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得罪 第6章 悬崖

许泽阳拎着两包沉重的行李下了高铁。

这一路上他非常非常认真的反思了自己。

他就不应该为了吓唬人把见面地点定在什么舍生涯，还特么搞个凌晨……

现在好了，舍生涯那边又没有电梯，他还得打出时间爬山。

杀人犯怎么了，杀人犯也需要休息。

——

房间里那些鱼，许泽阳都处理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天有些没什么**。或许是最近的生活都更充实了些，没空搞那些吃的。

于是那些鱼就在水槽里艰难的活着，一连活了好些天。

但鱼毕竟是鱼，城市不像老家，可以河里放生；留在出租屋，也显然不是道德的。房东恐怕不想自己的屋子充满一股腐烂的海鲜味儿。

只有处理，刮磷，破膛，吃掉。或者洗干净和葱姜蒜一起放进煎锅里，开火。

这时候需要按住锅盖，控制住它们的每一次挣扎，让它们的皮肉不得不完全贴紧滚烫的铁锅，感受滚烫的温度，直到用光所有的力气。

这是鱼的宿命。

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事的？

许泽阳自己也记不清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吧，从昏暗的不见天光的家里开始。

那时候他在屋子里磨着一把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刀，就知道没有胜算。

后来他长大了，可是长大又如何呢？

还不是拿一些鱼儿撒气。

许泽阳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他会对着网上的一些言论出神，比如有人常说的杀生不虐生。

可是他必须要鲜血才能保持冷静。他必须要看着生死边缘的挣扎才能回到记忆里那些磨刀的夜晚，不至于远离，不至于忘记初衷和仇恨。

许泽阳出了车站。

高铁站深夜还亮着字牌，远处的高楼亮着灯，永远照着城市夜空，像不灭的星星。

有夜生活的城市都是很美的。

可是再璀璨的灯光，温暖不了寒风中的人。

——

孟曦背着一大包东西气喘吁吁的爬山。

她学英语，小周帮她收拾的东西。要不是伸懒腰的时候发现行李已经堆积如山，小周恐怕要把家都给她塞包里搬过来了。

不过其中一些东西还是很有用的。比如这柄雨伞。虽然今天完全没下雨，但它做了一根很好的登山杖。

孟曦拄着雨伞往上爬，上了那个崖壁高坡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并不高大，但是修长匀称。

他站在那儿，感觉好像自带一种能熄灭光影，斩断一切的气质。

宁静。

孟曦曾听有人说，如果一个人的眼神中有种超越年纪的安静，那么大概率是他曾有过一段不得不在深夜摸黑独行的时光。

他转头的时候，孟曦看见了那种眼神。

孟曦突然就觉得这个场景那么熟悉，熟悉的就好像之前在哪里经历过似的。

她后脖颈有点发凉。总感觉眼前的男人会突然瞬移到他面前。

——

许泽阳转头的时候，恰好和那双清澈的眸子四目相对。

几乎在那一瞬间，许泽阳能确定她就是那个“草莓奶昔”。

她穿着粉色的外套，长长的头发很随意的扎在脑后，清透的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潮红。真的很草莓奶昔没错了。

当然，他的这项猜想还有一个最有力的辅助证据。那就是这是凌晨——

其他女孩不会在这个时间跑到舍生涯。

许泽阳觉得哪怕一个人要寻死，也不至于大冷天一个人跑上山走这么冷的路。

这么一想，他瞬间有点愧疚了。

许泽阳：孟曦吗？

这人的手摸了一阵，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两张电影票。

许泽阳：今天阴天，没什么景色可看了，白天有时间的话一起去看个电影吧。

他没戴墨镜。

孟曦靠近了一些，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甚至略显稚嫩，却配有一双深邃的眼睛。

孟曦向这双眼睛望去，感觉遥远而不知尽头似的。

他的眼神那么平静。

那么年轻，却好像已经在这个宇宙间静寂了几万年。

孟曦：你不邀请我去上面站一会儿？

孟曦：我可是爬了很久才上来的。

孟曦含笑的看着许，就像是看中了他脚下站的那个位置。许泽阳第一次感觉有被挑衅到。

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发现自己其实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了。他刚刚看向孟曦时背对着悬崖，但凡紧张中踏错一步，就已经身入万里云渊。

准确的说可能是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只不过从这个高度上看，只能看到稀松成团的云朵，倒多了几分美感。

许泽阳没有从悬崖边上往回走，而是往旁边让了让。这样孟曦就能对他的那方寸之地的险峻位置看的更清楚。

许泽阳：你想站这儿？

许泽阳看着孟曦的眼睛，和她对视。那双眼睛在甜美的粉色外套的映衬下显现出恐惧，慌乱，还有一丝……兴奋。

兴……兴奋？

许泽阳都有点不敢相信，他一只脚向后点了一下，差点真掉下去了。

许泽阳哑然失笑：搞什么嘛？？

许泽阳：这种事情居然会让你兴奋吗。

许泽阳：我该不会，是你的鱼吧？

孟曦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了鱼，但许泽阳……好像发现了什么。

许泽阳：那你来吧，站到我旁边来。

许泽阳举起了手里的枯树枝，孟曦很怀疑那个也曾经在上山的时候起到他登山杖的作用。

他指向孟曦：你过来。

孟曦突然觉得这时候如果自己握住那个树枝往外推，没准掉下去意外死亡的就是许泽阳了。

许泽阳看了他一眼，转身坐下，双腿垂在了悬崖之外。一些松动的石块随着他的危险动作簌簌落下。

他一只手杵在悬崖边上，悠闲的就好像在自家沙发上打发时间。

孟曦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尽量不晃动或者踩踏什么会危及生命的东西。

越往前走越能看清云海的全貌。

黑夜的崖外没有光辉，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着，更增添了一丝神秘的色彩。天上的云低垂下来，和山间的云雾相接。

没有光的缘故，竟也分不清边际何在了。

孟曦突然觉得阴天也不错，这样的云海，恐怕比晴天更加浩瀚吧。

她在许泽阳身边坐下。

许泽阳猜的没错，此情此景，确实是会让孟曦有莫名的爽感。

他们坐在崖边，望着广阔的天地，山间的风吹拂着，怎么能不让人舒适呢。

除了有点冷。

孟曦打了个喷嚏。

坐了一会儿，许泽阳突然开口了：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个杀人的好地方吧？

许泽阳：这儿都跳了多少人了，摄像头早摆上了。

许泽阳：你真应该邀请我去你家里坐坐。

——

路过安和苑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已经在路边忙活了。早上的红薯刚烤出来，附近的空气都变得热腾腾的，充满了甜腻腻的香味儿。

两人在门口驻足，很快就各自捧上了一个，狼吞虎咽的在路边吃完了。

往回走的时候，孟曦听到烤地瓜的大爷颇有感触的和买菜的大娘讲着：现在的学生们可真不容易啊……哎呀你是不知道，每天凌晨就起床了，刚只能冒着冷风在路边吃两口。我那红薯刚出锅那么烫，他们……

孟曦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心虚地逃了。

他们可不快要考试的高中生，只是去爬山饿坏了啊。

许泽阳：你必须得把身份证给我看一眼，不然我不放心……

许泽阳：这不知道的以为我在搞什么未成年呢。

孟曦：得了吧，说的好像你长的不像学生。

孟曦：你看起来也这么小，这我没想到……

许泽阳叹了一口气：不小吧？

许泽阳：……好吧。那至少别人顶多觉得是一段甜美的校园爱情，而不是未成年和骗子。

许泽阳：看来我得和你互换一下身份证才行。

推开家门，屋子里还到处留着小周的痕迹。桌上的零食凌乱的摆着，打开的袋子里还有很多，好像刚刚有过一场美妙的派对。

许泽阳讪讪的开口：你家是经常来外人吗。。

孟曦白了他一眼，收拾收拾，给沙发换了一张毯子。

坐吧。孟曦说。

可以睡一会儿。

孟曦：那屋没收拾好的话，今天晚上也可以在我沙发上将就一晚。

许泽阳：不用，床板也能睡。

孟曦：是吗？

孟曦内心OS：那看起来我好像应该直接让你躺地上，而不是沙发……

孟曦拆出了一个柿饼，直接朝许泽阳的脑袋扔了过去，被一把接住了。

许泽阳：就这么睡觉？我们不干点什么吗？

正在电脑桌前撕开柿饼包装的孟曦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他：我们应该干点什么？

许泽阳：吃柿饼啊。

许泽阳：快吃，吃完我们就拿刀互捅，然后都不活了。

许泽阳：你看，你过年不回家，我是孤儿。我俩没了一时半会儿也影响不到别人。人终有一死，不如死前爽一把……你说对不对？

孟曦瞪大了眼睛：那好像不太好吧……

许泽阳：不好你还吃啊。

许泽阳扶额。

许泽阳：你不知道红薯和柿子会起反应，一块儿吃能要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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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