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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说 第30章 第 30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0 18:17:16 来源:文学城

乙秩从15岁一直向前看去,少年长成青年,而后黑发泛白,犹如盛夏跨过了秋,仿佛一年之间只剩下了夏与冬,男人弯下了脊梁,茶色的浅色眼珠上蒙上一层霜,霜降之后冬就如期而至,他急速地步入晚年,皱纹暗斑像尸纹爬上他的皮肤,他越来越矮小,直至钻入土里。

他想自己这一生到底是怎样的呢?幼年丧父丧母,青年流浪,老年--至少现在看来孤家寡人不知死在何方,是如黑色小房子的棺材中,是橘黄的万寿菊丛下,是灰白的柏油马路上,还是如烟花灿烂的暖阳之中。

【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便为乞儿。】他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这是谁呢?

他转身,目光从一百岁的老年乙秩的幻影瞬间移到18岁的乙秩身上。

这一年的幻影不是人,而是一颗心脏。

心脏两旁分立站着两个人,卿青和不可说。

“你是混沌,是龙心。”龙枭在他的记忆中轻轻说。

“不,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乙秩。只是个路人乙。”乙秩擦干眼角的泪水,冷冷地对意识海中那道倩影说道。

“那好吧。只能如你所说了。”

一道急不可闻的叹息在这句话中响起,像是上千万只灵魂同时叹气。

心脏瞬间炸开,粉红色的血肉纷飞,乙秩在这一场粉色的风中,抓住了那两道幻影,轰隆,卿青和不可说微笑地炸成金黄色的粉末,与此同时,这场血肉与花粉横飞的风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白幡,那白幡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好像只要他抓上去,所有的痛苦便会消散。

于是乙秩抓住了白幡。

风声停止。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紧握白幡。握白幡的人却穿着与其含义不同的红衣,他低着头似乎很虚弱,几乎是要跪下,但是细看之下能发现,红衣其实是血染的白衣,而白幡也只是从衣摆撕下的一块布,上面的经文是蘸血书写的。

红衣人摇摇晃晃地撑着白幡站直,强撑着没有跪下,他抬手,身后飞起万千支水箭,而他面前出现了一把一人长的水弓。

水云天。

那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全是鲜血的脸,眼睛似乎也在流血,琉璃瞳中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他抬手拉弓,水箭全数飞向对面的人!

箭矢划破气流,对面那提剑的红衣男人,男人耳朵微动,迅速转身提剑横扫而出,凌厉的剑风挡下大半水箭,而后脚尖点地,拔地而起,如同原地飞升一般飞出海面。

刷!

长剑以排山倒海之势劈开海潮,直直地砍向卿青!风浪卷起卿青的鬓发,他丝毫没有要躲的趋势,抬手一抹嘴中喷出的鲜血,反手拉出一条血箭,眯眼瞄准来人的头顶。

枕无拘。

他心中默念,毫不犹豫地松手,箭尾带起两侧的海水汇成一条衔着红绫的水蛟气势磅礴地炸响挥剑而来的不可说。

我恨你。

巨大的水花炸开,喷涌的灵力反噬宿主,卿青当胸被击中急速后退,后背撞开珊瑚丛,红色的碎片炸开--

--噗呲!

一口鲜血喷出,卿青睁大双眼想要爬起来,但是手脚软如面条,筋骨俱断。头上的伤口再度裂开,满目鲜红。他突然笑了。

你不是说来嫁我的吗?

怎么变成了杀我全族呢?

不可说,大骗子。

“骗子...”他喃喃,眼前一片模糊,但能看见对面倒下的不可说重新爬起,一只手折叠着无法动弹,他就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珠光宝气剑,眼泛红光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走来。

卿青松开了水云天,他的怀中钻出一条红绸,是当年写信写错的衣袖。

你是否还记得。

“天塌下来了,哥替你扛着。”

“在下不可说,生死交情一场,你我有缘,此后前路茫茫有难处尽管报我名!”

“...我上门求娶你...”

剑刃已到眼前,他手指微动,小声开口:

“哥,我的衣服脏了。”

长剑一下停住,就在这时万箭齐发!从四面八方没入不可说的身体里,呼啸而过,溅起万朵红色浪花,被劈开的大海顷刻闭合,铺天盖地压下来,潮汐声,心跳声,嘈杂一片,一股脑地涌进卿青的脑海中。

意识海中金钟乍响,枕无拘惊愕地开口:“不...不是,不。”他的话戛然而止。

卿青吻上了他。

小蛟才不过三百六十岁,恰好是凡人十八岁,别人这个年龄早就儿女满地跑了,但他平生连跟姑娘牵手都没有!跟别提跟人亲嘴了!他就像一只刚出世的鸟,愣头青地撞上他哥的嘴巴。用力太大刹不住车,以至于牙齿磕到牙齿,咬破了嘴唇,眼泪与血沫囫囵向下吞。

耳畔雷鸣轰响。

【当一个种族再没有延续的可能,自然会终结一切无用的挣扎。】

蛟族只剩下一个卿青,天雷自然是要来收他的。

但是在死之前,他要——

卿青终于松开不可说的衣襟,微微分开,喘/息着:“我恨你。”下一秒,他拔下不可说脑后的贝母珊瑚钗直直插入那人心口。

轰隆!

天雷劈下,第一下卿青便现出原形,浑身的鳞片炸开脱落,他翻滚着,吼声响彻天地。

第二下,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国外的月亮似乎不比国内的圆,但胜在视野空阔,于是显得那圆月极亮。

耳畔异国的话语夹在河水中流去,极具异国风情的街头,一个裹着风衣的男人手中捧着一大捧带着雾气的粉玫瑰站在风中。

卿青背着画板几下跳开几处闪着光的小水洼,高声喊道:“枕无拘!”

男人转身微笑,眼下带着轻微的因为坐红眼航班而熬出的青丝,脸上却没有一点疲惫,他笑着让卿青慢点跑别摔着又伸出手接住飞奔来的卿青。

花枝撞击声和风声搅成一团,卿青从不可说怀里接过话像只兴奋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问不可说什么时候下的飞机?饿不饿?最近不会再走了吧?

这几年,他在国内外各个美院学习,今年他来到了法国求学。

不可说因为大部分产业在国内,时不时两头飞。

今晚下课,卿青看到不可说的留言,喜出望外地赶来。

就见到了这么一个捧着玫瑰的哥哥。

直男,俗气。卿青翘着嘴角在心底吐槽。

他们沿着河畔向公寓走,天地变得特别安静,人声被甩在身后很远的地方,连那条红黄色的灯海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星星。

他们谈着琐事,其实大部分时候更像千年前,卿青闹,枕无拘笑。

小蛟似乎这辈子都不会说想念,他只一股脑地倒出最近不可说不在的日子里都做了什么。

那一年还没有微信,他们的交谈还是跟当年,靠那枚骨哨。

卿青问过不可说那枚哨子用的谁的骨头?别是捡的不知名人士的残骸来寻他笑话?

不可说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学了不少语言,但这人偏偏不把心思放在正经上,一门心思学了许多肉麻的情话。

他用法语说:“你是我的珍宝。我很爱你,我把我的骨头掏给你。”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卿青背过身,却红了耳朵。

那根骨头是不可说幼时跟狗打架被咬断的指骨,后来回天上修仙,用了可生白骨的仙草,那根骨头就被他做成了哨子送给了卿青。

卿青听完沉默了好久,小声地哦了一句。他们依旧说着近况,有时说英语,有时说德语,有时说法语,但更多的时候说汉语。

不可说基本上用每一种异国语言说:

“我爱你。”各种形式的。

还有各种称呼:

“亲爱的。”

“小甜心。”

“Darling。”

但他从不用汉语说我爱你,谈起爱就缄默,人生来就有嘴巴,可是被上天剥夺了开口的权利,于是爱在心头有口难开。

对于称呼,不可说说起汉语也只有两个。

“珍珠。”和“卿青。”

两个字抵在舌尖嚼上千百次才吐露,今夜他叫卿青为珍珠。

这人这些天又不知道学了什么,他低下头吐出一个个陌生的字眼。

不用脑子想就知道是什么爱呀吻啊,也确实如此,不可说贴心地翻译,说:“有一种礼仪,叫作吻面礼,见到好友,亲人,爱人时他们都会亲吻对方的面颊以示问好,珍珠,我可以亲你吗?”

卿青呆头鸟似的捧着玫瑰,月光下,人比花娇,他轰的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行!你上哪学的,有人!而且这么,这么!”他停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他对上了不可说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是要命,浅色的玻璃眼珠像月光像太阳。让人只要一看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何况那人还在说:“没关系的珍珠,这里热情而大胆,没有人会认识我们,一个吻不会引人瞩目的……”

卿青别过眼。

那就亲一下吧——不过只能一下哦……

月光照着花瓣投射到地上,花影随风而动,河水潺潺流淌,一切都是如此的静谧美好,咕嘟一点水声,地上的影子悄然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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