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橙月在学校也不太敢一直给萧遇发信息。
一来他和父母在一起,二来也不想让萧遇分心再想起她家的事。
只有在中午的时候纪橙月发了一条消息,问他要不要从医院出来吃点饭。
萧遇担心哥哥没有出来,说等萧瑾度过危险期彻底安全了他会去找她。
纪橙月表示自己没事,又反过来宽慰了萧遇很多。
她以为她跟萧遇的母亲不会再轻易见面,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接到了萧遇母亲的电话。
这次他们约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茶楼,纪橙月不敢让萧遇知道,自己大约知道对方因何发难。
“萧遇哥哥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一壶好茶上桌,几碟精致的点心摆上,服务员小姐姐刚离开萧遇母亲便单刀直入点明主题。
纪橙月不论是年龄还是资历她在叱咤风云的女强人面前都是不够看的。
“我知道。”
纪橙月能做的只有让自己看起来不卑不亢,见招拆招,因为她直觉的出来,事态的走向不是她自己说的算。
“我可以跟你说句实话。”萧遇的母亲看起来那么疲惫,但她的攻击力却不减往日。萧瑾突发状况让她感受到了空前的危机感,因此她不想再跟纪橙月磨叽耽误时间,“如果萧遇的哥哥还健在,我懒得管你和他的事。”
萧遇母亲说的是实话,她懂得因材施教,她也没有那么贪心非要操控两个儿子的人生。
“但是现在不行!我们家绝对不允许你和萧遇在一起。”
现在小儿子是他们唯一的指望,她已经没有耐心和时间再给到纪橙月了。
“那您想怎样?”
纪橙月向来不喜欢喝茶,此刻面对萧遇母亲她更没有胃口。
“你和萧遇分手!”
萧遇母亲说得斩钉截铁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你家里现在一团糟,你能给萧遇带来什么?”
纪橙月脸色煞白,双手使劲绞着衣角,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大声嗡嗡,震得她头疼不已。
“我喜欢萧遇,萧遇也喜欢我,这样还不够吗?”
纪橙月一直无法认同跟不喜欢的人结婚生子,那好比酷刑,反正她是做不到。
“喜欢能代表什么?喜欢能持续多久?你们这样连社会都还没正式接触的学生又有多少见识?”
萧遇母亲对她幼稚的发言嗤之以鼻,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走“弯路”,也不想他浪费时间试错:“没有你萧遇也会喜欢上别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
“可能他会一时难过,会不适应,年轻人嘛也难免。但你,绝对不是无可替代的!”
萧遇母亲见过多少分分合合的男女,还没听说谁为了所谓的爱情要死不活或终身不娶的。
“这只是您的想法,萧遇不会这么认为。”
纪橙月相信萧遇,他绝对不会因为家里的阻碍弃她于不顾。
一想到跟萧遇分开,她的心就痛得生疼。她现在的精神世界本就因为家庭变故岌岌可危,再失去萧遇就只剩废墟了。
“我家里的事会处理好,不会麻烦您出面替我们收拾烂摊子,请您相信我!”
纪橙月知道她看中女方的家世背景,所以她据理力争竭力保证不会拖累萧家,她第一次对世界感到无力。
“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萧遇母亲一直派人盯着纪家,就连纪橙月在萧遇的公寓过夜她都知道,更何况纪母的事业滑铁卢还是她推波助澜一早就挖下的坑。
“萧遇是可以帮你,但前提是我和他父亲手下留情,时至今日你觉得我们会吗?”
不会。
纪橙月在心里顷刻就知道了答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纪家现在只能祈祷别人手下留情。
她从小到大一直过得顺风顺水,从没意识到世道还会有如此艰难的一天。
仿佛是个没有出路的迷宫,一点突破都找不到,只剩四下碰壁。
“萧遇他哥是他心里永久的阴影。如果萧瑾,如果他,不甚出了意外萧遇这一生都不会好过。”提起大儿子,萧母没有了刚才的游刃有余,她的眼底藏不住地哀痛,“他都这样了你还忍心让他因为你一直跟父母家族对抗吗?”
面对萧母明晃晃地指责,纪橙月眼里希冀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她比谁都希望萧遇幸福,她不想让他的人生无法圆满。
他明明那样好,他值得所有的幸福结局。
“他本来不需要承受这些的。”
萧母将纪橙月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她最擅长攻心战,一点点击溃着目标的心理防线,“他本可以做令父母骄傲的儿子,娶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事业有成,前途似锦,婚姻美满,一生幸福!”
“扪心自问,这些你能给他吗?”
其他不说,只是让萧遇不用跟父母对抗、长期活在两难里她就做不到。
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成为不了与萧家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
以前不行,现在更难。
“放过萧遇,也放过自己。你还小,你相信我,长痛不如短痛,过段时间你们都会重新好起来!”
萧母乘胜追击,耐心替她分析利弊,她和纪橙月无冤无仇,只要不涉及萧家的利益,她是不会为难纪家的。
“还有你妈妈的公司危机,只要你答应和萧遇分手,我们一定保她渡过难关。”
所有的困境似乎都可以随着她和萧遇的结束柳暗花明,可这是她最最不想割舍的东西。
纪橙月垂头没有焦距地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只剩没有选择的无能无力。
“我妈妈,不会同意的。”
许久,她才艰涩开口,声音暗哑难挡。
如果靠牺牲她的幸福换事业转危为安,她妈妈一定会拒绝。
闻言,萧母竟莫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谈话氛围也转变得轻松些许。
“以前你妈妈或许不会,可现在跟你爸离婚之后呢?”萧母一语中的,简直从不说一句没用的话,每一个观点都能精准扎在人最痛的地方。
她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今天也是有备而来。
纪橙月忽然脑海闪现了她爸看她妈妈时的厌恶眼神。
如果你见过一个人爱你的样子,那他后来每一个不爱你的眼神都会化作凌迟的匕首。
纪橙月不敢想如果萧遇也有用那种眼神看她的一天,她将生不如死。
“萧遇能为了你和我们对抗一年,三年,五年……那十年呢?你有信心他不会厌倦疲惫?”
“时间是最可怕的东西,你早晚会领教它的残忍。”
话已至此,萧母今天想说的都说了。
她不指望纪橙月能马上妥协,她会给出一点反应时间。
毕竟除了她,还会有另一个很重要的人让纪橙月清醒。
萧遇母亲离开后,纪橙月几乎不太记得她是怎么浑浑噩噩离开的。
她在十字路口随手招了辆出租车,稀里糊涂给司机师傅报了个地址,之后就如行尸走肉般枯坐着,车窗外的风景在夜色里逐渐模糊。
令纪橙月没想到的是司机师傅载她到达的目的地居然是萧遇的公寓楼下。
她站在气派恢弘的大门口,瞬间百感交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只觉得非常难过。
萧遇给纪橙月留下了门禁密码,她在人潮涌动的街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凭借本能走进了大门。
输入门锁密码,纪橙月再次踏入这里跟之前的心境完全不同。
上次来这里感受到的是避风港,现在望着屋内熟悉的一切,好像只剩下缅怀一样。
原来萧遇不在,这里如此空旷啊。
纪橙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的夜风清新凉爽,把她的思绪吹得更远。
直到萧遇的电话打来,她才重新集中精力。
“大哥怎么样了?”
纪橙月迫不及待想知道,她跟萧遇一样怕萧瑾出事,只要一想到那种万一,冷意马上浸入骨髓。
“还好。”
萧遇的声音很轻很疲惫,在医院那种不能大声喧哗的地方,一切听起来更小心翼翼。
萧瑾还在ICU,没有脱险,但暂时也没有进一步恶化,大家依然悬着心。
萧遇问纪橙月在哪里,她说自己在他公寓这边。
萧遇听了放心不少,他沉默半晌切切开口:“我好想你。”
本来纪橙月就难过,闻言一秒流下眼泪,又委屈又心酸,又温暖又动容。
萧遇是这世界上她最想呆在其身边的人,她甚至不敢想没有他的世界会多么生无可恋。
她拥有过世界上最温暖闪耀的星星,从此很难再看到其他人。
“我也想你。”
纪橙月无声哽咽,此时此刻空前想念萧遇,她想不管不顾抓住他,可理智下来感觉好难。
“我很快就回去,等我。”
萧遇说这句话的感觉凭空让纪橙月有种穷途末路的错觉,他们好像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能拼命抓紧身边这个人。
后来,纪橙月在公寓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因为躲起来的妈妈突然联系她回家,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谈。
纪橙月强烈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等回到家后一切果然应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背叛她最彻底的居然是自己深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