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她 第3章 第 3 章

自从跟李译分开后温琰就把老宅卖了，她父母健在的时候家庭条件还算富足，留给她不少财产。她用老宅的钱和原先的钱全款买了银城靠中心位置的一个小户型，也就六十几平但她一个人生活完全够了。

原先周围的邻居还议论纷纷说温琰这孩子跟了那个坏小子后就学坏了都会卖祖宅了。但近几年房价暴涨之后，风评也随之倾斜，开始羡慕起她的长远的眼光，总略惋惜地感叹，到底还是温琰这孩子厉害。

其实于她而言，哪里都一样，横竖都只有她一个人。只是前者多了些回忆罢了。

温琰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止痛药，这药她吃了许多年，细细想来也算是上瘾的一种，只要身体哪里不舒服就习惯性的吃两片，头疼，胃疼，腰疼，什么都能治。

吃完药，她躺在床上休息，等着药效上来。安静地躺了会儿就蜷着被子睡着了。

温琰的房子在十楼，她的床安置在落地窗旁，睁眼就能看到天空。可如今的天不似从前了，从前月色皎洁，星河璀璨。如今，即便是万里无云，也见不到那条星河了，只剩零星几颗苟延残喘地抗衡着地面的陆离灯火。

手机铃声将她吵醒，她在床上冥想了两秒才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喂？”

“阿琰，周日有空吗，我帮你物色了一个不错的男人。”

来电的是安雯，她大学好友也是同事。

温琰惯性地勾勾唇，在床上辗转时发出摩擦声。

“你不是也单身，怎么不考虑一下这个不错的男人。”

安雯：“他喜欢温柔款的，我不合适。”

温琰：“几点？”

安雯：“你答应了？”

温琰：“嗯。”

对面忽然不出声了，憋了半晌满口狐疑。

“难得啊，从前我让你相亲你总不愿意，还以为你心里还装着李......”

话到这戛然而止。

缄默数秒，双方无言。

反倒是温琰先安慰的她。

“没关系，我早就放下了。李译，张译，宋译都是一样的，不需要给他特殊身份，不需要避讳。”

安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报了时间。

“中午十二点，去我们之前常去的那家井川料理店吧。”

“好。”

放下手机，温琰继续在床上躺着，她挪到床沿将身体侧向对窗的位置，睨着底下一盏盏灯火，想着是不是每盏灯下都有个幸福的人，有家人，爱人或是朋友。

思绪被又一阵手机铃打断。温琰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是八位数的座机号，区号是本地区号。

等了半分钟确定不是骚扰电话才接起来。

“喂？”

“喂，温小姐吗？我是刚才部队接送你的小江。”

“哦，江.....”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江先生，有事吗？”

“没什么事儿，就是问一下你周日上午有空吗，到时候我来取一下照片。兄弟们下周就退伍了，怕到时候来不及。”

这活是小江自己揽下的。

“可以的，照片洗洗也快。”

“好嘞。”

之后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挲声。过了半分钟，温琰又问。

“还有事吗？”

“哦哦，没了。”

说完，挂了。

彼时，部队宿舍的公用电话旁，小江小孙看着斜靠在墙上不争气的李译。

李译冷哼一声。

“叫我来就为这？听你跟美女搭讪？”

小孙眼神一改，盯上小江。

“就这？”

小江虽是李译的下属，但跟他也五六年了，除了工作时间，平时也没大没小。

“李队，刚刚我拉你过来，你怎么不说话？”

李译觉得好笑。

“那么喜欢使唤我，要不你当我头得了？”

小江眼珠子往上一翻。

“那我可不敢。”

李译懒得跟他们开玩笑，眉头一紧蓦地严肃起来。

“立正！”

小江小孙倏地立正，调整军姿。

“向后转！”

“跑！”

两人顿了顿，脑袋灰溜溜转了回来。

“跑哪儿啊？”

“操场，十圈！”

“......”

等两人走后，李译鬼使神差地走到座机前，拿起听筒，盯着那一串倒背如流的数字默默发呆。

仅仅是看着，并没有拨通电话，他不敢。不敢听到那个声音，那个曾近无数次在他耳边呼唤的声音。

“李译，抱抱我吧。”

“李译，我冷。”

“李译，我饿了。”

“李译，来接我吧。”

“李译......”

此刻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他心上狠狠一揪，炸裂的疼迅速蹿入每个神经末梢延展至全身，让他几近窒息。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让自己冷静一会儿，放下听筒时却碰到了重播键。

对面接的很快。

“喂。”

声音经过听筒传至空气来到他耳边时已经很微弱了，但是他认得，无论经过多少次辗转都能认得的声音，几乎同时，视线被一层薄薄的眼雾模糊。

他再一次将听筒放至耳边。

“江先生？还有事吗？”

“......”

“是打错了吗？”

这头依然没给任何回应，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只是那只垂落的手渐渐紧握，就连后槽牙都紧咬在一起，用于克制自己的那股劲大到仿佛能撕裂一切。

那年他给她打了无数通电话，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逃避退缩的。

银城的雪总是突如其来，那年也一样，一夜之间，大雪压城。

那时正值寒假，李译一早就打来电话。

温琰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的，两腿一蹦就蹦到座机旁。

李译：“温琰，下雪了。”

温琰：“看到了。”

李译：“你在干嘛？”

她顿了顿，微笑说。

“李译，我饿了。”

我饿了，我想见你。这是温琰最直观的表达想念的方式。

“行，等我。”

“嗯。”

他们所在的镇子在银城的城郊，楼房大多低矮，只有为数不多的商业楼高耸在那儿。放眼望去，真是白茫茫一片。

那天，温琰裹着厚厚的纯白羽绒衣，头戴白色毛线帽，脚穿米色雪地靴。她这一身巧妙地融合在这雪白世界里。

她在门口等李译，等了一会儿那个高瘦的身影就匆匆赶来。见他没骑车，温琰不免好奇。

“怎么不骑车？”

李译倒是直言不讳。

“雪天路滑，怕把你摔了。”

温琰笑眯眯地打趣他。

“还是技术不行。”

“不行？”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受不了挑衅，他嘴角微微上挑，低头睨她。漆黑的眼里似乎藏着危机和暧昧。

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

温琰转开话题。

“我们年级是不是有个人跟你同名同姓？”

她的成绩在全年级都排得上号，在班级里更是数一数二，所以年级排名出来的时候会留意一下靠前几个人的名字。那天她瞄到了他的名字，高三（五）班，李译，第一名，689分。

当时她天真的以为，重名了。除了这个解释还算合理，其他都超出了她预想范围。

“没有，怎么？”

答案渐渐往她预想之外发展。

“你期末考了几分？”

“忘了。”

李译双手插在口袋，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最后没由来地冲她笑笑。

“总共扣了二三十分吧，怎么？想跟我考一个学校？”

“......”

旷课，逃学，抽烟，打架。原以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没想到脑子还挺好使。

他那么一说，她还就真的挺想。但她口是心非。

“没，不想。”

他顿住脚步，再看她的时候，表情无比认真。

“可我想啊，很想。”

温琰静静地凝视他，蓦地闪过一个念头，雪天原来也可以那么暖。她压低了声好似在说给自己听。

“那我努力努力。”

“不用。”

李译又开始迈步，仍漫不经心。

“你走你的，我靠近你就行。”

话音刚落，一束光刺穿云层立于不远处，渐渐地云雾消散，阳光散落下来，由远及近万物皆披上金色暖光。好像是对这个轻得不能再轻的承诺的一种保证。

保证面前这个人将永不背弃，永不食言。

温琰嘴角上扬，鬼使神差地来了句。

“冷吗？”

李译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大男人，怎么会冷。你冷？”

“没，就想给你捂捂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连眼神都炽热真诚。

看她眼底微润，李译没由来地勾唇，直接将手伸进她的口袋，与她十指相扣。

“哎，这姑娘怎么老想占我便宜。”

“......”

温琰刚想抽走却被他牢牢抓住。

“算了，反正我也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