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讲理 第9章 从前慢

随着中考越来越近，不仅多了晚自习，云泠周六日也得去学校补课。

虽然云苒也即将面临小升初，但有九年义务教育在，不管考的怎么样都肯定是有初中读的。只是有时候老师也会提醒，说区里的两所公立中学都会按照小升初考试的成绩分ABC班，要想进入A班，那就得努力考个好成绩。

因此虽然没有人给云苒施加压力，但她还是决定要认真学习，争取考进A班。

她每天早早到校，一进教室就开始默背英语单词或者古诗词。

方妤不理解她这么努力干什么，“你成绩已经够好的了，到时候肯定能进入A班的啦，别学了别学了，陪我聊聊天嘛。”

方妤软磨硬泡，云苒却格外坚定，不过她说不出什么狠话，只会用“我再背几个单词就来”来婉拒她。

一来二去，次数多了方妤也生气了：“你就是不想搭理我，那我找别人玩去了！”

说完她真就搬椅子去找别人了。

“……”

云苒有点伤心，但也就是一点点。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的缘故，云苒并不觉得失去一个朋友有什么可惜的。

一上午的几个课间，两小女生没再说一句话。

但中午云苒在校外的饭店吃完饭回到学校，没一会儿，平时下午总爱踩着点到教室的方妤也回来了。

方妤风风火火地将手里的东西啪地一下摔到云苒桌子上。

云苒被吓了一大跳，心脏差点儿被吓得从嗓子眼里头跳出来。

“这是我堂哥送我的英文原版小说。”方妤扬起尖尖的下巴，故作趾高气扬道，“我看不懂，你那么喜欢英语，那就送你了，你看完得告诉我里面说的是什么故事。”

“……”

云苒简单翻了翻，里头的内容对她这个才六年级的小学生来说跟天书一样，大致扫过去眼熟的只有“is”“am”“are”“I”“he”“she”“a”这些单词，语气无奈，“你高估我了，我还没有阅读英文原版书的能力。”

方妤傲娇道：“我不管，总之这本书送你了。你努力学英语，等你以后看懂了，要记得告诉我哦。”

云苒愣了愣。

她抬头看着方妤别开的脸，忽然意识到，方妤是想跟她和好，以这种别扭的方式。

她感觉心尖被人轻轻掐了一把，酸软酸软的。

半响，她点了点头，郑重答应下来：“好。”

回到家里，云苒打开电脑，搜了一下书名。

原来这本书叫《傲慢与偏见》。

她决定了，等考完小升初考试，就认认真真地配合英文词典来啃这本书。

希望方妤以后能和她分到同一个初中，这样等她看完，就可以分享给她了。

-

初三没有假期这一概念，即使是清明节，云泠也得回学校补课。

云海川清明会回老家跟兄弟一起祭祖，阮怀蕾一般不跟他回去。今年清明这天她突发奇想，准备下午去云泠的学校给她送晚饭。

云苒知道她的打算后，提出她也想去。

毕竟她之后也有一半的概率被分到那所初中，想借机看看初中校园长什么样。

云海川开车回老家了，阮怀蕾是个勤俭节约惯了的人，可舍不得打车，母女俩搭公交去的。

小区到那边没有直达的公交，中途得转一次车。

云苒上一次坐公交车还是开学那天，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她一直耿耿于怀，连带着对公交车都有了点惧怕和厌恶的情绪。

但上了公交，云苒很快发现，一些站点没人伸手拦车，车上也没人喊有下，司机还是会停靠下来开一下车门再关上。

似乎觉察到了云苒的疑惑，阮怀蕾温声解释：“好像是之前公交集团被人给投诉了，上边开始严查飞站，现在这些司机老实了很多，基本站站都停了。”

阮怀蕾挺感谢那个投诉的人，之前有些公交车司机脾气坏的跟漏了的煤气罐似的，一点就炸。有时候一个站点就算有人要下要上，为了赶前头的绿灯油门完全不带松的，乘客有意见还会被吼回去。

现在舒心多了。

然而不知怎么的，云苒听完她这番话，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有些荒唐甚至可以说荒谬的念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投诉的人是苏隽烨？

他那天看着自己被司机欺负，所以去投诉了。

……

…………

这个诞妄的想法在云苒脑子里存活了不过几秒，便被她自己给完全否定了。

她是谁啊？苏隽烨怎么可能为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去搞投诉这种吃力的事。

做梦她都不敢梦这种情节好吧。

半个小时后，云苒和阮怀蕾来到了云泠的学校门口。

还没下课，阮怀蕾在门口登记了一下，便带着云苒进入学校，上教学楼直接去班级里找云泠。

这所中学的环境和规模让云苒有些失望。

太小太旧了，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

“听说下学期新校区就要投入使用了。”离下课还有几分钟，阮怀蕾和云苒站在楼梯口旁边等待，“苒苒要是也被分到这个学校，以后应该就是去新校区那边上课了。新校区貌似还有宿舍楼，到时候苒苒说不定还要住校呢。”

听到这番话，云苒立马紧张起来。

住宿……听着就可怕。

她对于环境转变的适应能力其实不低，但她特别怕面对新的环境，比如搬来清禾市之前，她焦虑得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呼啦一下，跟泄洪似的从教室的前后门里乌泱泱地冲出来。

阮怀蕾赶紧拉着云苒往边上躲，怕她被这些急着吃饭的饿死鬼们给撞到。

云泠他们班老师还在拖堂。

阮怀蕾和云苒走到她教室门口，透过走廊上的那块大玻璃窗往里头眺望。

云苒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云泠，而是苏隽烨。

没办法，他太出挑了。

这也是云苒第一次看到他穿校服的样子。中学的校服设计是经典的运动服款式，上白下藏青，这个白色偏黄，是米白色，衣领则是藏青色的，裤子没有任何装饰，裤腿特别肥大，一整身看起来色调十分压抑。

然而苏隽烨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麻袋套他身上都好看。

他坐在最后一排，表情有些漫不经心。纤长手指捏着一根水笔，变魔术般转，灵活娴熟得只能窥见残影。

云泠就坐在他前一排，被同桌提醒发现了外面的阮怀蕾和云苒，一脸惊喜，直接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朝她们挥了挥手，并向她们夸张地比口型，引得班上其他人也看向窗外。

这么多视线一齐投过来，云苒唰地低下头，恨不得蹲地上藏起来。

过了两分钟终于下课了，云泠从教室里冲出来，激动地和她们拥抱：“妈！苒苒！你们怎么来啦？”

“来给你送饭呀。”阮怀蕾笑盈盈道。

教室里有些人会写一会儿作业才去吃饭，如果在教室里头吃会打扰到他们。

云泠带着她们下到一楼，这里有几张石桌石凳，来送饭的学生和家长一般都会来这边吃。

她们来的晚，已经没空的桌子了。

云泠扫了一圈，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跟那个家长说了些什么，女人点了点头，让她们过来一起坐。

“这也太丰盛了！谢谢妈妈！最爱你了。”

阮怀蕾做的都是云泠爱吃的菜，她两眼放光，立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冷姐！”

一道耳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云苒转头一看，是蒋文明。他身边还跟着几个男生，苏隽烨也赫然在列。

蒋文明也是个善于社交的，上来笑眯眯地喊了声“阿姨好妹妹好”，接着就看向云泠，哀怨道：“你就好了，有大餐吃，不像我们只能去对面吃那难吃的要死的盒饭。”

他们学校没有食堂，学生们午餐晚餐都得去学校外面吃。

其实味道不算差，但那几家店的味道吃了三年早吃厌了。

阮怀蕾心软，转车那站附近有面包店，她和云苒等车时进去买了一大袋面包，就是想着让云泠分给同学们吃的。

于是她拿出这袋面包，让云泠分给他们。

云泠不情不愿地挑了一半出来，剩下的连同袋子一起丢给蒋文明：“赏你们了。”

“谢谢冷姐！”

蒋文明嘿嘿一笑，几个男生凑在云苒身侧的花坛边，开始瓜分这半袋面包。

苏隽烨也走过来了，但他没有掺和，只是单纯地等这群人一起去吃饭而已。

云苒注意到，从他裤袋里牵出了一根耳机线。他站姿偏散漫，暖黄余晖覆落在他身上，轮廓线条明晰，在石砖地块上投映下一道斜长浅影。

他就站在这里，却和所有人格格不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云苒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耳机线。

那双深浓的眸子立即钉到了她身上。

苏隽烨低头，发出一个疑惑的气音，“嗯？”

云苒僵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给他递去一只鸡腿包。

他挑眉：“给我的？”

云苒点头。

她设想中的“最坏情况”没有出现，苏隽烨很坦然地接过了她递来的这只胖嘟嘟的鸡腿包，牵了牵嘴角，“谢了。”

回到家中，天已完全擦黑。

阮怀蕾进厨房洗饭盒，云苒回房间看书。

好一会儿后阮怀蕾在客厅叫她的名字，“苒苒，你那个鸡腿包我找不到了，你拿进房间了吗？”

那个鸡腿包是云苒最爱吃的，每次去那家连锁面包店，他们都会给云苒带一个。

云苒心一惊，走出来轻声解释：“我看那些面包数量不太够姐姐的同学们吃，就把鸡腿包也给他们了。”

“好孩子。”阮怀蕾摸了摸她的头，“明天妈妈再去给你买。”

晚些时候，云泠下了晚自习回家，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喊道：“妈，苒苒，来吃水果挞！”

“哪来的水果挞啊？”阮怀蕾看着云泠手中那个精美的礼品袋，“这么精致？要不少钱吧，你上哪里买的？”

“不是我买的，是班上一个同学请全班人吃的。”云泠说，“他说你带过去的面包很好吃，让我捎一盒回来，给你和苒苒尝尝。”

阮怀蕾嘀咕：“这孩子可真客气。”

云苒出来一看，感觉那个包装盒上的logo有些眼熟。

片刻后她想起来了，苏隽烨上次给她送午饭，那个保温袋外面也印着一样的logo。

云苒顿了顿，拿起一只草莓的咬了一口。

这个品牌用料特别扎实，一只水果挞上面堆着三个完整的大草莓，草莓不带一丝酸味，只有浓浓的清甜和果香。

这时云苒故作好奇地问云泠：“姐姐班里哪个同学这么大方呀？”

“苏隽烨，”云泠回答，以为云苒不记得了，还贴心替她回想，“就是之前我跟你去咱们小区门口那边吃孖五面，请我们吃了面还喝了奶茶那个，还记得不？”

云苒点头：“记得。”

何止是记得。

她吃完一只水果挞，忽然跑回房间，拿出今年生日云泠送她的那台胶片相机。

后面云苒才知道这个胶片相机是一次性的，因此特别珍惜最后的那几张胶片，一直舍不得用掉。

但现在，她决定给剩下的这几只水果挞拍一张。

云苒很认真地挑选了一个她认为最完美的角度，手指用力，稳且重重地按下快门，将这一份来自苏隽烨的回礼深深地刻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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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从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