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之上,云海翻涌千万年,金辉铺展如神之殿堂,曾经的天庭澄澈明净,诸神各司其职,日光与月华交织,星辰流转有序,四季更迭如常。
可一切的安宁,都在两百年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神战之后,彻底崩塌,化作满目疮痍的过往。
太阳女神黎律,以自身神魂为基,以毕生神力为引,强行将祸乱三界的欲浅神封印于缚神柱下,自身神力耗尽,陷入沉眠。
日光黯淡,天庭失却最耀眼的光芒,诸神无首,三界动荡。
彼时,执掌星辰秩序的神明星影,凭借温润如玉的姿态、看似公正无私的行事,赢得诸神信任,顺理成章登临神王之位,执掌天庭权柄。
无人知晓,这位温和谦逊、受万众敬仰的星辰神王,自始至终,都与欲浅神站在同一条战线。
他蛰伏千万年,等待的,从来不是守护三界,而是等待破封之日,与旧友并肩,倾覆这虚伪的天道秩序。
黎律沉睡,诸神衰弱,正是星影最好的时机。
他暗中联络人间势力,与颜烬倾、陶探二人达成秘契,以神界权柄为筹码,换取人间助力,一步步蚕食天庭,清除异己。而他第一个要除去的,便是对他毫无防备、视他为知己挚友的——月亮神明汐月。
汐月执掌月华,性情清冷温和,心性纯粹,自诞生之日起便与星影相识,千万年相伴,早已将对方当作血脉相连的至亲。
他信任星影,如同信任日月轮转、四季如常,从未有过半分怀疑。他以为,新神王会带领天庭重回正轨,会守护三界安宁,会与他一同守护这满目疮痍的天地。
却不知,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最终换来的,是最残忍的背叛。
那一日,天墟之巅云雾稀薄,星影以商议重铸神界结界为由,将汐月独自约至天庭最凶险的断仙涯。涯下是无尽混沌,风卷雷霆,神骨沉渊,一旦坠落,神魂俱灭,再无回头之路。
汐月毫无防备,白衣胜雪,缓步走来,月华在他周身流转,温润而安宁。“星影,你唤我前来,可是结界之事有了进展?”他声音清浅,带着一如既往的信赖。
星影转过身,往日温和的眉眼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星辰之力在他掌心翻涌,化作刺骨的寒芒。“汐月,你太干净了。”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情谊,“你这样的神明,留在天庭,只会碍我的事。”
汐月脸上的温和瞬间僵住,清澈的眸子里布满错愕与难以置信:“星影,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死。”
话音落下,星影没有半分犹豫,掌心凝聚的星辰神力毫无保留地轰向汐月心口!那是神王全力一击,霸道、狠厉、不留丝毫余地!汐月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无法运转月华之力抵抗,心口骤然传来剧痛,白色衣袍瞬间被神血染红,触目惊心。
“为什么……”汐月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丝,眸子里满是不解与心痛,千万年的情谊,竟换来这样的结局,“我们不是挚友吗?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挚友?”星影轻笑一声,笑声冰冷而嘲讽,“从一开始,我就从未将你当作友人。你挡了我与欲浅神的路,便只能消失。”
他步步紧逼,神王威压席卷整个断仙涯,汐月重伤在身,神力紊乱,根本无力抗衡。星影抬手,狠狠攥住汐月的脖颈,眼神狠戾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坠入混沌吧,汐月。从此,人间再无月神,天庭再无你我过往。”
猛地一推!
汐月像一片被狂风摧残的落叶,身不由己地从断仙涯坠落,白色身影划破云海,坠入无边无际的混沌深渊,耳边是呼啸的罡风,心口是撕心裂肺的痛,眼底是挥之不去的背叛与绝望。
而这一幕,恰好被匆匆赶来的四季神明夙之季尽收眼底。
夙之季执掌春夏秋冬,性情温厚正直,眼见月神被重伤推下天庭,瞬间目眦欲裂。“星影!你竟敢背叛诸神,残害同袍!”他怒喝出声,四季神力骤然爆发,青、红、金、白四色灵光交织,朝着星影攻去。
可夙之季如何能与执掌神王权柄的星影抗衡?
星影周身神王之力暴涨,威压如泰山压顶,瞬间碾碎夙之季的四季神力。
不过数息之间,夙之季便被神力震飞,口吐神血,重伤倒地。星影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如冰。
“你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既然如此,便陪汐月一起,去人间走一遭吧。”
他抬手,毫不留情地将夙之季也推下断仙涯,让这位四季神明,一同坠入人间混沌,褪去神格,沦为凡人。
做完这一切,星影立于天墟之巅,俯瞰云海翻涌,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大权在握的冰冷与漠然。
可他依旧不放心,他深知汐月与夙之季千万年情谊,若二人在人间相遇,彼此扶持,极有可能寻回神力,重登天庭,揭穿他的阴谋。
为了永绝后患,星影抬手,以星辰神王之力,降下一道残酷诅咒。
“吾以星辰神王之名,诅咒汐月、夙之季二人,坠入人间,褪去神格,化为凡身谢舟、徐川。此生不得触碰,不得相依,但凡肌肤相触,必受心脏撕裂、神魂灼痛之苦,永世不得解脱!”
诅咒落下,穿透轮回,落入人间。
于是,便有了谢舟与徐川在人间的辗转拉扯,有了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的煎熬,有了无数个日夜的心痛与隐忍,有了那段藏在诅咒之下、身不由己的悲凉故事。
星影以为,自此便可高枕无忧,天庭尽在掌控,只待欲浅神破封之日,便是三界易主之时。
可他未曾料到,汐月与夙之季,竟凭借着千万年的执念与情谊,硬生生冲破诅咒束缚,寻回神格,重归天庭。
当汐月与夙之季踏着云海,重回天墟之巅时,天庭早已物是人非。
诸神或被星影收服,或被暗中清除,偌大的神界,只剩下冰冷的星辰威压,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暖。
而他们要找的人——星辰神王星影,早已在二人重返天庭之前,悄然离开,回到了属于他的故乡星之洋,深藏不出,静待欲浅神出世。
空荡荡的天庭,只剩下汐月与夙之季两道孤寂的身影。
汐月白衣染尘,曾经清澈温和的眸子里,多了几分人间沧桑与刻骨悲凉。他站在断仙涯边,望着涯下无尽混沌,指尖微微颤抖。
两百年的背叛,两百年的人间苦楚,两百年的诅咒煎熬,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神魂深处,从未消散。
夙之季站在他身侧,四季神力缓缓流转,神色凝重:“汐月,星影已经逃回星之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欲浅神封印松动,三界浩劫将至,天庭无人主持大局,我们……”
话音未落,天庭深处,一道剧烈的黑暗神力骤然爆发,直冲云霄,撕裂云海!那股神力邪异、魅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熟悉而恐怖——
是欲浅神!
封印,彻底解除了!
汐月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黎律女神沉睡,星影背叛,诸神凋零,欲浅神破封而出,三界浩劫,已然降临。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片被黑暗神力笼罩的天空,日光彻底被吞噬,月华黯淡,星辰失色,人间生灵涂炭近在眼前。千万年的神之职责,在这一刻,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坐视不管。
即便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即便褪去神格沦为凡人,即便受尽诅咒折磨,他依旧是月亮神明,依旧是守护三界的诸神之一。
夙之季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神力,心头一沉:“欲浅神破封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星影又躲在星之洋,这三界……难道真的要覆灭吗?”
汐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双眼,月华神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疯狂而悲壮的念头。
三界之中,唯一能与欲浅神抗衡的,只有当年将他封印的太阳女神——黎律。
可黎律女神沉睡千万年,神魂枯竭,无人能将其唤醒。强行唤醒,代价之大,足以让一位神明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汐月,执掌月华,与太阳同源,唯有他的月华神力,能引动黎律女神的太阳神魂,能将其从沉眠中唤醒。
代价,便是他毕生神力,与全部神魂。
一旦开始,他便会彻底消失,化作天地间一缕月华,再也没有汐月,再也没有月神,再也没有与夙之季相伴的千万年时光。
夙之季看着汐月周身异样的神力波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伸手想要拉住他:“汐月!你要做什么?你别冲动!黎律女神沉睡千万年,唤醒她的代价你承受不起!你会消失的!”
汐月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一片平静,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对三界苍生的悲悯,与一丝对挚友的温柔歉意。“夙之季,”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坚定,“我是月神,我守三界千万年,不能在这一刻,弃天下苍生不顾。”
“星影背叛,黎律沉睡,欲浅神祸乱三界,我不能逃。”
“我走之后,你要好好活下去,守住天庭,守住人间,守住我们千万年守护的一切。”
“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身为神明,最后的职责。”
“汐月!不要!”夙之季红了眼眶,拼命想要阻止,可汐月周身月华神力已然爆发,金色与银色的光交织成茧,将他牢牢包裹,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以吾月华之神汐月之名,燃尽神魂,耗尽毕生神力,引太阳之辉,唤黎律女神归醒——”
清浅而决绝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庭,穿透云海,传遍三界。
月华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冲太阳女神沉眠的神界圣地。金色的太阳光辉缓缓亮起,沉睡千万年的黎律女神,睫毛微微颤动,即将苏醒。
而汐月的身影,在月华神力的燃烧中,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夙之季,眸子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没有遗憾,没有悔恨。
千万年相伴,终有一别。
这一次,他要以自己的消失,换三界安宁。
“夙之季,再见了。”
话音落下,汐月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月华碎片,随风飘散,融入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半点痕迹。
那位清冷温和、被背叛、被伤害,却依旧心怀苍生的月亮神明,永远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夙之季僵在原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任由那些月华碎片从指尖溜走。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比人间诅咒更甚千万倍,他跪倒在地,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回荡在空荡荡的天庭,久久不散。
四季失色,云海悲鸣。
太阳女神黎律即将苏醒,欲浅神破封祸乱,星影深藏星之洋,而那位为唤醒战友、守护苍生而牺牲的月神,却永远消失在了他守护千万年的天地间。