永恒的追求开始改变，这个爱非永恒一开始不愿意说话，他认为宫的真心仅仅感动了自己，死缠烂打才是导致被举报的根本原因。布鲁斯开始附和这个观点，常精神emo到需要看心理医生，宫还不肯放弃。

我想

这个老师毫无疑问付出了真挚感情，也受到最严酷惩罚，名声、地位、家庭一夕间摔碎，如果碗里还剩下的，只有一点路人关心同情。

我经常光顾直播间，去听各路发言，布鲁斯似乎一直跟着我，他总是出现在我光顾过的直播间，不过今天又改变了立场，重新站回宫老师，爱非永恒也没有再出现过。

据说是，告白失败了。

晚上，收到布鲁斯后台私信，我有些惊讶。

“明天你还会来吗？”

“什么事情。”

“你是同吧？”

“对，我是。”

“方便见个面吗？”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这几行字很久“我们不再一个城市吧？我在X市。”

他私信里发了条语音

“我买了高铁车票，我。。。希望见见你，上官。”

“为什么？”

“我喜欢你，直播间所有女生都知道，你就是宝宝。”

我感到不可思议，一瞬间涌入的惊喜，像是沙漠赶路旅人看见一株摇曳绿植。为了表示真心，布鲁斯甚至截图发来了高铁票，见面时间就是明天，约在了市公园里。

他很不放心，于是又问我“明天你会来吗？”

“会吧。”

春夏交替时候，X市公园和绿化带都种满了月季，公园其实不大，是楼盘前的旷野荒地改建的。我乘车赶到，天色已近黄昏，市政公园小亭子和草地上还有很多来放松的居民和学生。车上，我点了一只烟，因为不抽烟所以只是任由其燃烧，这个动作只是在怀念赵习。要说不好奇是假的，我想知道，看着初恋结婚的倒霉蛋他究竟是什么模样，然后在反光镜中我看见自己冷淡的脸。

网路直播间，只能听见声音，布鲁斯有青春洋溢、幽默风趣的谈吐，还有吸引人的故事和争议性话题，更不用说高学历背景和高收入的精英群体形象。他还是一个非常慷慨主播，临行前为了告白成功，在粉丝群里发了7000多元红包，当然也受到众多祝福。

不过对于有社会经验的人来说，几乎是一眼就可以辨识的——本质是狩猎，从粉丝群体里遴选感兴趣目标，获得X伴侣，

只是目光对准我而已。在这个人来之前，就有粉丝匿名告诉我，他其实也被邀请过。

有可能是名字特殊性，复姓上官，和他初恋同一个姓，他格外好奇我的身份。

大概是6.30

从出租车上下来个中年男人，身高不高，因为常年从事基建绘图行业，或者工程需要喝酒，长着肥硕啤酒肚，面部五官扁平，脸颊额头还有粉刺瘢痕，为了掩盖肥胖，穿得一身黑色耐克运动衣。

布鲁斯低头，手机留言：

我到了。

抱歉，临时有些事情来不了。

没关系，可以等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在车上看到这条消息，一时不好回复，我坐在车里想等他离开。

这样就可以说：抱歉，来晚了，看到你已经走了。或者，等他主动提出：我走了。

中年男人坐在花坛里，他低着头，周遭喧嚣声音都屏蔽，一个乒乓球滚落在他脚边，拾起来交给喊他叔叔的孩子。沉默地等，感觉不到时间，渐渐从紧张、恐惧、忐忑变得松弛，从公文包里拿出瓶啤酒，拉开拉环，咕咚咚的喝，泡沫沿着脖子流淌。

两个小时过去，男人站了起来，又坐下去。

逐渐地，公园里人越来越少，气候也逐渐变冷。

从我这边车窗外，看见皎洁明月在楼盘间升起来，照耀着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最后，公园里只剩下这个孤独男人，和停在马路旁唯一一辆车，车灯亮着。他没再问我来没来，我也不告诉他自己走没走。

12点多，胖子摇摇摆摆站起来，看看运动手环时间，脚踩瘪易拉罐。最后看向那辆停靠路边的可疑车辆，有那么瞬间，我在他脸上捕捉到惊讶激动，然后是怀疑。

他始终不敢走近我。

今晚午夜2点，一个醉醺醺、闪烁跳动头像出现在直播间，继续未完播的故事。他似乎不明白，其实又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抛弃了。

今夜，布鲁斯来到落单的羊身边，他只想知道，我可以吃掉你吗？

这样一个熟练的猎手

羊说：还不能

布鲁斯：那我继续等待，可别让我等太久。

于是，羊和狼仰望着同样升起的美丽明月

扪心自问

所以，爱情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