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洗,明月高悬。
泷城一处被封闭的港口,空气浑浊,飘着阵阵湿腥气。
顾远舟推开破旧的集装箱门,高大的身影朝着地上的人走去。
何初棠趴在地上,气息微弱。他被绑架犯关在这里三天,滴水未进,身体机能已经到达极限。
听见动静,出于求生本能,他用尽全力抓住面前人的裤脚:“对方出了多少钱,我给你双倍,只要你救我……”
何初棠还没说完,下巴便被一只大手托起,月光洒落,照映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顾远舟眉眼锋利,嘴角噙着烟,没解释自己不是绑架犯,只是问:“叫什么名字?”
何初棠这才认出男人是谁,愣了下,如实答:“何初棠。”
顾远舟吸了口烟,点点火光打破沉寂,他隔着袅袅烟雾,深沉的目光在何初棠脸上流转,似在抉择什么。
“海棠湾的何家。”
何初棠目光涣散,以为他是在询问,点头说是。
顾远舟指腹摸了摸他秀气的下巴,沉下声问:“知道我是谁吗?”
何初棠嗓子干哑,嘴唇皲裂,就快要发不出声音。他喉结滚动,睫毛扑闪,伸出舌润了润:“……知道。”
顾远舟被那粉舌勾住了视线。
何初棠祈求:“顾叔,求你救救我……”
顾叔?
一贯硬朗冷酷的五官染上两分和蔼和亲:“叫什么顾叔,差辈分了。”
“……”何初棠还来不及理解其中的意思,两眼一闭彻底晕了。
顾远舟掐灭烟,一把将人抱起。
走出集装箱,看着地上晕倒的四五个绑架犯,吩咐旁边的庄景知:“查清楚以后,直接送警局。”
“是。”
何初棠被顾远舟送进了泷城最高级的私立医院,院长带着各科医生给他做了一遍全身检查,右脚脖扭伤,营养不良,别的没有大碍。
输完营养针,从医院出来,顾远舟直接将人带入他的主宅——远山别墅。
何初棠经此一遭,烧了三天三夜才苏醒。
海棠湾养尊处优的贵少爷,总算度过人生第一场大难,却不知这只是刚刚开始……
何初棠睁开眼时,身旁正站着一位中年女人,慈眉秀目。
婉姨见她醒了,转身就去喊人。
几分钟后,一直守在楼下的两个医生跑进来,来来回回给他做了一遍临床检查,并快速抽了两管血。
胳膊传来的刺痛让何初棠彻底清醒,他只觉得全身酸痛无力,嗓子干哑。
等医生走后,婉姨小心翼翼扶起他喂了小半杯水。
何初棠问:“这是哪?你是?”
婉姨放下杯子,笑着说:“这是远山别墅呀,是顾先生带你回来的,你烧了三天三夜,一直在昏睡,谢天谢地,现在总算是退烧了。”
远山别墅平常几乎不来外人,所以婉姨看何初棠格外新鲜和好奇。
“至于我,小少爷叫我婉姨就行。”
在婉姨的热情中,何初棠记忆慢慢回笼,这才反应过来——是顾远舟救了他。
远山别墅,泷城最好的风水宝地,这里是顾远舟的主宅。
何初棠连忙对婉姨道了声谢谢。
除了屏幕里的电影明星,现实生活里婉姨哪里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帅气好看的人,还是顾先生亲自带回来的人。
婉姨喜笑颜开的让他不用客气,将一直保温的营养汤端给他,又赶紧打电话通知顾远舟人醒了。
何初棠大病初愈,虚弱无力,喝了汤吃过药,又在药物的影响下睡着了。
等他再次惊醒,顾远舟正坐在床边,垂着眼看他。
“醒了?”对方声音低沉有力。
何初棠呼吸停滞了下,还没有所反应,顾远舟已经非常自然的摸上他的额头。
几秒后,他满意的嗯了声,“总算退烧了,感觉怎么样?”
何初棠木呐的看着他,总算回神:“好多了,谢谢顾先生的救命之恩。”
“放心,不是白救你。”
顾远舟嘴角漫出一抹笑,手背贴了贴何初棠的脸庞,何初棠的心头被激起丝丝颤栗。
他蹙起眉,若有所思的看着顾远舟,总觉得这个举动有些觊觎。
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并不少。
顾远舟,三十五岁,泷城权贵之首。
顾远舟是老城区孤儿院出来的,十二岁开始混迹大街小巷,他没有学历没有家世背景,起初打响名号靠的就是一身的硬骨头,对人对事从来都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传闻他是踩着自己大哥的骨灰上位,他的对手没有一个得到善终,这个男人走到今天的地位,不知将多少云端的人拉下泥潭。
如今上流社会人人对他避之不及,就怕一个不小心惹到他,断送整个家族的未来。
海棠湾的何家,自从八年前何氏夫妇意外身亡后,便开始走下坡路,此时已是一个即将陨落的old money,而何初棠,是何家残喘至今最后的希望。
顾远舟身材高大,胸宽体阔,五官深俊,眉眼凌利,往那随意一坐,不怒自威。
何初棠当然不敢得罪这个男人。
他佯装镇定的坐起身,躲掉脸上温热的触碰,露出一个客气疏离的淡笑。
“谢谢顾叔的照顾和救命之恩,初棠感激不尽,这几天实在是打扰您了,还劳烦顾叔您能安排辆车送我回家,改日我跟爷爷再登门道谢。”
何初棠的声音很清朗,即便脸色病恹恹的,精致的眉眼还是透着一股子清冷,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话说的也是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贵公子。
他的肤色很白,此刻穿在他身上的白色真丝睡衣是顾远舟亲自挑的,也是顾远舟亲自换的。
很适合他,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这三天他反复发烧,顾远舟给他擦拭过几次身体,柔软的触感,白皙的肌肤,让人很难忘怀。
顾远舟笑了下,纠正他:“叫什么顾叔,叫顾先生就行。”
又沉声打趣道:“虽然年龄是比你大不少,不过我也没那么老吧?”
何初棠静谧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澜,随即顺从应下:“是,顾先生。”
顾远舟不逗他了,回他的话:“脚伤还没好,先不着急走。”
“……”何初棠心下一跳,却没敢说不行。
他的手机早不知去处,顾远舟给了他一部新的,让他先用着。
“在这里不用拘束,想吃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就跟婉姨说。”
顾远舟是特意赶回来看他的,因为今夜他要去趟外地,赶不回来。
“好,谢谢。”虽然不拘束是不可能的。
顾远舟走了,空气终于不再那么稀薄,何初棠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拨通爷爷的电话。
何老爷子何鸿达三天前就收到了顾远舟的来电。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疼爱的孙子会被绑架,然而三天过去了,他没等到绑匪告知赎金的金额,却等到了顾远舟的电话。
彼时何初棠刚做完检查,庄景知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海棠湾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庄景知讲完来龙去脉,顾远舟才接过电话,语气很客气的说:“何老,初棠就先在我这养伤,等他醒了再说,您不必担心。”
何鸿达本想婉转拒绝,顾远舟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八面玲珑结束了电话。
几天过去,顾远舟的话一直在何鸿达脑子里盘旋。
上位者的话向来只是陈述,只有下位者觉得傲慢无礼。
海棠湾是何鸿达打下的江山,他在泷城,也算是在他那个时代的传奇。
何鸿达知道,单凭现在的何家,顾远舟能出手救下何初棠他应该感激,又亲自通知他也算是一种尊重。
只是顾远舟是谁?远山别墅又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别的打算,怎会跟他打太极不放人?
只是,他不敢深想。
爷孙俩历经此难,何鸿达心有余悸,连连叹气,何初棠担心他身体,安慰道:“爷爷,我现在没事,你不用担心。”
“唉,没事就好。”何鸿达又严肃教导:“初棠,顾先生救了你,又当你是客人让你留下养伤,你也万不能失了作为客人的礼仪。”
“爷爷,您放心,我知道的。”
何初棠从小懂事乖巧,聪明伶俐,做事也稳重,只是历练少,还年轻,对方可是顾远舟,何鸿达怎么能放心?
何初棠再次见到顾远舟是第二天中午。
何初棠本想起床探下别墅内的情况,谁知右脚刚一用力,脚踝的地方立刻传来钻心的钝痛,他不妨直接摔倒在地,恰巧顾远舟进来撞见这一幕。
“自己下床做什么?要去洗手间?”
“……不是。”
何初棠窘迫的摇头,赶紧坐起身,但右脚疼的使不上力,无法站起。
“别动!”
顾远舟眉头微蹙,大步走过来,将他一把抱起放回床上,接着低头检查他的脚踝。
顾远舟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就快要全部握住何初棠的小腿。
顾远舟看了几眼后,立刻起身拿到止疼喷雾对着肿胀的部位喷了几下,又轻轻把药揉进皮肤里。
疼痛逐渐缓解,何初棠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过额头已经疼出一层细汗。
“医生说这里半个月不能用力,往后注意。”
顾远舟一身深蓝色条纹西装,还梳着背头,像是刚从重要场合下来。
何初棠感受到脚踝处传来的热度,心里闪过莫名的情绪。
他长这么大,除了爷爷和李叔,没和外人这么亲近,更何况顾远舟于他只是个外人。
还有那只手背上躺着的几道清晰丑陋的伤疤,似乎默默彰显着手主人历经风霜的狠厉和危险。
他迫切的收回腿,与顾远舟拉开距离。
“我知道了,谢谢顾先生。”
“……”
顾远舟自然看出他的疏离,动了下眉头不以为意,收回空荡荡的手掌,放下喷雾去洗手。
何初棠看着他的背影思绪纷飞。
等人回来,何初棠问:“顾先生,能麻烦您现在派人送我回海棠湾吗?”
他住在这,脚不方便下地,做什么都不方便。
顾远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指上还沾着没干净的水珠。
“怎么?这里不好吗?不喜欢这里?”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远山别墅怎么可能不好,可再好,他也不想跟这里扯上关系。
何初棠回的很委婉:“挺好的,就是想回家。”
“家?”顾远舟轻笑一声,突然俯身摸上他的脸,四目相对,他颇为认真道:“初棠,这里以后也可以是你的家。”
什么意思?
顾远舟的目光深不见底,却又能让人轻易捕获到里面的暗火。
“……”何初棠心脏漏了一拍,心脏咚咚跳起来。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有些话不必言说,一个眼神就意会了。
震撼,惊慌,无措。
到底还年轻,何初棠冷静的脸有了裂痕,随即移开了视线,倒吸了口气。
“顾先生说笑了吧,初棠担待不起。”
顾远舟想要的从来都是得到。
他捏住何初棠的下巴,将他的视线再次扳回,目光中透着势在必得的果断,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什么担不起,我想要你,你就担得起!”
奢华水晶吊灯热烈闪耀,何初棠被笼罩在顾远舟的阴影下,无形中仿佛被套了一张巨大的网,让他无处遁逃。
何初棠打开他的手往后躲,语气客气道:“顾先生,我很敬重您,像您这样的人,我不敢高攀!”
顾远舟不理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让他躲,抓住他的手腕又将他拉近,视线在他脸上流转。
“什么高攀不高攀,初棠,我们都是人,身份地位这些对我来说无所谓。”
气息快要交融,最后的镇定被打破,何初棠推开顾远舟,隐忍到了极致,目光中闪现出怒意。
“可是我不愿,顾先生要强人所难吗?”
顾远舟淡笑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突然抬手握住何初棠的后颈,不容拒绝的压近自己,在何初棠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放心,自然不会,我会等你愿意。”
一件事情想要成功,是有千百种方法的,需要步步为营,徐徐推进,他不会把人逼的太紧。
顾远舟拇指磨砂了几下何初棠的脖子,沉声说:“好好考虑,我随时等你。”
卧室门被关上,何初棠无措的摸上额头,心像骰子乱撞。
事情变得离谱又好笑,并且想要解决还很棘手。
顾远舟到底看上了他哪里?就凭这张脸吗?早知如此,不被他救是不是结果更好?!
三天后,何鸿达带着管家李承德应邀来到远山别墅。
庄景知很客气的将他们领进会客室。
顾远舟起身朝何鸿达比了个请的姿势:“何老,久仰,请坐。”
何鸿达七十多岁高龄,头发早已花白,精气神倒还可以,他双手叠加扶着龙头拐杖,气势如虹的坐下。
李承德站在一旁,庄景知给他们添茶。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却是距离最近的一次。
何鸿达见过了大风大浪,也非一般人,即便现在两人的身份地址差距巨大,他也丝毫不怯。
两人寒暄几句,何鸿达直奔主题:“顾先生,我的独孙有幸被您救下,又承蒙您这几天的关照,何某感激不尽,今日叨扰上门,是来领他回去的。”
“不急。”
顾远舟抿了口茶,待放下茶杯,抬手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何鸿达:“何老,您先看看这个再说。”
何鸿达审视着顾远舟,接了文件夹,翻开,接着先是震惊,然后是无可奈何和悲愤。
他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何鸿达捏紧文件,痛心疾首的劝导:“顾先生,何必如此,我儿子儿媳不幸离世的早,初棠是我何家的根何家的命,我可以舍弃海棠湾也不能舍弃初棠,况且像顾先生这样的人,根本用不上强取豪夺,还请您高抬贵手。”
“何老言重了。”顾远舟淡淡一笑,语气认真道:“何老,您多看看文件的受益方面,我是很有诚心的,我不是要强取豪夺,相反的,我可以助他上位,您想庇护他庇护海棠湾,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了,这只是目前我想到对初棠最有利的办法,何老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选择权在您,还请您好好考虑。”
条件非常好,如果顾远舟是个女人,两家联姻,何鸿达恐怕要喜极而泣,可现实顾远舟是个男人!他怎么能毁了孙子的未来?何家的未来?
夜幕降临,何鸿达拒绝了晚餐邀请,拿着文件夹一脸愤然的离开了远山别墅。
回去的路上,何鸿达着实不放心,给何初棠打了通电话,没说他来远山别墅的事,而是交代何初棠暂时不要焦急,为了何家更为了自己,先不要惹怒顾远舟。
电话刚挂断,顾远舟便端着晚餐进来了。
何初棠不方便下楼吃饭,顾远舟也不是时刻在家,便让人在卧室放了一张餐桌。
顾远舟将人抱到餐桌椅子上,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支着手臂看着他。
这是第三次了,像是一只大型野兽盯着你进食,让人食不下咽。
吃过饭,最难熬的是顾远舟以他脚不便为由,帮他洗澡。
他当然不愿意,一开始抱着被子不让顾远舟碰,但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出虚汗,身上黏腻难受,没有拐杖,他一个人确实连走到浴室都做不到。
顾远舟蹙着眉,直言道:“你昏睡的那几天,都是我帮你擦拭的,你的身体我早看过了,还有,我没有强迫人的习惯,在没得到你的应允前,我不会碰你。”
他很贴心的给何初棠建议:“这样吧,我和婉姨,你选一个。”
“……”
何初棠当然不可能选婉姨,只能认命的选他。
何初棠全身肤色都很白,比例匀称,肌肉流畅,是独属于男人的精瘦身材,不过他的肤质却是非常细腻光滑。
顾远舟成名前做过许多工作,双手粗糙,手掌有好几个老茧,与何初棠相比,他的手堪称沙砾。
何初棠坐在一个单人浴缸中,受伤的右脚不能碰水,支撑在浴缸上,一手拿着浴巾挡住重点部位,尽量忽视身上的触觉。
他低着头闭着眼,宛如一朵夜间悄悄绽放的海棠花,白中透粉,散发着极致的吸引力。
顾远舟的目光从他高挺的鼻梁流连至好看的唇形再到微微起伏的小腹,眼中的汹涌越燃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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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