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噜布噜家族 第22章 第 22 章

卡尔再次回到城堡。此时的古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它在布莱克和卢卡斯的装点下焕然一新，处处展现出现代风格。

他还是有些不适应怪物们的新形象，卡尔想。他们的外表、谈吐和几乎与人类相同的思维，让卡尔很难再将他们视作一种超出常理的生物，反而不由自主地将他们认作同伴。

“你需要喝点水吗？外面挺热，你感觉渴了吗？”布莱克贴心的关切让卡尔加深了这种感觉。

“你们......究竟是人还是怪物？”他迷茫地问道，像一个可怜的傻子。

不过至少在场的生物不会嫌弃他突然的愚蠢，而是会一直一直耐心地回应“亲爱的，我们不是人类，是与你不同的种族。不过你无需担心，我们不是无知的猛兽，会尊重你每一个选择。”

听听，多么巧舌如簧，多么擅长花言巧语的种族，卡尔无助地看向比他还要人类的两个怪物，深感不安——为人类的前途命运。

“你们进入过人类社会吗？”卡尔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实在是怪物所表现出来的“进化” 速度过于惊人，让他不由得猜想他们是否曾经潜入过人类社会，与一无所知的人类同行。另一方面，卡尔也想知道他们过去的经历，他们究竟从何而来，留在人类世界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母亲让我们不要靠近人类。不过她自己和父亲倒是在人类社会玩得很开心呢。”卢卡斯抱怨道。

卢卡斯简单的抱怨却在卡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除了布莱克和卢卡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其他怪物，而怪物们的父母......

"好了，"布莱克忽然打断了卡尔的思考，他把手放在卡尔的肩上，卡尔对此没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他默认了这样的举动，在与怪物相处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后，他被迫习惯了这种亲密的行为。

“我想你该休息了。”

卡尔哑口无言，在布莱克和卢卡斯的陪伴下，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在一步一步的深入中，卡尔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大门，沉重古朴的铜铸大门严丝合缝，丝毫透不出一点属于外界的光亮，让古堡内部犹如一个封闭的世界，只有里面墙壁上的灯具提供着吝啬的微光，所有的家具在这样的光芒下投射出不显眼的阴影，恰似它们华美外表的反面。

卡尔感到了隐隐的不安，他不禁想到了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大卫——那个不幸的邮递员，还有达芙妮，那个勇敢的小女孩，以及山下村落里一双双窥探的眼睛，他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他现在还不得而知。

大卫受到的诅咒，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好似泼醒温水中泡澡的青蛙的冷水，让卡尔意识到他们远没有自己认为的无害。

想到这，卡尔不由得捂住脑袋，似乎有什么要喷涌而出，他忍耐地皱起眉头，想要把异样压下去，正当他庆幸自己终于瞒天过海时，一道毛骨悚然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答应我，好吗？学会信任我们，不要一个人忍受痛苦。”

卡尔撞入布莱克的担忧的目光中，他总是把卡尔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比他的家人还要关心他，这让卡尔感到难受和不堪，自己似乎从来都没学会感恩和体谅别人——特别是对布莱克来说。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温柔可欺，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卡尔的背叛和伤害，如果怪物中也能评选好好先生的话，布莱克无疑能够摘得桂冠。

现在，这位好脾气的、斯文的先生，犹如农场里受人尊敬的老母鸡，不容置喙地把卡尔安置在专属于他的那张大床上，然后把一直贴着卡尔走的卢卡斯扯下来。

“我想，我们应该让卡尔睡个好觉，不是吗，我亲爱的弟弟。”

布莱克低沉温柔的嗓音让卡尔不自觉地沉浸其中，以至于忘了他在说什么。等到卡尔回过神来的时候，卢卡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跟他告别：

”晚安，卡尔。“

似乎意犹未尽，他补充了一句：

”记得要想我哦。“

接着房门被关上，属于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卡尔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呼一口气，片刻后，他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曾经有过的微弱疼痛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让他不能安心地进入睡眠。

他不知道大卫是否能在明天成功地醒来，经过这一事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力，即使自己再一次成功地乘怪物不注意逃出古堡，他们也可以用诅咒逼迫他回来，不是他自己，就是别人。

他必须更加深入，了解怪物，了解古堡。

越想越睡不着，卡尔下床，耳朵贴在门板上，走廊上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门把手，将门开了一条小缝，透过狭窄的缝隙，他可以看见幽幽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两侧的电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要乘着这段时间探索古堡，争取找到更多有关怪物的线索。

他踏上新铺上的地毯，绣着繁复花纹的地毯是由那个可怜的送货员——大卫，送过来的，卡尔忍不住感慨。厚重的地毯完美地吸收了卡尔的脚步声，使他如猫一般潜行在古堡狭长的走廊之中，忽然他猛地停下脚步。

楼梯口。

卡尔伸出一个脑袋往下看，一楼此刻漆黑一片，只有大厅一侧的壁炉仍然噼噼啪啪地燃烧着木柴，火焰照亮了一块小小的地板，卢卡斯就蜷缩在那块被火焰照亮的地板上，呼呼大睡。

卡尔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卢卡斯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之后，蹑手蹑脚地一级一级下了楼梯。

最后一级楼梯，卡尔抬头望去，卢卡斯仍然睡得正香，只是卡尔发现自己错估了一件事，就是卢卡斯的体型。或许是以怪物模样睡觉过于舒适，又或是出于散热的需要，卢卡斯庞大的身躯像一个面团一样摊开了，他的触肢犹如蔓生的藤蔓一样在黑暗中纵横交错，如同热带雨林中机敏的陷阱，只要猎物稍稍触动就会快速收缩、捕获。

卡尔焦虑地咬起了手指，犹疑着是继续前进还是打道回府。

过了一会儿，他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了决定，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很好，脚下是坚硬的地板，安全。

有了第一步，接下来便简单多了。

随着卡尔的前进，另一侧的走廊显现出来了，卡尔激动起来，他记得这里，当初他就是从这自地下室进入一楼的。

咕吱————

卡尔后背一凉，僵硬地往下看去，因为过于激动，不知何时他踩到了卢卡斯在走廊口的一根细长的触肢。

细弱的触肢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正翘起头左右摇摆着嗅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卡尔疯狂地运转大脑，但想不出任何办法，就在陷入绝望之际，卡尔看见那只细长的触肢停止了嗅探，接着向后狠狠咬了一口！

卡尔目瞪口呆地看着断成两截的触肢，漆黑的横截面很快复原，只留下头部一小节孤零零的留在原地。

那一小节触肢逐渐变为一团黑色的球体，含羞带怯、期期艾艾地朝卡尔挪动过去。

卡尔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颤抖着手从地上捞起黑团子，抱在怀里。

怀中的黑团子很安静，但卡尔的心情很不平静。

探索仍要继续。

卡尔通过走廊，来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这里的楼梯更为老旧，陈设也更加接近古堡一开始的样子，年久失修，散发出腐烂的霉味儿。

卡尔小心地踏下楼梯，疏松的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怀中的黑团子一起一伏地呼吸着，没有动作，卡尔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地下一层。

卡尔四顾环望，地下一层只点着几盏煤油灯，光线更加微弱，借助它们，卡尔得以看清四周的墙壁。

很显然，这里曾经遭受过破坏，卡尔观察到墙壁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其中几处边缘泛出点血色，墙根处残留着碎木屑。

卡尔脸色发白，他继续前进，最深处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小门。

如同迷雾被风吹散，卡尔忽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那是一开始小队被困住的地下室。

正当他想靠近时，不远处的楼梯上突然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卡尔赶忙屏住呼吸，紧张地朝后望去。

只见漆黑一片的楼梯上方透出点光亮，脚步声忽然停止，紧接着是属于布莱克的声音：”卡尔，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