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夜 第20章 第20章

温以行和李莲心在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因着同心蛊的缘故，叶雪蝉依旧住在了胡饼铺后屋。

灵府重新归于平静，江殷的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好，已经能下床走路了。不过在温以行的要求下，还是强行被留下观察了几天。

四人终于上路时，送别之人挤满了半条街。胡饼铺主塞了一大包吃食给叶雪蝉，钱来财双眼噙着泪，汪贵也带着伤来送别。

“先前一直伤着，没能找机会道谢。”他感激道，“谢谢仙君……经此一事，我也像是重生了一般。”

“你若是要谢，不如多回家陪陪你老母。”叶雪蝉笑道。汪贵腼腆一笑，复而又悄声问，“鉴心姑娘……鉴心和那个杜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们？”

四周也安静下来。叶雪蝉尴尬地环视一圈，原来明惜并未向他们解释。

直接告诉他们是魔头必然会引起恐慌。她求助似地看向温以行。对方会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如今天下不太平，不乏有装神弄鬼之人，诸位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被蒙骗。”

这番话说得实在不知所云。非但没回答鉴心与碧天的身份，反而叫人感觉在暗示什么。

“装神弄鬼？”“我们是遭人欺骗了吗？”果然，众人被绕得晕头转向，面面相觑起来。趁此机会，叶雪蝉向大家告别。

百姓们还在呆呆思考着温以行的一席话，四人已然飘然而去。

“我看师兄才是装神弄鬼，爱蒙骗他人的人。”一离开淮阴地界，江殷便忍不住出言嘲讽。温以行高深莫测睨他一眼，“你懂什么。”

李莲心将剑从腰间解下。“去藏锋境，应当可以御剑吧？”

藏锋秘境距离九重与淮阴路途遥远，几乎要横穿整个地块。就算是御剑，大约也要五日之余。

此番是公事，应当可以。叶雪蝉刚想回答，却注意到身后传来车轮滚动声。

一辆简朴的马车自城内咯咯哒哒驶出，停在她面前。江殷意识到什么，不满地皱起眉。

马车中人掀起车帘，耀眼的笑意险些晃了叶雪蝉的眼。“四位仙君可需同乘，让在下捎你们一程？”

来人正是陈望津。自从温以行与李莲心来后，就不见他踪影。未曾想他还未放弃，竟在此处等着他们。

“不必了，我们可以御剑而行。”温以行不知他身份，彬彬有礼一拱手。陈望津笑容更盛，干脆走下车来。“在下仰慕九重山已久，就算能远远跟在后面，也算全了我此生心愿……”

“陈望津，莫非我与师姐回绝你还不够明确？”江殷直接打断，抽出自己的剑，还顺便替叶雪蝉也解了开来。“你也需得学会看看眼色，不是所有人都畏惧你陈氏，要依着你心愿行事的。”

说罢，他率先踩上剑身，腾空而起，“还不走么？”

陈望津略微受伤地垂眸，“我自知不能成为修士，可想为叶姑娘——叶仙君和你的同门做些什么的心是真的。我的命是仙君救的，也应当回报才是。”

叶雪蝉欲言又止。若不是真龙之气还萦绕在她心头时刻提醒，她还真心软，想要认下这个师弟。“实在抱歉。”最后，她只能匆匆扔下这句话，御剑而起。

温以行若有所思，亦是一点头，带着还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师妹跟了上去。陈望津茫然望着几人变成天空一小点，下定决心似地，转头对车夫道：

“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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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人？”温以行驱剑与叶雪蝉并排，问道。江殷强先冷笑一声，不屑道，“碧筩楼案的受害者之一，被救后不识好歹总是缠着师姐。”

被他这么一说，陈望津倒显得是个为情所困的痴情人。温以行果真神色异样地看了叶雪蝉一眼，坠在后面的李莲心更是插嘴道，“师姐魅力可真大，来趟淮阴就收获了个追求者。”

叶雪蝉扶额。江殷完全抓错了重点，带着剩下两人也跑偏了。“陈公子也是个可怜人……”

她将陈望津身世与极阴命格一五一十说了。温以行摸了摸下巴，“若只是如此，也不是不能让他入门。左右不让别人知道是我九重山门下，只叫他能自保即可。毕竟极阴命格在魔修眼中可是个香饽饽。”

温以行这番话，倒叫叶雪蝉侧目。他竟是如此藐视规矩，不惧皇权，随心所欲之人？

不提他未来九重掌门的身份。两百年后的温以行，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一桩连凡间市井都在流传的风流韵事。

他曾与一凡间女子两情相悦，还育有一女，母女俱被他安置在凡间。可不久，那女子被陈氏某达官贵人看上，强行掳了去。闭关的温以行不知妻女造此飞来横祸。待他修为圆满出关，妻子自缢，女儿失踪。他花了数十年才找回女儿，将其带回九重山。

事后，那贵人亲登山门赔礼道歉。温以行却只淡淡一句“皆是命数”，竟是轻易放过。

有人说修仙之人果真情缘寡淡，也有人说他是畏惧皇权。此事原本与叶雪蝉无关，可温以行的女儿后来，正是投入了江殷门下，成为了她唯一能称得上是友人的师妹。

她曾多次见温令仪仰头望月思念母亲，因此对这位掌门师伯也没什么好印象。

如今弱冠之年的温以行倒是与她印象里极为不同。他都能提出偷偷传授陈望津法术，面对害死自己妻子的所谓贵人，又岂会轻易放过？

“若只是如此便好了。”叶雪蝉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可天机阁明惜离开前，还与我说了一件事。”

真龙之气四个字一出，几人皆一惊。连始终与她在一处的江殷都不知道陈望津身上竟有如此大的机缘。李莲心插嘴道，“可就算有真龙之气，也不一定真会当皇帝吧？”

“不当皇帝反倒更危险。”叶雪蝉敲了敲她的脑袋。温以行遗憾不已，“那便只能作罢了。”

随后几人又扯了扯其他闲话，此事便被抛之脑后了。

左右陈望津已被丢下，大概不会再生事端。叶雪蝉如是想，才发现自己已被抛在最后，赶紧驱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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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走走停停，距离藏锋秘境已越来越近。

几人又一次落地，打算找个地方歇脚。“渠阳城”的牌匾大大悬挂在城楼之上。见到他们，守城兵士快步上前，“不知是哪派仙君？”

出渠阳几里，便是藏锋秘境所在的天阳山。距秘境开启之日不足十日，想来这些天已陆陆续续有不少修士来此，待日子一到便抢先进入。

温以行出示九重弟子令牌。“我等乃九重山太元真人座下。”

士兵闻言，立刻打开大门。“仙君请进。”

“为何还要问我们是哪门哪派？”李莲心挽着叶雪蝉的手臂，偷偷摸摸在她耳边问，“散修不能进吗？”

若只是散修还好。叶雪蝉也学着她的样子，做贼似地悄声回答，“是怕有魔修混进来吧。”

江殷忽然强行从二人间穿过，闹得李莲心不得不放开手。“你干什么？路有这么宽，你非得从我和师姐中间过吗？”

“我从哪过还需要你来指挥？”江殷看也不看恼怒的李莲心，冲着叶雪蝉摊开手掌。“一路劳顿，师姐累不累？我这有蜜糖。”

“谢谢。”叶雪蝉拾起一颗放入嘴中，甜滋滋的。看到李莲心跑去一边向温以行哭诉，她警惕地看向江殷。“你最近发什么疯？一路上都要和莲心作对？”

前几天御剑赶路时，他也是故意将叽叽喳喳着和她说话的李莲心挤到一旁。

江殷很无辜地笑了。“我哪有故意和她作对？”不过是看她和师姐如此亲密不顺眼罢了。

他向后瞥了李莲心一眼，对方仍旧一副不堪大器，委屈至极的模样。

在淮阴时虽有陈望津晃来晃去讨人嫌，可大多时间还是只有他和叶雪蝉两人行动。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这又来了个碍事的李莲心。

一见她一副天真少女做派对师姐动手动脚，他心中就一阵烦躁。

叶雪蝉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自从被她大骂一通，他这几日倒是行为收敛，也不似先前动辄打杀了。唯一的问题便是变得有些令她捉摸不透。

她也看向李莲心的方向。前世江殷死后，正是她与她大打出手，誓要为他报仇，这才被她无意间以魔气划伤脸颊，从此日日戴着玄清门净纱。

说起来，在她还尚在九重山修行时，行踪缥缈的江殷便只能被李莲心一人找到带回倚歌殿，强压着给她和温令仪上课。

他二人相差不过两岁。在动辄以十年百年为期的修仙界中，几乎可以算得上同龄。思及此处，她看向二人的眼神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莫非江殷喜欢李莲心？

江殷还不知他的行为给叶雪蝉带来了多么大的误会。他往自己的嘴里也塞了块蜜糖，眼尖地瞥见前方的一处建筑。

“我们不若就在那先歇息片刻？”

温以行同样看见，率先开口道。叶雪蝉定睛一看，是栋酒楼样的建筑。门前客来客往，好不热闹。

就连酒楼上的牌匾也是同样熟悉。“碧叶楼”三个大字一出，叶雪蝉和江殷不禁对视一眼。

这回……应当是真的酒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