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直播间退出来,凌晨三点半站在阳台上,车灯晃过老式玻璃,有种陈旧死寂感,像80年代南方电影。阳台上木质衣柜镶嵌一面水银镜,锈渍斑斑,旁边凳子上一盏热带鱼形状塑料灯,灯丝已经坏掉。外卖粥还放在椅子上,冷凝成一团灰色,黑色塑料叉立在上面。
打开窗户,风呼啸而过,带来小县城熟悉气息。
看着沉浸在夜色中的世界,网络吵架仿佛萦绕耳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亮了,首页是几行微信聊天
“阿意,我结婚了。”
“嗯。”
我和赵习长期处于非常微妙关系,当年结婚时候从未感觉失去过他,现在他通知我,他在花花公子放浪荒芜的情感沙漠里找到了真爱。
前妻死后,赵习从澳大利亚回来。
终于我以为年少时期爱情得以修成正果,都打算放弃国内一切,去为爱私奔。说一切,有点轻描淡写,准确说是工作、背离父母、房产、户口,我曾经在这个国家所有人际关系。
赵习听到这种话,一定会浮起冷笑,他也习惯这种虚伪描述。
你真的能放弃吗?
上官意,如果你是为爱情粉身碎骨的人,也不会选择结婚。准确说,你以为是牺牲和放弃,果真能辜负父母,特别母亲身体不太好,放弃你女儿?精神世界里唯二重要的人,不顾世俗眼光为爱私奔。
我以为,赵习结婚了,这是非常非常痛苦的感觉。
年少时期的爱情,最后败给世俗。
上官意,你又在巧言令色。
什么世俗,这个叫何伊的女孩,是他义无反顾选择的真爱。赵习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同性恋,他爱自己所爱的人,而我只是‘恰好是男的’。
拿起手机,发现手机壳上沾着半点褪色红纸,是门帘上褪色窗花。
我想我依然爱他。
可什么是爱情?
回到直播间,发现4点钟他们依然活跃,虽然大部分人其实睡着了。布鲁斯头像挂着机传来一阵一阵呼噜声,能听见他翻了个身。
还在活跃的大部分是女生,有一个女孩问布鲁斯还好吗?
“嗳,他睡着了?”
“刚和他宝宝分手。。。上官羿你又回来了?”
播间另一个管理桃子读我离开前的发言“什么是爱情?哇,你不会也分手了吧,快上麦说出你的故事。”
女生对这些八卦非常感兴趣,不知道她们多大了,这些都是腐女,属于活跃在互联网上非常有影响力团体,从精英到草根都有。
我并不喜欢分享**,就算说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也许她们会安慰你,举自己身上发生例子,但并不能说清楚什么是爱情。
她们喜欢描绘爱情。
“我要是能找到灵魂伴侣就好了。”我的留言回复
“宝宝,别担心,你一定能找到的。”
网络不是很神奇吗?
你没有见过我,并不知道职业、年龄、身份、过往,直播间唯一真实的只有声音而已。
或者,从一两句发言中,去基于经验对对方身份进行判断。
沫沫、桃子、CC、红颜都是女生,以为我是刚刚步入社会小男孩,哦,我身份年龄是随机乱选,系统显示是22岁。难怪被叫成宝宝。
“要是能够遇见宫老师这种人,哎,可现实里男的也就那样。”桃子开始打岔,她隐隐约约希望我能够打开话匣子“宫老师那种爱情,谁不羡慕啊。”
我说:像晋江小说男主一样。
“你是GAY吧?”
是啊,性取向没法改,天生的。
“宝宝,你上麦吧,底下打字很麻烦。”
管理PP接过话题“宫老师那种爱情是你所期待的爱情吗?”
我在直播间麦上,阳台的风吹拂在脸上,思考片刻说
“爱情是唯一的,而**可以投射在任何人身上。我并不知道,宫老师和小常之间是不是爱情,也有可能是**。”
就像上位者的狩猎,也可以包装成爱。
“用**形容并不确切,有感觉是‘执念’,因为**可以投射在任何人身上,而执念只能由特定人解开。”
说完这句话后,直播间沉默了
就像我预料的,她们更热衷于八股谈资、围观爱情,绝大部分人并不想深入本质,甚至觉得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布鲁斯呼噜消失了,他头像鲜明闪烁片刻,然后下线了。
好像根本没有睡着,或许半梦半醒,也可能是下线去睡觉。
我发现这个话题和主题氛围不搭配,礼貌退出,当夜却一直失眠。
褪色的爱情就像门帘上红纸,然后变成新娘抿唇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